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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州波便又面临着一个问题。发现有不正当交易的事实,却无从知道特定关系的当事人。州波手头上这些光盘的记录里,虽然记录着明石被迫从事隐瞒不正当交易的事实,以及那些具体的指示,但参与者的名字都用了头字母。有记录暗示了那些头字母和实际名字对照表的存在,可事实上,唯独这份保存了对照表的文件他似乎另作保管了。恐怕可以认为,那就是掌握着这一切证据资料的关键。
就这个部分,作为最后的杀手锏,或者作为以防万一的安全措施,明石可能将它秘密地保存在别的地方了。明石并没有把它存入留给州波的光盘内。
“绝对是在什么地方啊。”
州波认为必须找到那份对照表。找到它也可以跟计划的实施同时进行。如何将康和银行的违法行为明白无误地公诸于众呢?还要让有关人员的一切恶行都暴露在社会的谴责之中,追究他们的责任。
若要代替明石公布记录,揭露康和银行的不正当行为,就必须小心谨慎,密切注意。果真可能不让明石白白死去,又不玷污明石的自绝吗?只要方式稍有差池,就存在招致结果完全相反的危险。就是不容许否定或贬低明石的存在,因为这等于贬低了州波本人。
为此就需要细致的准备。计划,到最后一刻都必须秘密进行。假如中途暴露,那可就不可避免地要让明石自个儿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罪过都将被描绘成发生在明石个人身上的不幸事件了。
州波专心致志于制订周密的计划。被人知道州波握有这些资料就太危险了。考虑到这一点,一切就不能指望合作者。尽管州波明白自己即将单独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可自己要是不干,又有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明石君,我能完成吗?”
州波从正凝视着的显示器画面的数据中抬起头来,仰视天花板。像这么呼唤明石,这一个月来都已经完全习惯了。
“不,不管怎样都已经豁出去啦。如果完不成这个使命,我就无法解放自己。因为总觉得让你撇下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独自生活下去了……”
突然好像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然而州波没有回过头去。也许是明石正在注视着,州波微微摇了摇头。
第六章 丑闻 第一节
第六章 丑闻
1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适逢梅雨的间歇,清晨伊始便晴空万里。从东京车站疾步走向职场的芹泽裕弥,在仿佛一下子强烈起来的阳光的照射下,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从今天上午的晨刊中获悉,大藏省正式宣布,由于修改了长期以来悬而未决的金融相关业法,最近将下决心解禁之前推翻的金融持股公司制度。据说包括特定的持股公司可以跟金融机构同时持有非金融部门的一般事业型公司的制度,都将采取许可的方针。以前听儿玉说过的终于公布了。
“放弃了的措施还是再拿出来了。”
芹泽在通过银行的便门时,在搭乘电梯前往交易大厅时,都在考虑今天的市场将对这则新闻作何反应。
“喂,看了今天早晨的报纸了吗?果然说对了吧?”正要走到写字台前时,儿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提早解禁的最大原因,看样子还是为了康和银行啊,此外还考虑到社会舆论反对给日本本土银行注入公共资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上次的挤兑风潮,虽然靠日银的特别融资匆忙收拾了残局,但跟藤荫组长年的瓜葛被揭露了,还是无法挽救啊。”
据儿玉说,两三天内康和银行大概就会发布某些消息。不出所料,好像等大藏省正式宣布等得不耐烦似地,瞅准了那天傍晚东京市场收市的时刻,丰川汽车经营团队便率先召开了记者见面会。会上宣布他们已经为创立金融持股公司做好了准备,开始具体研讨即将开展的金融交易,那是他们长年的夙愿。
记者见面会上的宣布似乎故意给银行业界强烈的刺激。丰川汽车的董事长原喜一用那双大眼睛恐吓似地环顾一下齐聚一堂的记者们后,以堪称挑战性的语气这么宣告:
“我们的企业集团既然要将长年梦寐以求的银行招至旗下,就打算秉承丰川的创业理念,用最好的顾客至上的态度开展事业。最近在日本的金融业界,大型证券公司或城市银行等的狼狈相实在让人不忍卒睹,忍无可忍。当然,金融管理当局也是那样。说痛快点,他们腐朽透顶。”
每当原提高音量的时候,相机的闪光灯便闪个不停。
“我们公司无论在外汇交易方面,还是在商业票据或公司债券的发行等资金的筹措方面,都聘用了对所有金融交易都拥有长年经验的专业团队。因此,这次的动作,既是我们想在金融业界一石激起千重浪的挑战,也是想给日本经济大喝一声的愿望。如今当局撤销了限制,就打算让我们公司培养起来的金融专家们充分施展才华。过去,制造业原材料的资金筹措,产品销售的销售款,一项项都必须承担汇兑风险进行银行结算,给银行支付每次往返的手续费或汇费,眼睁睁地净让银行赚取。现在这样的费用全部都可以节省下来了,就可以将它们原封不动地都奉还给全世界的丰川用户了。”
听了原的话,有位记者高声问道:
“可以预料丰川汽车的销售价格也会下调吗?”
