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现在变得极其敏感而脆弱,这么多年的伤害让她就像只胆战心惊的兔子,诚惶诚恐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虽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却在与人接物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悬殊非常大的环境中,她那自卑的苗还在隐隐拔高。
卫曾征倒觉得陈丝瑜能在这学校代课实在是好,儿子也上小学了,她可以在学校有个照应,自己又乐得个清闲,这使得他那张晴雨表的脸总是阳光灿烂,逢到有什么样的应酬非得将老婆孩子带了去,陈丝瑜害怕出去应酬,但卫曾征还是执拗地要她陪着,他觉得自己的老婆除了不谈工作,是一个足以上得了厅堂的女人。陈丝瑜拗不过,经常硬着头皮跟着去。
酒桌上,卫曾征的朋友、他们的老婆眉飞色舞地谈论加工资、评职称,她从不敢多言,只是勉强地、淡淡地笑着,生怕言多必失而被拆穿她那代课的身份。但大家相互了解询问是必要的,她就又借故走开,实在逃不过了,卫曾征便半遮半掩地说:“她在重点小学教书。”此时陈丝瑜会神经质地觉得酒桌上的人都用X光似的眼睛在透视着她,让她觉得与人逢迎实在太吃力了,太累了。
新一学期,那所曾经辉煌至极的进修校被其它中学给兼并了,T市的教师太多太多,再没人上当了,这个曾经为T市培养了无数“教育精英”的学校将不复存在,而今已是残阳西照,逐步走向灭亡。这所学校是抓着机会来,也抓着机会走,随着市场风向,又奋力挣扎着转变敛财战略,再进行各种类型的资格考试。开学没多久,要求每人都得考《教师职业道德》,十多元的书交费五十,然后轻松过关,似乎这么一考,T市所有的教师职业道德就能得到提高,修养情操就符合了标准。
教育局还在那儿设点进行教师资格考试。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资格考试到了,不知就里的社会小年轻们还在做着甜蜜的教师梦,争先恐后地在报上、网上进行咨询报名,想像着自己拿到教师资格证后就能登上神圣的三尺讲台了。报上大肆鼓吹考了这个教师证将有怎么的好处,并宣称此次报名人数完全超出了计划当中了。
又是一群爱做白日梦的傻子要往陷阱里跳了,陈丝瑜拿出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取得了这么多年又怎么样呢?她轻轻地冷笑着,自己什么都不缺,还差点是个待编人员,教师梦?那只是荒唐的梦而已。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1)
卫曾征的学校这学期又引进了很多教师,有天他很生气地回来告诉陈丝瑜,那个吴伯伯的儿子——吴术也从农村一所中学调到他学校来了,他一直太忙,还未和那个吴术正面打交道,只是不断有学生反映他上的课狗屁不如;若陈丝瑜有空去找找他,问一下他父亲的下落,那些钱可不是就这样白丢的。
卫曾征学校星期日还有很多班级在上课,陈丝瑜抽了个空来到教学楼。家离教学楼很近,平日里她也很少走到这儿。
在一间教室里,有个长得和吴老伯差不多样子的男子正在上课,陈丝瑜一下猜到他就是吴术了。他也有三十岁,大概是年龄大了或是已为人师的缘故,稍许改掉了一些江湖习气。此时的他正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拿着书,坐在一张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小和尚念经。下面的学生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坐在后面的几个正偷偷打牌。课堂上的学生真的是千姿百态、各具特色。
吴术在前面一改他平日胡吹神侃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讲着:“同学们,这一章是必考内容,很重要,你们可以把这一页干什么呢?”由于他这暗示性的语言,下面有学生连忙附和着说:“可以抄下来。”吴术很高兴大家这么心领神会,补道:“对,可以抄下来或撕下来……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
天哪,这是在上什么课,陈丝瑜又好气又好笑,竟然还有这样教授学生的?
