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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主任舒了一口气,如释重担:“没事了,先给她吊葡萄糖缓一缓,然后再抽肺积液!”
我艰难启齿,想央求他们别吊点滴了,我的手臂已经被那些液体灌得僵硬得麻木,浑身隐隐发酸。我微微地张开嘴唇动了动,没人察觉到病人的反应,护士给输液架上换了药水,黎主任看了看,冷淡地说下午做抽积水手术,大家准备一下。
医生们刚刚离开,又进来了一个人,穿着隔离服,看不清脸,外露的双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我微微地睁开眼,声音唏嘘:“你是谁?”
“我们之前认识,我是李俊堂。”他冷淡地说:“我刚刚转过这里来上班,没想到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我微微地笑了,眼泪横流。李俊堂走过来,给我擦眼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我迷糊地说。
“你吊了几天的点滴,血管一定受不了。忍忍吧,醒了就好。”李俊堂的声音很柔和。我闭上眼,又浮现兴市的情景,肺剧烈地疼,拼命地咳嗽,疼痛要我丧失理智地呻吟,直到叫喊。李俊堂也慌了,找来痰盂给我咳痰,我咳不出,疯一般地挣扎,大口地呼吸,李俊堂抱住我,希望要我安静,右手按墙上的呼叫器,不一会护士和医生都到场,黎主任的大口罩动了动:“先给她打镇静剂,立刻准备手术!”
李俊堂担忧地看看我,很不专业地问:“太危险了,她这样的状态进行手术,能撑得住吗!”不忍心给我做手术。黎主任不好在我面前说话,拉他出去大声嚷:“李大夫,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不做手术我们更无法控制病情。”
“可是,这样的手术风险太大了,而且,万一病毒扩散感染,她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李俊堂不退让,很心疼地看着我。
“李大夫,你也是医生,都有感受,我们给病人治病什么时候有过把握,谁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是死是活,那要看病人的造化。”
李俊堂愣住了,无话可说,低下头诚恳地说:“那就拜托你了,请你务必保证她平安无事。”
“她是你什么人?”主治医生奇怪地问。
“朋友。”
黎主任笑了:“这个朋友非同一般,含金量一定很高。”
李俊堂也不好意思地笑:“她是日报社的才女,死了多可惜,对社会也是一大损失啊!”
黎主任开玩笑地说:“别,你要是这么说,我可真没动力了,不就是一条命嘛,中国人太多了,死也个好一个。”
“没医德!”李俊堂白他一眼,然后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周末我请你吃饭。”大步朝走廊里走。
生死关口(2)
中午12点半我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时,杨彦和马小爱也闻讯赶到了,两人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消息。之后,郭威也来了,腼腆地坐在杨彦他们对面,也不敢乱问,就是一心地盯着手术室的门。马小爱打量了郭威很久,试探地问他是不是来等手术的?郭威点点头,自己也胆大起来,问马小爱手术要多久?马小爱说不知道,刚刚进去不久。看他一副傻愣像,也没心情搭理,掏出手机在线阅读小说。
突然,一串《花好月圆》的彩铃划破安静的空间,郭威掏出手机看是张芸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才接听,轻轻地喂了一声。张芸在电话里张嘴就骂:“你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郭威很厌烦地解释:“朋友动大手术,我过来看看。”
“呵!一个朋友都能专程跑去看,那我死了呢,一个死两,我看你怎么样!”
“张芸,我已经对你澄清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更没有小情人。你整天疑神疑鬼干什么?” 郭威不好意思,走出去打电话。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干了还不负责,假如没有小贱人花你的钱,为什么你的卡里面总是分文不剩的?” 张芸不放过,尖着嗓子叫:“你们这些臭男人,我算是看透了,都他妈的衣冠禽兽,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没法过就不过,没人逼你!”郭威气愤地塞给她一句话。
“好,你不想过我更不想过。算我当初真是嫁了错人,竟嫁了你那么一个窝囊废!”
