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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队可能是刚散的结婚车队缓缓地划过水墨画一样的街道,闪烁的一点点红色忽然间衬托得我有点孤独。那辆宽大的奔驰S320里曾载过怎样的两个男女?他们相爱吗?他们会白头偕老吗?他们会在今后的岁月里为一些鸡毛蒜皮争吵而淡忘今天的浪漫和幸福吗?结婚哦结婚,我会结婚吗?我会跟谁结婚?妞儿吗?还是现在在某个地方和我同样寂寞的另外一个人儿?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地恣意而行。在我生病的时候,妞儿有天陪我聊天的时候说,代朗哎有一个姑娘在一本网上很流行的小说上记载了许多女人理想化却又很有些程序化的结婚场景呢。
她说:我曾经想象我的婚礼,一定是在秋天举行,太阳明亮又耀眼,充满温情,一定是穿着白色的露出肩膀的婚纱,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我和我的爱人,我要捧着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含笑的眼睛看着许多的亲友围绕身旁,给我们数不清的祝福和红包……
她又说:想像和现实真的是有距离。你看,现在,我结婚了,太安静,什么都没有,可是,这就是我现在的期许,从前想像当中的场景更多的是为了虚荣,而这些浮华的东西,我现在已经看不上眼了,我要的是平静、实在的幸福。
最后她说:我想,这些转变就是痛苦的经历和时光流逝恩赐给我的。
讲完了妞儿叹口气,代朗我不会将来也像她那样让现实将我的梦击碎吧?
茶室换了个唱片,有一个很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开始唱歌。
他唱:总是平白无故地难过起来,然而大伙都在,笑话正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不是没有想过,随便谈个恋爱,一天又过一天,三十岁就快来,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代……寂寞难耐,寂寞难耐,爱情是最辛苦的等待,爱情是最遥远的未来……时光不在,时光不在……寂寞难耐,寂寞难耐……
。。
《对手》八(2)
这是李宗盛唱的。我一度很喜欢这位其貌不扬的台湾地区的作曲家的歌,甚至后来听说他娶了林忆莲也爱屋及乌地开始听那位长了两只迷人的“缝眼”的香港歌后的幸福与哀怨。
其实很多像我这样的男人喜欢李宗盛,因为无论是他唱的还是他写的歌,总是把很多缠绕在我们心中的一些无法向人诉说的压力和软弱抖落出来,而这些压力和软弱你是不能向任何人尤其是你身边的女人说的。因为你一旦那样真实地说出来,你就等于告诉人家说你还是在青涩的时代徘徊,不成熟、不可靠、没前途,而因为被你装修出的伟岸所吸引的女人都会觉得你像个小男人一样可笑、可恶,最后一转身像扔掉一袋垃圾一样离你而去。
许姝京还没有来,服务员又过来给我续了一杯水,然后很关切地问:“先生,你要不要点餐?”
我惭愧地笑笑:“对不起,人还没来,再等等。”
服务员微微一笑,腰枝一扭袅袅走开,只留给我一个在旗袍里显得生动、圆润的背影,白底粉绣牡丹蓝边滚边的丝质旗袍将我的眼睛足足留驻了半分钟。不过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像色狼一样盯着人家,其实我的眼睛里是一片想起什么旧事的茫然。
我只是想起了许姝京,想起了有一次许姝京也穿着这样一件旗袍迷失了我的眼睛。
那还是在华新社的时候,在某段难得的幸福时光里,某部委总是喜欢举行大型的晚会,无一例外,主持人都是被誉为“部花”的许姝京。我第一次参加这类晚会的时候,许姝京就是穿着一袭白底红花的旗袍主持晚会。就在许姝京娉婷出现的时候,我实在无法拒绝那种惊艳的一刻,我瞬间被一种极大的审美满足充实起来:真是一个美人儿。
一辆出租车在街角停下来,随着车门的打开,撑开了一把白色的小伞,伞遮住了撑伞人的脸,我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姿和从乳白色风衣下摆露出的一双修长、饱满的小腿,细高跟的白色羊皮短靴“窠窠”地清脆敲打着水晶晶的石板,她走到了茶室的门口,收起伞,走进门,扫视了一眼满堂的宾客,然后径直地走到我的桌边,在我面前坐下。
我一直用蒙太奇的语言欣赏着这段长达两分钟的镜头,嘴角浮现悠然的微笑。
“代朗,”许姝京的声音把我从审美情境中惊醒。
“哎哟,许姝京,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我无辜地慨叹。
“代朗,”她又叫了一声,细细的牙齿咬着红润的嘴唇。
我看着她眼睛,“怎么了?”
