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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和哈里在成衣区一家仄仄的饭店——路德维格的Ratzkeller 饭店见面。菜一上,格雷格就告诉哈里他约他的目的:“我很肯定,纽约一家著名公司的一个人在进行内部信息交易,我搞到了一份文件,我需要你帮我弄清它。但是,条件是:如果你以前的上司决定要调查这件事的话,你要给我独家报道权——当然是在这个人被指控之后了。”
“我们不和记者做交易,”他很小心地说。“但是也许我们可以发现一些东西——只要我们不会在你的故事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可行的。”
“你有什么资料?”
“一个清洁工发现一个交易人在洗手间的储藏室里打手机。第二天,这个交易人就把这个清洁工解雇了。”
“那个清洁工记得那个交易人在手机上的对话吗?”
“不幸的是,他什么也不记得。”
“那么……”
“但我查了一些背景资料,发现关于这个交易人的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他高中刚毕业就帮助一个女人在巴拿马建了一家壳公司,这个女人想瞒着她的孩子把她的钱给他。他也曾经假造他母亲的笔迹在一份银行文件上签名。他曾试图通过股票副本来卖掉作为抵押的股票。所有这些都是在他达到法定饮酒年龄之前!”
“这可真是惊人啊。”
“这儿是关键,”格雷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罗娜给他的那张条子。“这个人不小心把这张东西和他的开支收据混在了一起。这是一张条子,我想,很可能是从他在瑞士用来进行非法交易的一个朋友那儿来的。”
“我可以看一看吗?”
格雷格犹豫了一下。这张条子上有斯蒂德的名字,但是把他的名字给哈里看,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格雷格把条子递了过去。“我懂得德语,”格雷格说,“但是我却不能翻译这句题词,我在德语字典里也找不到这些词,所以我想这可能是古德语或者是瑞士某个地区的方言。”
“这不是德语,是卢森堡语,”哈里说,研究着这张纸。“它的意思大概是‘忠诚,安全,利益’。”
“卢森堡语?”
“卢森堡的官方语言。我想,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明白了一些东西。我猜想,这张条子是从卢森堡的一家银行的客户经理那里来的。”
“那不应该是一封打印的信吗?”
“美国国税局会认出通过信件的某些国家的支票,但是他们没有权力检查手写的信件,因此一些外国银行会用手写信件来进行通信。”
“为什么是卢森堡而不是瑞士?”
“从80年代中期起,我们就成功地通过对瑞士银行在美国的支行进行罚款,使得瑞士银行更加透明化了。我们不能再试探了,但是如果我们带着犯罪行为的可信证据,我们一般都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现在,这些银行也对客户进行密切的监控。你仍然可以用一个瑞士账户进行逃税,但是如果他们发现你的交易账户上有可疑的利润的时候,银行的人就会开始问你问题,如果你不能够很好地回答,他们就会注销你的账户。卢森堡的银行,却恰恰相反,他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当我们对瑞士银行进行整顿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机会,而且他们的银行在美国还没有很透明化,我们也不能给他们施加太大的压力。”
“你告诉我的这一切都和我对这个人的猜测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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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鞋童的忏悔(七)(2)
“即使这些都很合理,卢森堡那方面也不会有人告诉我们细节的东西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虽然这些都很可疑,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开展调查。”
格雷格很震惊。“这是认真的吗?”
“听着,我们可以对完全的欺骗行为进行调查。但是我们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员去调查内幕交易。80年代的时候,我们在这方面强硬了起来,并成功调查了勒维和其他几个人,但是你知道我们那时为什么能够强硬起来吗?”
格雷格耸耸肩。
“那是因为,那时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主席——约翰·沙德(John Shad)对《商业周刊》上刊登的一篇文章很恼火,那篇文章说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在进行内幕交易,而且这个作者说他了解这些情况。所以我们才敢放手去调查。即使是这样,那个时候能把勒维抓出来也纯粹是运气——多亏了美林在加拉加斯的分公司里的一个人写了一封匿名信,说他们那儿的股票经纪人在利用纽约的一位股票经纪人,而纽约的这位股票经纪人又在利用勒维交易。到这时,我们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我们把勒维请到华盛顿参加了职业道德座谈会,我可是认真的。”
“但是,我以为,计算机化的监控已经使你们的执行能力大大提高了……”
“我们提高了,他们也提高了。特别是对一些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投资(Private equity)公司,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如果你够小心的话,我们是抓不到你的。你得是那种很可怜的业余选手,像巴科诺维克和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一样,他们是华尔街的巨头人物,不提了。很多人都认为内幕交易不是犯罪。在某些国家,内幕交易就不是犯罪。”
“这很是让人压抑啊,”格雷格说,“我知道这个人在违反法律,但是我们却束手无策。”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什么也没法做。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张条子交给他所在的公司的稽核部。他们可以直接和他交流,并不需要法庭程序就可以查看他的交易记录,在这方面他们对他比我们对他更有约束作用——只要在公司以外有其他的一个交易户头,开设‘老鼠仓’,更不用说在卢森堡了,很可能就能够炒他鱿鱼。如果他们稽核部的人发现你所说的这些东西,他们就会来找我们。”
“这听起来像是让狐狸去调查鸡笼里的大屠杀案件似的。”
“并不是这样的。大公司正在想出些新招,它们正在竭尽全力,它们不会容忍那些耍诈的商人们。听着,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来找我们,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但是这可能要一段时间,对吗?”