“张芸,你到底想干什么?!”郭威地反问道,一副烦恼透顶的口气。
张芸又急有气:“我要和你离婚,离婚你听到没有!离开你这种既无能,又花心的男人!”
“离就离,反正,我也受够了。”郭威如释重荷地说,口气冷淡。
“好啊,你竟然为了那狐狸精要抛弃我,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连你的骨肉都不要了?”
郭威一想到孩子,士气减弱,转换了口气恳求地说:“张芸,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一直是在为你着想,也希望你能为我想一想。”
“你看看你,给了我什么?家是我学校分的,你的父亲要我月月倒贴钱,你的工资还用来养小情人,你为我做什么啦?”
“其他的事情我都承认,唯独小情人没有!”
“那钱呢!你都花道谁的身上了。”
“张芸,我真的不知道如何与你说,你爱怎么样就怎样吧。”郭威没等他回话,挂断电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病危初愈
周五早上,日报社召开全社大会,刘军右手臂挂着黑色挽布入会,精神很差,看似很多天都没有睡,胡茬满腮,自己挑了一个角落坐着。老潘看见他,不招自来地坐到他身旁,翘着二郎腿不发话。刘军看看会场四周,问老潘怎么不见小宋。老潘哼地笑了一声,唉声叹气地说:“这段时间你那徒弟的事儿可真多啊,前几天有人来给她请假,说是去兴市采访,却被渔民发现在海滩上,据说现在还在医院昏迷呢!”
“你不是骗我的吧?”刘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骗你做什么,日报社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老潘凑到刘军的耳边小声说:“这段时间日报社有人事调动,你让小宋小心点,我保不住她了。”
“你要保自己,当然就保不住她了。”刘军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老潘脸拉长了:“你这话是怎么说的,那么难听。我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难道就不是损失?没办法,上头都问下来了,我们这些领导都有责任,廖编和我一样,都扣了。社长想让小宋辞职,现在还在争议之中。”刘军心里一阵惊瞪大了眼睛。老潘连声哀叹,不停地摇头。开会时间已经到了,社长站在主席台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话。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到了普通病房治疗,允许亲属探望。傍晚十分他们都来了,病房里人气十足,我见到了阔别五年的杨彦师兄,戴着一副黑边眼睛,有点像黄磊版的徐志摩满腹的诗人气息。马小爱一直在盘根问底我在兴市发生的事情,我沉默以对,守口如瓶。林编知道我和刘桓冬的一些事情,大概能猜出几分内情,但,她为体恤我的心情,只字不问。次日刘军独自一人过来看望我,给我提来了小福楼的鲫鱼粥,粥还是热的,一来还没坐稳就催我吃粥。当时我刚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勉强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没一会又全都呕了出来。他心疼地拍拍我的背,没说什么。呕完了之后,护士就来查房了,端了一盘的药水放在桌子上,过来给我量体温。刘军看着那盘药水瓶发愣,问护士这些事今天要吊的药水?护士说对。刘军傻眼了:“那么多?把药当饭吃啊!”护士笑着说这已经算好了,有些人吊的还要多。刘军叹:“我丈母娘也是这样,到后面根本都不用吃饭,全吊水。”
我觉得心寒,无奈地摇头,关切地问:“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走了,刚刚办完丧事。”刘军使劲地用手戳脑门,一种说不出的纠结。我双眼瞪圆,很惊讶,很突然,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刘军戳戳眼睛说:“糖尿病晚期,没办法了,她也是一心想走,想和女儿团聚。”我的眼泪出来了,侧过脸去抹眼角。刘军安慰道:“别伤心了,人总有一死,还活着的人要好好地珍惜眼前,把日子给过好了。”
“那你呢?”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你担心我啥,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倒是你,动不动就去玩自杀,你上次说要上稿,说的是不是这兴市的稿件?”我沉默不语,刘军想发火,看我那可怜样又忍住,不冷不热地说:“自作自受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羞耻地捂住脸,无颜面对,伤心欲绝。刘军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神情地紧紧握住,安慰我:“傻丫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离婚协议
那天,杨彦在病房里和我聊天,张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要我给她请个律师。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烦了,随口打发她:“姐姐,我刚刚从鬼门关上回来,没精力和你磨时间。”张芸还是不肯说,一再反复:“其他的你别问,把律师给我请来就是。”
“我可以不问,要是律师问我怎么办?而且,我请的律师都是大牌的,要是你只想咨询一下那就算了。再说人家的收费也贵,一小时500。”
“哇,这律师那么宰人啊?”张芸相当的吃惊。
“没见过是吧,你想请便宜的就别找我。”
“他要是能替我博回所有财产,我倒是愿意。”她喃喃地说。
“你当你是武则天啊?那么霸道!”我想了想,感觉不对,当即下定论:“你要财产做什么?该不是离婚吧?”