原停顿了一下,和颜悦色地道:
“当然,就将出现充分探讨的余地啦。不过,不仅如此。如果我们丰川汽车拥有值得自豪于全世界的信用度,那通过在欧洲债券市场发行公司债券就可以相当低的利率筹措资金了。这些钱不单像通常那样用在新事业的开发或设备投资上,还可以考虑向苦于银行不太愿意借钱的中小企业积极提供融资。众所周知,说过去的日本经济是靠出口产品的制造业支撑起来的也不算过分吧。即使遭遇过高的日元汇价,我们也设法挺过来了。支撑起这个制造业的,就是全国的中小企业。然而,这种局面银行的应对却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从长期受银行欺负的角度考虑,今后就想对银行业务应有的状态作根本的改变。”
原的讲话结束之前,记者们就踊跃提问了。
“是真的要跟金融业务找碴打架吗?融资领域也有利率的竞争,就是说可能会发生价格破坏吗?”
大概受到宽松气氛的影响吧,有年轻记者在他跟前发出了揶揄的声音:
“丰川汽车将越来越好买了。以丰川的角度来看,装配汽车,订立个人车贷合同,是阴谋两头赚钱吗?”
记者们哄堂大笑。
“以银行业界的角度来看,是中了出其不意的埋伏了。不单有外资银行最近发动猛烈的攻势苦苦相逼,而且今后在日本的银行之间,为了争夺客户的生存竞争也将日趋激化吧。”像是要给笑声泼点冷水,有年长的记者抛出了这句话。原就在此刻适时地开了口:
“是的,健全的公平竞争原则将在一切金融业务中发挥作用。长期以来,日本的银行不是觉得让大藏省保护得够爽了吗?以白给似的利率从客户手里筹措资金,再抽取足够多的利润贷给客户。充其量一点点外币汇款也要收取高得不合情理的手续费。为所欲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口头上嚷着利率自由化或放宽限制什么的,但实际状况却是违背资本主义原理的银行保护体系仍在公然延续。”
“就是说有实力的企业越来越认可垄断体制吧。感觉仿佛开倒车又回到从前的财阀时代……”
从其它方向传来记者的声音。
“在经济界里,健康的竞争精神在起作用是件好事。作交易就必须竞争呀。失去实力的,就应该成为接踵而至的势力的基石。如果继续顽固地让它勉强苛延残喘,日本的经济就将从根本上无可奈何地失败了。连续使用了五十年以上,老早就已经无法适应时代要求的旧金融体系这种日本经济的栋梁,就这样大爆发,跟新的栋梁交换的时代到来了。”
“您说现在大爆发,可眼看着大变革不光是在金融业界,也在汽车业界开始啦。上月初,宣布戴姆勒-奔驰跟克莱斯勒进入合并谈判,报道称进一步还可能将日产发动机工业也揽入旗下。这次的运作,也可以认为是丰川应对那一连串动作的对策吗?”又有另一位记者发问。
“说的正是。”原这么应道,又睁大那双大眼睛环顾记者们。所谓戴姆勒-奔驰,是以汽车部门为核心,携有航空航天和情报信息部门的德国最大的企业集团。从业人员据称达三十万人的这家企业,如果跟美国三大汽车公司之一的克莱斯勒合并,就将超过丰川汽车,诞生为世界第三大的汽车制造商。
“日本的企业拥有能力很强而勤勉的人才,具有历经种种考验顽强生存下去的强大潜力。可是很不幸,由于政府谬误的掌舵人的缘故,股票市场长期持续低迷,现在无论哪里,苦难都在加深。变得那么便宜的日本企业被兴旺的外资势力染指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交易已没有国界,市场自然以世界级的规模在膨胀。所谓市场的扩大,就是在商机增多的同时,竞争也相应地激化。我们也不能漫不经心,稀里糊涂。日本企业不能老是被倒退的因素捆住手脚,这种时候可非要变得明智不可了。这是个如果不面向广阔的世界,不在全球级别上具备真正的竞争力便无法幸存的时代。”