“我跟你现在是敌人!”她说。
虽然早在几天前我就知道由于泰丽和徐氏的恩怨,我不可避免地将和许姝京成为竞争的对手,但听到如此清晰地在我耳边说出这个冰冷的结论,我还是微微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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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九(1)
许姝京要了一杯云南普洱,并不喝,修长的手指把弄着杯子,不断地变换着手指的动作,一会儿在杯口划个圈,一会儿轻轻敲击杯身,五指如葱让我想起杨丽萍手指上的孔雀。
“不想知道我迟到的理由吗?”许姝京说。
“女人,尤其是一个美女迟到,上帝都可以原谅,不需要理由。”
许姝京轻轻一笑:“其实代朗你肚子里有多少幽怨我都知道,别在这跩好听的。”
忽然她蛾眉一蹙:“但今天我晚来责任完全在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一摊手。
“贵公司在北京的那些动作,引起了我们老板的注意,今天召集了核心层紧急开会商讨对策,20分钟前会议刚刚结束。如果不是郑天时和你的阴谋诡计,我今天就能准时下班,准时下班我就不会迟到。你说,责任是不是在你?”
我心里一动却不动声色:“许姝京你绝对错怪了我,那些动作完全是郑天时一手策划和我毫不相干,你们和泰丽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正在病床上呢。但是,许姝京,你怎么也就辞职到徐氏集团了呢?”
许姝京的手停顿了一下:“说来话长。不行不行,我饿了,点吃的吧!”她一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鬼使神差地认识了徐美珠,许姝京也是很难下决心离开那个名声很响的中央部委的。
几个月以前,许姝京受命参与组织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妇女代表大会,为了帮助某家著名的电视台完成一篇所谓女强人的女性发展观的采访,许姝京把大会花名册翻了个遍然后便在代表的房间来回穿梭,妄图按照对方的设定找出能说出符合规格的话题。
但实际上,许姝京一开始就是失败的。她所找的那些女企业家,要么根本不接受采访,要么多次扑空,要么对许姝京带来的题目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我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并不是对这些女企业家存有偏见,但事实上很多头顶着‘总裁’、‘董事长’、‘总经理’头衔的女企业家,确实很难从她们身上找到和她们金光闪闪的名号相符合的内涵和素养,等你再一深入了解,原来她们很多是在丈夫或者公司其他实际上的控制者不便出面的情况下担起这个虚职的,尤其是那些30岁左右的女老总更是如此。”
但徐美珠是个例外。本来徐美珠根本不在许姝京的寻找范围之内,“因为一开始我在浙江团名册里找人的时候,她的职务、身份一栏只写了个‘企业家’,根本没有具体的企业名称和职务。后来我才知道,她刚选上代表的时候,是泰丽集团的副董事长,但到了正式上报名单的时候,她已经从泰丽公司脱离,正在上海筹组徐氏集团,所以那一栏只能笼统称呼。”
但那天许姝京晚上匆匆跑到餐厅吃饭,碰巧与也同样晚来的徐美珠一桌就餐,无意中俩人一闲谈,这次餐桌上的谈话便改变了许姝京的命运。
“有的人,休闲的时候是美丽而智慧的;有的人,工作的时候是美丽而智慧的。而徐美珠,无论她休闲还是工作的时候,她都是美丽而智慧的。最起码我从一个女人的视角是这么看的,可惜现在你们一些男人只赤裸裸地盯着青春的肉体和感官上的性征刺激。”许姝京说这句话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桌对面一个呆呆看了她良久的男人,让那个男人只好埋头闷吃已经有些冰凉的雪菜炒年糕。那个男人当然是我。
那天,刚刚从失败的婚姻中走出的徐美珠并没有跟许姝京讲什么狗屁女人的发展观,只是淡淡地讲了她的一些感受。
徐美珠说:从内心来讲,每个女人都有一座自己的花园,寂静之中,在心灵的花园里仰望星斗,无声地体会着那种悠然之美,感动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大的波澜跌宕。感动之情,有时候并没有太大的诱因,也许只是偶然看到某处楼房阳台上一盆刚刚绽开的鲜花,也许只是偶然听到街边一声童稚的呼喊,也许只是抚摩了一下爱人给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或者只是敷衍着母亲不停的絮叨……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生活正是如此,而那些倾城之恋甚或三生石的约定,都不过是传说里、故事里、剧本里的惊天动地,平凡的感动其实并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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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九(2)