“是离婚,我要和那个负心男离婚,他竟然在背着我养小情人,问了他也不说,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张芸一副哭腔,委屈不已。我心想这样蛮横粗俗的泼妇谁碰上了谁倒霉,离婚也不足为奇。但我不能这样羞辱她,免得她说我落井下石。我换了怜香惜玉的语调:“唉,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总是得到了不懂珍惜。”张芸说是是是,心有共鸣。我说,我给你联系一下吧,有消息告诉你。还有,钱什么时候给我?张芸有气无力地说,等把官司打赢了再说吧。我有点火了,想这姐姐可真是借口多,分明是得寸进尺。我说“不行,你先送2000块过来,我才好办事。”
“2000太多了,我没那么多钱!”
“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就别请律师了,他们要的可不只这个数,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说着狠狠地挂电话。杨彦奇怪地问那是谁啊?
我不耐烦地说:“是我的姐姐,她想离婚又想独吞财产,要我请律师又不舍得给钱,烦透了。”
“我真闹不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老在结婚和离婚?”杨彦无奈地说,伸手从抽屉里抓了个雪梨来削。我冷笑:“没办法,事物都是对立的,就好比每天都有人恋爱有人伤心,每天有人生有人死一样。”杨彦把去皮的雪梨递给我,我挥挥手说不吃,他用刀割了一半给我,我惊叫:“你这是在分离,不能吃!”杨彦拿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吃,咬了一口,眉开眼笑地赞:“好甜啊!呵呵,没想到你还信这个。”我憋着嘴说:“过去我也不信,后来,事情真的在我的身上应验了,所以我就相信了。”我又想到了尹焕冬,心情潮湿起来。
这时,进来了一个人,带着白口罩,很故意地“哼”了一声。我认出他的眼睛,笑着打招呼:“李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病毒传染源啊?”李俊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抱歉地说路过,然后就挥手离开。待他走后,杨彦回头望了望,责怪地说他当我们是什么了?我耸耸肩:“你去问他,这只有他才知道。”杨彦贼贼地瞟我一眼:“你不知道他在吃醋?”我摇摇头。杨彦拍拍我的后背:“你还是觉悟点吧。”我反问他那你呢?就甘心当一辈子贵族?杨彦说:“没办法,暂时还没有碰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讽刺他:“你要是真碰上了,那就是死定了。”杨彦苦笑:“难说,初恋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没挺过来的?”我很有共鸣。想想自己都为尹焕冬死了无数次了,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逼自己去忘记,但,时不时总会想起。
遭遇冤家(1)
下达通知那天,林编已在第一时间对我电话通报,你,宋微澜,被调到健康版做实习记者了。当时我两眼昏暗,见习记者?堂堂我在报社混了那么多年,这是开的什么笑话啊?林编说没办法,你的师父刘军拿人格担保才给你争取回来的职位,你好好珍惜吧。我哑口无言,为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说,要我自己去问老潘。我想想也就算了,低头就命吧,命运至此,再去追究那些无聊的缘由也没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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