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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问路:再不出发,梦就远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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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段曾经是下乡插队的知青,“北大荒”这个词对于我也许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对于他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那时我们才十六七岁,都已经扛着枪,开着拖拉机了。现在的十六岁男孩儿,恐怕还在家跟父母撒娇呢!”当年老段插队的地方叫街津口,也在中俄边境,我们的车越是接近那里,老段越是情不自禁。

    “我们在前面停一停吧,我想去看看我的老连长!”大家没有异议。

    老段口中念叨的老连长已在年初去世。他的儿子和儿媳接待了我们,并带老段去上香。

    我带着摄像机和老段一起坐上了老连长儿子的车。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开着一个旧夏利,车里弥漫着一股草料的味道。车子一路开到一排小平房,大概这就是边境的“八宝山”了,老连长的骨灰就安放在里面。他的儿子登上梯子,恭敬地取下来一个木牌,嘴里念叨着:“爸,北京知青来看您啦!”
第14节,
    随后,我们跟着他来到平房后面的小隔间,那里有专门摆放灵牌的龛位,下面是烧纸的凹槽。老连长的儿媳点燃了纸钱说:“爸,你在下面好好的啊,你看,北京知青大老远的都来看您来啦!”

    这时的老段早已湿润了双眼,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鸭舌帽,失声痛哭:“连长,我来看您了,我来晚了。您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领导啊,您不知道,您给我的影响有多大,包括我后来做事儿的那个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段。那一刻,仿佛他人生的跌宕起伏都归入了一片深沉的海,那海便是当年知青们与命运抗争的心气儿,是他们的青春热血在荒凉的大地上沸腾,是离家的少年在异乡受到的磨砺我被眼前的情景深深打动,鼻子酸酸的,摄像机后面的视线一时间也有些模糊了。¥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仔细看了看木牌上镶嵌着的老连长的相片,相片里的老连长穿着一身军装,笑容和蔼,目光却淡定坚毅。他和老段的关系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知青文学,还有电影《高考1977》里的农场老场长与他手下那些知青们之间的故事

    告别了老连长的儿子儿媳,我们继续驱车穿越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老段告诉大家,他们当年下乡的时候,这里都是成片的沼泽、湿地,他们要挖沟、抽水、填土,把沼泽变成可以种出粮食的沃土。

    “就是那儿,就是那儿!”老段驶过一处田垄,仔细辨别了一番,喊了起来:“当年就是在那儿,知青队的八个女生坐在那儿哭!那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上头下达命令让我们抢收麦子,那可是国家财产啊。我们就跳下田去割麦子,那水淹得都齐腰了,她们几个女生在水里捞啊捞,后来累得不行了,就在那棵树下哭,就是那儿,绝对是!”

    听着老段的讲述,当年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只听他感叹唏嘘:“我们那一代啊就是这样,没有选择。”

    我接过老段的话头,喃喃道:“而我们这一代就是选择太多”
第15节,万里走单骑
    万里走单骑

    望着窗外平整的农田,道旁是高高的白杨树,路上随处可见一些新的标语:退耕还林。人工开垦破坏了天然的湿地,产生不少生态环境的问题,政府不得不将仅存不多的湿地保护起来。

    我把穿越黑土地的感受在第一时间和老段分享,希望推心置腹和他谈一谈,商量一下这趟行程我们能否一起实现一个共同目标。显然,老段也很重视这次关键性谈判。不过,他的边境环游目标和实现的方式非常明确,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他都笑嘻嘻地满口答应,似乎很配合的样子。而我,虽然清楚自己要拍的是纪录片,可这纪录片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我们在路上能拍到什么样的素材我却不能完全确定。这样的话,势必还是会被老段的车牵着鼻子走。┊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话说不到点子上,让我有些苦恼,也发觉这次谈判自己明显处于劣势。

    到达黑龙江省的同江市,老段从这里驱车两个小时去哈尔滨接从北京来的小武,以接替老苏和荣姐,顺便保养他的爱车。我一个人在宾馆犹豫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吃早餐时,我无意中看见宾馆大堂经理正津津有味地观看俄罗斯电视台播放的节目,觉得这场景十分有趣,很有边境城市的特色,便举起了摄像机。

    我随口问了一句:“这节目能听懂吗?”

    没想到,这位年轻人不仅能听懂,还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原来,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同江人,却曾经在俄罗斯生活过七年。这不正是我想采访的典型边境人物吗?

    年轻人姓张,刚开始,他看到我举着摄像机拍他还不太好意思。我拿出一套奥运志愿者微笑圈送给他,向他说明自己想拍一个关于边境老百姓的纪录片。小张这下领会了我的意图,并主动提出趁他这会儿工作闲暇可以带我去附近的中俄边贸市场转转。

    说着一口东北话的小张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水平。他告诉我当年他去俄罗斯做小本买卖,最大的困难就是语言。“没有学校,没有课本,没有老师,完全靠自学。做生意时和俄罗斯人比比划划,再把他们的发音用相近的中文记在本子上,从日常对话中一一对号入座揣摩这些发音的意思。为了学说俄语,那时我白天干活儿,晚上背本子上的发音,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愣是把这门弹大舌头的语言攻克了下来。”

    边贸市场上,没走两步就能见到他的熟人,还有不少俄罗斯人,大家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用流利的俄语跟人寒暄,或者介绍哪儿有最新最好的货可以买。我随手指了指市场某个商铺贴出的俄语广告,好奇地问上面写的是什么,他却很不好意思地回头冲我笑了笑,挠着头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只会说,不会看。”“啊?!这你还在俄罗斯生活了七年呐!”我当时也是脱口而出,没给他留面子。回到宾馆再看这段素材,发现极为生动有趣。
第16节,
    我决定离开老段的车,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拍摄什么样的纪录片了。我往家里寄回去一个三十斤重的大箱子,然后转移到车站前二十元一晚的小旅店住下。