前面吴术又翻开一页,继续津津有味地对学生讲:“这也是要考的内容,可以把这一页也抄下或撕下来,记住,这叫做有备无患。”
陈丝瑜实在听不下去了,充满悲愤地摇头走掉。回到家,她就告诉了卫曾征那个吴术是怎样上课的,卫曾征气愤地叫道:“哪有这样的事,这种人竟然也是个老师,天真的反了,过两天我要带几个人听一听他的课。”
晚上,陈丝瑜和卫曾征来到吴术的家,他是个上门女婿,因为一直不在家受管教,自由惯了,言行上没有约束。此时他正叼着一支烟,和三个牌友坐在桌前两腿高翘。见到陈丝瑜他们来了,吴术连忙很识相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招呼着,毕竟卫曾征也算是他的小领导。卫曾征直接说明来意,要找他父亲。
吴术一脸无奈,对着陈丝瑜说:“你母亲应该了解,他虽说是我父亲,可从小哪里管着我?一门心思只听他的小老婆,从没有什么来往,我结婚他都未参加,我女儿也就是他孙女都好几岁了还一直未来看过,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他身边有他的小儿子,哪还顾得上我呀!算他那时还念及咱们父子之情,想了法子让我这种水平的人当上教师,今年又在他那老弟的帮助下调到这所学校,确实是我的福气。只是我真的不知老头儿在哪儿,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幕后已经安排策划好的。”看着他说的似乎也是肺腑之言,陈丝瑜和卫曾征只能失望地离开,他们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时间都隔那么久了,死灰企能复燃呢?只是心里这团疑云一直未能解开,大概也永远解不开来了。
又过了几天,卫曾征按规定要带几位管理教学的领导去听一听新进教师的课,第三课是吴术的,他上的是电子数控课程,早前他就拍着胸脯对几位领导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了,绝对没问题。
课上,吴术慢悠悠地讲着,如在哼唱一支催眠曲,学生们先还能认真听讲,可不多会儿,一个个都没有精神起来,实在支持不住了,竟有几位旁若无人地相继趴下来开始进入梦乡。
后面听课的两位领导也撑起了下巴开始打起瞌睡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卫曾征和另一位听课领导也似乎要打盹了,刚合上眼猛然惊醒,两人便出去到走廊吸了支烟才回来,而吴术还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自说自画。好不容易打发了这难挨的一课,大家这才有了精神状态,看来吴术上课实在太有本事了,绝对的“催眠大师”。
晚上卫曾征告诉陈丝瑜,陈丝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流到她嘴边,一股涩涩的、咸咸的味道在她口中融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2)
因为没了由教育局撑腰的进修校竞争,又随着社会上出现的文凭高不如技术高的现象不断升温,卫曾征的学校这两年在T市忽然受到热捧,很多职称培训、考试都转到这所职业学校来了。
陈丝瑜在同事之间忽然变成了个香饽饽,大家纷纷来找她帮忙,都是为了最后评职称的考试,陈丝瑜满肚子的苦说不出,自己近水楼台有这么好的条件,可对她来说都无用,还在不停地为别人奔忙。不过对于同事的请求,陈丝瑜都让卫曾征不遗余力地进行帮忙,她觉得一个人有求于你就是看得起你,就是信任你。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找到自己价值存在的地方。
卫曾征知道陈丝瑜心地善良,对于要求帮忙的人都很负责,在考试前几天会为他们加班培训讲解。
他自己也常有朋友托帮忙,逢到资格考试、职称考试前一两天,他的手机就唤个不停,陈丝瑜揶谕道:“平日里没哪个人认识咱们,一到要考试了什么人都来认你这个朋友了!”
卫曾征叹道:“是啊,总是为了别人评职称而奔忙,自己的老婆却只能在一旁看着,真是对我最大的嘲讽啊!”