“这些调查可都没有那么简单啊。”
华尔街鞋童的忏悔(八)
在格雷格进行他的调查的同时,我这边的工作也进展得比较顺利。
我们公司的交易人邀请我加入他们的足球队,在和另一个队比赛时,我邀请格雷格来观看我们的比赛。比赛结束后,格雷格告诉了我坏消息。“吉尔,我想,那篇文章可能要花上比我原来想的还要长的时间。”
“噢,是吗?”
“很不幸啊。也许,眼下,艾迪应该找一份比他那洗碗工更好的新工作。至少要等到我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我想他可能找不到。他的老板不会给他推荐信的。”
“很抱歉啊。这种事情要花的时间总是比想象的要长。同时呢,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这张罗娜发现的条子递给梅德威德·晨星公司的稽核部。”
但是我看了看那张条子,我不知道什么是稽核部,所以我要把这个东西拿给比尔先生看看。格雷格太让我失望了,哥们。他说他会帮忙的,我以为他能呢。或许他只是随便说说,想让我好受点儿而已。
所以我就去找比尔先生了。我就说,比尔先生,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您。他就问,是什么?
先生,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事。我只是想问您个问题。我堂兄弟艾迪,就是那个打扫九层和十层厕所的,他被开除了,你可能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给您讲这些。我知道您没时间听这些东西,但要是您能给我一分钟,就足够我解释了。我不知道您怎样才能帮我,但我希望您能帮帮他,或者给他找个新工作。我知道很多人找您帮这种忙,但我觉得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您用不着解雇那个告艾迪状的人。
比尔先生就说:“告状?告什么状?谁告的状?”
“斯蒂德先生,杰弗·斯蒂德,我想就是他告的状。”
比尔先生说:“哦,是他,我夫人认识那家伙。但是你堂兄干了什么?”
于是我告诉比尔先生,艾迪抓到斯蒂德在他的衣橱里打电话的事。
比尔先生就说,吉尔,我去查查这事。我的这帮人里,有些以为他们能赚几个钱,就为所欲为,什么都可以干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我就说,好的,先生。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张纸条,我找到的,交给您。
比尔先生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先生,但是我想把它交给您。
你在哪儿弄到的?
我在洗手间的地上捡到的。
比尔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他说,我们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一天,毕格罗先生的主保安给我打了电话,因为通常比尔先生要我擦鞋的时候都是那家伙给我打电话,所以我就过去了。我到那里时,比尔先生在打电话,每次都是这样。所以我就在那里等,等他打完了,我就给他擦鞋。
他看起来很难过,好像被什么事困扰着。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吉尔,我得告诉你件事,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你知道,你是这个公司我可以信任的少数人之一,你千万不能把我今天告诉你的事告诉外面的任何人。是这样的,我查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事,斯蒂德先生确实违反了公司的规定。
比尔先生说,我打算打电话给斯蒂德先生,跟他谈一谈,看能不能私下里解决这件事,比如说,他主动提出辞职,我不会追究他什么的,只要他主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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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鞋童的忏悔(九)(1)
比尔先生让我待在那里看着,因为他想让我看看他办事的是非准则。他说,那些大人物以为他们能为所欲为,其实不是的。吉尔,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你总是很准时地到这里,你总是能干好你的分内活,你从来也没抱怨过。我要让你看看诚实的人是有好报的。但是大多数有钱的人,他们只知道赚钱。他们一天到晚抱怨。他们不管是非对错的准则,他们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
他想让我看看公司里腐败的事是怎么形成的。因为在我看来,每个人都在他们的位置干得很出色,他们没有诈骗什么的。但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彻底不同的世界。
于是比尔先生就让他的秘书打电话叫杰弗先生过来,杰弗先生五分钟后就到了。我在比尔先生的书桌后给他擦鞋,所以杰弗先生没有发现我。于是比尔先生就开始跟他讲了。
他说,我对你的所作所为真的感到很失望。我在公司安排的检查人员告诉我,说你违反公司的规定,干了很多不该干的事,所以,我想你已经不合适继续留在我们公司了。你干的事会让我丢饭碗的,因为我是这里的老板。而且也会让我们的公司惹上麻烦,会影响我们的声誉。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离开我们公司。
听着,你确实为我们公司赚了不少钱,可是你不诚信办事,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所以我想你还是自己提出辞职吧。
杰弗先生什么也没说,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比尔先生又说,我希望这件事能给你点儿经验教训,让你知道正义是存在的,让你明白怎样在以后的生活中完善自己并谨慎行事。
杰弗先生听了快要疯了,因为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这种事,他不想辞职。他真的是抓狂了。他的脸开始涨得通红。他没有尖叫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办公室里是不能尖叫的,要是外面的秘书听到了就会立刻叫保安。所以他就很小声地说, 去死吧,毕格罗,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这样对毕格罗先生说话!
然后他说,你知道的,我不能被开除。你想让我走人,你得给我点儿钱。否则我不走。
这时比尔先生真的生气了,因为他想让这个家伙自己辞职。所以他就说,好吧,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然后杰弗先生就看着比尔先生的眼睛说,瞧,你这个蠢蛋。他居然这么叫比尔先生!我没有骗你!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干的所有事。 圣·乔公司给你打电话了吧?那件事的头头尾尾我都知道,你怎么干的这个,还有那个,就连你是在瑞士哪个银行搞的这些,吞了多少钱,我都知道!所以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这堆臭狗屎!你要是不弄钱给我,我们俩都完蛋!
我听到那些的时候,快吓死了!我正在给比尔先生擦鞋,我觉得事情越来越糟糕了。然后我就停住了。我从没想过我会听到那样的事。我想,天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