    前方的路该怎么走,心里真没底,只有一本地图册在手。我在旅店仔细研究边境城镇,规划路线。我想,先一点点靠近边境再说。

    小张忙完他的工作来看我,问我接下来去哪儿。我说沿着边境线走,下一站应该是黑河,然后是漠河。结果我们到车站一打听,同江到黑河的路段正在修路,只好放弃。要继续北上,只能从同江先南下折返到哈尔滨,再从那里转火车去漠河。

    小张又给我讲述了一段他在俄罗斯的亲身经历。

    七年前,小张像同江许多年轻人一样向往着出国,与他的家乡一江之隔的俄罗斯就是他们出国的首选。当时,小张一句俄语都不会说,虽然家人反对、朋友劝阻,但这些都拦不住他。那时俄罗斯的生活用品极度匮乏,大到电视机、电冰箱,小到指甲刀、圆珠笔,所以他们给中国商人的签证十分宽松。

    当年轻的小张跨过乌苏里江来到陌生的对岸,他惊奇地发现,外国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好。以前远远望见的尖顶小洋楼、小别墅,近看都是破房子,市场上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小张用浓重的东北口音对我说:“我用了三个月时间考察,第一桶金是卖裤头赚的。因为我发现他们那旮瘩人都不穿裤头,他们压根儿就不生产这个。”于是他一次性批发了一万元钱的货,竟然在一周内售罄,净赚六千元。“这在当时可是了不得,后来别人都跟在我后头进这个,我呢,转行做别的了,又大赚一笔。”

    然而,就在小张风光回乡、给父母买房买车后不久,对岸的一场意外大火将他所有的货品还有现金化为灰烬,那一年他二十九岁。说到这里,小张让我看他手腕上一道深深的齿痕,他说这是火灾现场他自己咬的,他没有掉泪,也没有像周围其他商贩那样休克的休克、大哭的大哭,他选择了沉默,打算从头再来。可这时的俄罗斯也在发生变化,卢布连续三年贬值,俄罗斯人也学会了利用众多中国商人的相互竞争来压价,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直到把灾后剩下的积蓄赔得一干二净。

    如今,坐在我面前的小张满脸沧桑。我问他,在他心里,是更感谢俄罗斯这个国家给他带来最初致富的契机,还是更怨恨这一段出国淘金之旅给他带来的打击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很喜欢俄罗斯,并没有怨恨,但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只想和我的亲人们在一起。”生意虽然没了,但是小张凭借语言能力在家乡谋得一份生计。他们的宾馆每天都有俄罗斯客人,他便出来充当翻译。小张告诉我,虽然从当老板到给人打工有些不习惯,但干得还是挺开心的。

    沿着边境线走了十几天了,我一直在想,一路上那流淌的界河、威严的国境线、静静的边境民宅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情感,什么样的百姓故事呢?不去深入了解和挖掘恐怕永远只能去猜想。遇到小张,我对接下来的拍摄有了信心。一个人走,我能自主决定在什么地方停留,停留多长时间,这样才能更好地寻找我需要的素材。

    旅程突然间变得富有想象力,创作的激情充实了我的内心。
第17节,远行问幸福
    远行问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告别了同江,先坐长途汽车南下,然后再北上,辗转绕到下一个目的地——中国最北端。

    我幸运地买到了从哈尔滨到漠河的卧铺票。

    一觉醒来,火车正缓慢地穿行于大兴安岭森林的山谷、溪流与隧道之间。雨过天晴,水珠挂在玻璃窗上,窗外是深不可测的林带和天边即将散去的黛色云朵。几束阳光划破天际,照亮一望无际的林海,将白桦与松枝的影子投进车厢,那闪动着的光影像森林的精灵在翩翩起舞。我知道脚下这条铁路正载着我一路北上,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在火车上认识了顾大哥。

    他是一个筑路工人,参与过黑龙江省内许多省级公路的修建,一干就是二十四年。我们有缘坐上同一班火车是因为他接下了从漠河到北极村公路其中一段的工程招标。他将到漠北边境线修路三年,他的家人都在哈尔滨,女儿十六岁,快要准备高考了。…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当我顺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问他“什么是幸福”时,这个七尺男儿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此强烈的第一反应让我有些愕然。顾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思忖良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个问题,我还真是从来没想过啊。”随后,他又反问我怎样看待幸福。他这么一问,一时间我也差点回答不上来,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出一个又一个答案却又随即消散,最后总算抓住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做自己热爱的事,和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梦想。顾大哥若有所思,面露羡慕之色对我说:“你说得真好。”

    傍晚,列车终于到达漠河县。绯红的晚霞低低地覆盖着这座中国最北端的城镇。夏至后,这个避暑胜地变得有些冷清。顾大哥热心地帮我提着行李,还让来车站接他的朋友把我一道捎上,送到一家有宽带能上网的旅店。

    第二天,顾大哥打电话邀我一起吃晚饭,同来的还有他工程队里的一位哥们儿。原来他回工地后想了一夜,现在是专程来告诉我他的答案的。

    “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问我什么是幸福的人,可真把我问住了。不过我回去仔细想想,觉得其实现在就挺好的,我从技校毕业就干这行,只会修路,只要不出工程事故,下了班和工地里几个哥们儿一起唠嗑喝酒,我觉得这就是幸福啊。”说着,他爽快地干掉了杯中酒。

    我看到他和自己的同事欢畅对饮,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我觉得顾大哥口中平淡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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