陈丝瑜理亏,不再出声。
“今天樊萍又来找我了。”卫曾征随口说。
“谁啊?”陈丝瑜毫无印象,她从来不想记住与自己无关的人,也希望别人不要刻意地去记住她,因为她害怕有太多的人认识她,了解她。
“就是以前在浩宾酒楼一起吃饭的那位。”
她有那么一丝记忆了,也是一位土地工,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前几年被分到中学“以工代教”,她要进行职称考试,请卫曾征帮忙过。可卫曾征手把手地教好她,不知怎的,一上考场就考不到,已经考过三四次了,到现在还没通过。
卫曾征说:“我都快被她给气死了,同一种类型的题目,我已经为她补习过四期了。她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实在让人又佩服又好笑。今天说第五次报名让我替她辅导一下,我教了她一整天,结束后问她,又不知道怎么做了,她这么一个笨人还在中学教书,也不知怎么教的。”
“也许她教书在行,自己考试怯场罢了。”丝瑜为她辩白。
“才不,她这个人真的是笨,同样的题目都考了四次了还没通过,我都快要气得吐血。她这人只是命好,家就在附近,说是什么征用土地,以土地工的性质到中学教书,还能有怎样的水平?”
他走到陈丝瑜身边,看着她在这么多风风浪浪中依然平淡的脸,有些感叹道:“她这么笨的人还在中学教书,我老婆怎就这么没福气呢?”
陈丝瑜抿着嘴,冲着他微微提了一下笑意,很勉强,这就是各人的命,谁都扭转不过来的。
这个叫樊萍的女人过了些时日来到陈丝瑜的家,陈丝瑜这才真切地看清楚了她。四十好几的女人了,披着一头秀发,打扮得很清纯的样子,可脸上一道道皱纹还是掩饰不了她的真实年纪。她听说陈丝瑜是镇里重点小学的老师,热情得不得了,说着同行之间的话题,并要送什么东西给陈丝瑜,又邀她到家里打牌,处处显示出自己生活的富裕。陈丝瑜一一敷衍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位代课的,她们是在不一样的路上行走着。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3)
学校里,年轻的代课人员开始有些抱怨各种不平,大概代了一段时间有些坐不住了,和正式人员相比,心中也逐渐出现了倾斜,特别是《劳动法》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说不多久将会颁布新的《劳动法》,大家对自己不能同工同酬、不能享受同等经济政治待遇、又没有各项保险而开始抱怨,有几位指着一本册子说:“看,《劳动法》第48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改革开放以后,实行了市场经济,按劳取酬的原则已经写入了《宪法》,劳动后收取相应的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这些代课教师贡献与报酬太不成正比,不管以前有什么样的历史原因和现实理由,代课教师并没有错,干同样的活,拿如此廉价的工资都涉嫌违反《劳动法》……”
但牢骚归牢骚,事业单位和企业单位就是不一样,要牛多了,否则哪有那么多人削着头往里钻。她们很多人决定离开教师行业,只要报纸中有招聘广告的,她们便一起商量着去还是不去,有些人就这样走了。陈丝瑜平日也很关注报纸,第一眼总是关注有没有招聘启事,可几乎中意的正规单位都有着年龄与专业上的设限,她已经三十出头了,机会是留给年轻人的,不由地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有天,几位代课人员提出要尝试着报考公务员,陈丝瑜听在耳中怦然心动,自己原来只知一股脑地要转正,拼命考大专、考本科,对考公务员这么热门的一行竟从未留心在意过,实在是太后知后觉了,她也决定试着报报名。
报考的时间来到,报考地点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足以看出公务员在当今社会是多么的炙手可热。
来报考的都是些小年轻,多是工作没多久的,陈丝瑜夹在其中不乏显得特别起眼,来往的人都向她这儿瞟几下。陈丝瑜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也拿了张表填好就排到足有百米长的队伍后面。
好容易挨到窗口,她将表递过去,竟又被扔了回来,里面的人不屑地说:“没看看报考指南上写着要全日制本科吗?”旁边的年轻人都奇怪地看着陈丝瑜。陈丝瑜窘迫地收拾起材料让到边上,看了看报考指南,让她吓一跳,报考条件都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生,要求学士学位,而且都要在八零年以后出生的。即使条件放宽,也要求具有硕士、博士学位的尖端人才。
又是年龄与学历的问题,她忙不迭地收拾好所有东西逃出来,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代人怎么老得这样迅速,这条路也堵死了,那条路也堵死了,他们这些七十年代的人物还未怎样粉墨登场,还未有空隙展示自己就被八十后的小年轻们提前给赶下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