原选择更充满力量的语言应对记者团接二连三的狂轰滥炸。
康和银行晚一天才召开的记者见面会刚好跟丰川形成鲜明的对照。樱井伟平成了以康和银行冠名的末任行长,他在记者们面前铁青着脸,始终都耷拉着脑袋。在主持人的催促下,樱井从坐位上无力地站起身来,就这么双手支着桌面,不想把脸抬起来。
记者们迫不及待地对老是不开口的樱井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坐在旁边的副行长森政一捅了一下他的手臂,樱井好不容易才决定抬起头来。与此同时,摄影记者们的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着。樱井似乎被晃了眼,一个劲儿地眨巴着眼睛,终于打定主意似地走到桌子前面,当场无力地跪坐下去,支着双手,以头蹭地。
“实在对不起。康和银行,有悠久历史的我们康和银行……”樱井的声音中断了。这句话几乎不表示什么意思。“以百,百,百年传统而自豪的,我们康和银行的……康和银行的名字即将消失了……”最后的话差不多被泪水淹没了。摄影记者们抢先挤到前面,企图从最近的距离抓到拍摄角度。对樱井出乎意料的跪地磕头起初不知如何是好的记者们,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都改了主意似地接连高声发问。
然而,对那些连珠炮似的问题,樱井连回答的力气都好像已经消失了,只是一味耷拉着脑袋。一直表情沉痛坐在邻席的副行长森政一冷冰冰地瞥了一眼樱井后,站起身来回答记者的提问。
“各位,日本的金融业界就要开始新的历史了。”
森的神态正好跟樱井形成鲜明对照。发际靠后,天庭开阔,油光可鉴,红潮满面的圆脸上甚至还浮起了笑容。挺着胸膛,姿势夸张,森就这样装腔作势地开始发言:
“我们是承担了迈出这第一步的历史使命。由于首先要把长年支持我们,对我们寄予深情厚意的全国客户的利益放在最优先的地位,以致于这次在大藏省和日银的指导下,我们才敢于作出朝前看的决断。康和银行不能拘泥于过去的名字,而应成为日本本土银行的开拓者,跨出新的一步。但愿大家都能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了全国的客户,从而希望大家给予一如既往的支持。”
森的讲话不改一贯的强硬作风,结束没结束记者们都见缝插针地不断提出辛辣的问题。森想要说什么都已经白搭了。为了康和银行的生存,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放低身段,向丰川的大资本求救,这谁都一目了然。
而且,森的脑袋里那个担任新生的丰川银行行长的梦想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如愿,这也谁都心照不宣。
双方的记者会结束的时候,社会舆论泾渭分明地分成赞成和反对两派。欢迎由其它行业进入金融业界的财界人士,和与之针锋相对的金融机构方面的意见冲突,被报纸或各电视台的节目作了广泛的报道,引人注目。
银行协会方面始终主张,金融机构的合作或合并,要一如既往地限定在同为金融机构的范围内。如果允许不同行业的介入,那过去一向坚守的行业默契或商业习惯就将被打破。大藏省无论如何都想要让康和银行存活下去的意图,结果却将加剧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