徐美珠接着对已经有些惊诧的许姝京说:但不幸的是,平凡也是一种消磨,在这样机械般的消磨里,一个人也许早已失去了敏捷的眼睛、敏锐的耳朵,更失去了敏感的心。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宝贵财富——那座美丽的、群星闪烁的后花园——也就更不会有时间与心情偷闲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仰望星空。于是,平凡逐渐演变成了平庸,而生活的改变,就如同雨后的草地换作了坚硬的地板。但那座花园到底是不会消失不见的,只是暂时被人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日渐荒芜罢了……
许姝京说,很久没听到一个女人能这么跟她对话了,许姝京被她身上的一种说不清楚的魅力吸引着,并在这番话的启发下迅速联系了电视台,最终写完了那次和当初设定的主题相距甚远的采访《守候心灵的花园——一位美丽女性的当代女性发展观》后,便在会议剩下的时间里和徐美珠相聊甚欢,最后居然也就以姐妹相称。渐渐地,许姝京知道了徐美珠很多人生的细节。
“在徐氏集团,徐美珠,显然是一个性格开朗、追求完美、而又善于调适各种压力的核心人物。她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对事业追求近乎理想。做事,做人,都要求做到让人放心的地步,这才是企业领导者的基本素质。”许姝京语气中已经完全是佩服和敬仰,而在以前许姝京是从来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的,尤其出于天生的同性排斥,谈起某某女性她更是一脸的不屑。
但事实上,许姝京身上发生的变化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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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十(1)
除了一如既往的美丽,我发现现在就在我对面坐着的许姝京,明显和我在华新社时她给我的印象不同。
那时的许姝京,美丽着却有些明显的压抑和烦闷,脸上经常由于情绪的波动而出现三四颗耀眼的粉刺,而粉刺的频繁出现明显又恶性循环一样影响着许姝京的情绪。有时候她会忽然叹口气,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观察那些小痘痘的变化。
而现在的许姝京是豁然开朗地绽放着的。
在妇女大会结束后不久,许姝京出人意料地向部里递交了辞职报告,毅然决然地随身拖了个旅行包到上海投奔徐氏集团,把其他的一切都甩在了北京,包括她一些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故事。在上海,已经迅速购买下两家服装厂初具规模的徐氏集团徐美珠正空着一个“总裁助理”的位子翘首以盼。
在徐氏集团给许姝京搭就的工作平台上,看来许姝京终于可以纵情而放肆地将自己的美丽宣泄了,而这种美丽已经不仅仅是外表的美艳,而是一种极具魅力的性感。
不过请注意,在上海新世界的那间茶室里我想到的“性感”这个词,和动物性的感官刺激和反应没有太大的关系,这种性感是一个女子经历了红尘的风风雨雨,在后天里孜孜不倦修习打造换来的一种气息、内涵。
我想起去年在北京冬天我在街上遇到的一个女人。
在北京枝叶凋零万物萧条的十二月里的那天,天将欲雪,因此连空气都是灰暗沉闷的。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人们一律穿着臃肿而黯淡的冬衣,麻木地等待着,一双双瞌睡的眼睛里装满了都市生活的辛劳与疲惫。
忽然,瑟瑟寒风中,空气和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位窈窕的女郎——要知道,这样的窈窕在寒冷的北方冬天里是很少见的,但幸好她没有瑟瑟颤抖。无情的寒风挑开她一头如丝的秀发,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掩映其中的一张慵懒而秀致的脸,不是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