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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2)
于是李思恩满脸堆笑,谦卑地请大家进屋讲话。他担心他们大吵大嚷,会影响到旁边大户室里的贵宾客户。然而,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除了大班台和一排书柜之外,已没有多少空余空间,根本就装不下几个人,所以冲上来的几十个人,多数只能站在走廊里。而且看样子,这些散户也愿意站在走廊里大吵大嚷。为什么?因为大户们有单独的包间,单独的行情显示终端和报盘系统,甚至可以与场内红马甲直接对话,询问最新多空对擂态势,他们根本就体会不到大厅里散户的混乱和遭遇,所以,这些人巴不得趁机也让大户们不得安宁、无法操作呢!如果他们因此而操作反了,造成巨亏,那就更好了。
没有办法,李思恩只好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压低嗓门,对着门里门外的股民说:“请大家听我说两句!请大家听我说两句好吗?股市上大家比我有经验,你们在其他证券公司可能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时候技术上出现些问题,是无法避免的,我刚才已通知电脑部抓紧查找原因,尽快检修、排除故障;让前台业务员保持与场内交易员直接通话,边接单边通过喇叭,不间断地给大家报行情,随问随报,不耽误大家下单……”没等他说完,后边就有人高喊:“少说废话!别他妈的净拿这些糊弄我们!你说,我们已经造成的损失怎么办?我卖了一笔内蒙华电,到现在也不知道报出去没有,成交了没有,如果今天收市大跌,亏损算你的算我的?!”跟着就是一片乱哄哄的咒骂声。
李思恩急忙接上话茬儿并提高了声音回答:“三大措施是大利好,行情还会持续,我建议大家不要轻易卖股票!不过大家想买想卖,尽管正常下单,最新买卖价可以直接向柜台询问,故障期间因营业部原因而使大家的委托应成交而未能成交的,造成的损失,以委托单和客户账户现有的股票、资金为凭据,经过客户确认之后,营业部保证全赔!我代表首诚证券向大家保证!请大家回到大厅去吧,别耽误了交易和赚钱。”
应该说,在尚未查清具体故障原因之前,李思恩的这种表态实际上是很冒险的。客户可能的损失金额如果超出了营业部差错账户的承受限度,他必须事先向总公司上报,等待批准之后才能作走账处理。作为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他本无权事先对客户作出如上这种大包大揽的承诺。他此时只是觉得,以基层小老百姓为主要成分的散户股民,太可怜,太无辜。他们待遇最差,却最先受到伤害。他不忍伤害他们。而且,如果真需要向总公司汇报的话,分寸也是由他自己来拿捏。他自信,凭他在总公司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据理力争,完全有把握让总公司领导同意他的处理方法。
然而,李思恩低估了股民的对立情绪。
在相当一些股民的眼里,券商就是开赌场的,股民有哭有笑,有输有赢,但券商们却只赢不输,永远都是笑着,还说不定常常背地里狞笑着做些手脚坑害股民。就连一般知识分子也都这么看。前些天李思恩的一个中学时的老师,托他给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在京城找工作,嘱咐之一就是不要让孩子干证券,说是怕学坏了。
这时候,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严肃,眼睛一直盯着李思恩,看上去是领头的大个儿股民,开口说话了:
“李总,我叫朱希文,是个连中户室都进不去的小散民。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还算诚恳。但是,只有我们这些人听到了还不行。如果你说话算数的话,你敢到大厅去,用喇叭向全体散户们再重复一遍吗?”
这个要求似乎一点儿都不过分。所以李思恩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大家让开了一条路,让李思恩在前面走,朱希文等一干人后队变前队,紧随其后,沿着楼梯往下去。下楼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狠狠地用书或杂志、报纸一类的东西,拍了李思恩的后脑勺一下。李思恩猛一回头,见大家都背着手紧跟着他,个个面带着微笑,他也就没说什么,继续下楼梯。
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3)
下到剩最后一节楼梯了,在刚转过楼梯角、已经看到大厅保安的时候,李思恩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踹了他屁股一脚,他急忙顺势向前快走了两步,下意识地想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但紧接着后腰又挨了一脚。这一脚力气很大,使李思恩左脚在楼梯上踏空,向前滚翻着下去,一直连续滚过六七级台阶,到了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才停住。几十个股民从他身边迈过去,竟没有一人拉他一把。他们见大屏幕又重新显示行情了,委托申报已恢复正常,就更不管那个被他们踹下楼的“赌场头儿”了,各顾各地重又杀进场内去了。
两名保安急忙把陈力从柜台里面叫了出来。陈力看见满脸是血的李思恩,腿都吓软了,赶忙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几个人把李思恩连拖带抬,弄上了车。保安要报警,被李思恩忍痛严厉制止,他还要求陈力严格照他向股民许诺的话办,不许激化矛盾。
在散户冲上三楼的时候,大户主管霍小青悄悄地把大户室对着走廊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这样,各个贵宾室就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行情中断的事她当然知道,还是她在第一时间通知电脑部的呢,因为大户室里也一样看不到行情了。好在大户人少,平时就没人关注深圳市场,而上交所方面,场内又有4名交易员、2个上海席位专门为他们服务,因此大户们对显示屏上看不见行情反应较为平静。况且,在霍小青的指导下,他们目前正全身心地投注于国债期货市场,对股市的涨跌兴趣已经不大,套着的股票等着解套就是了。
收盘之后,霍小青才知道李总被股民打伤的事。
下午4点半,办公室主任厉大姐从医院返回单位,简单地向大伙介绍了李总的诊治过程。之后,除电脑部和财务部经理必须坚守岗位不能脱身外,其余所有大小头头一起,都在厉大姐的引导下,分乘两辆车赶奔医院,去看望他们的李总。
医院离营业部很近。不塞车的话,从营业部出发,一刻钟就能到。营业部每年一次的员工体检都在这家医院里进行,所以实际上单位已把它当做员工医疗的定点医院了。周一至周五,员工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到这里来开点药,赶在开市前或收市后打个来回,保证误不了工作,至少领导不会发现。另外,还有一个有利的因素,就是厉大姐的弟媳黄医生在这所医院里工作,还是位主治医师。这年月,有熟人就是好办事,特别是在医院这种需要挂号排队的地方。因此,单位里谁有事都去找黄医生,以至于既开朗又热情的小黄医生,都快把营业部的人认全了。
在黄医生的热情关照下,李总很快在急诊室接受了紧急处置。经检查,骨头和内脏没有发现损伤,只是皮外伤和皮下淤血处较多,不过都无大碍。李总身体素质较好,柔软灵敏,肌肉发达,加之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腿和身体下意识地自然蜷曲,重心已经下移,所以避免了更为严重的挫伤。作为着力点的右膝和左肩,在和楼梯亲密接触时,因楼梯上铺着的厚厚地毯,帮忙化解了一半以上的冲击力,所以伤得也不重。只是在身体触及大厅大理石地面的那一刻,接触面骤然增大,才把他摔了个够呛,尤其是鼻梁碰在最后一级台阶的棱角上,弄得他满脸都是血,把周围的人给吓着了。
李思恩的大部分脸都被纱布包裹着,鼻腔里的淤血刚刚清除掉,嘴唇仍肿得厚厚的,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和肩部,也都裹着纱布。部下们见状,急忙放下鲜花和水果,围了上去,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站在李总头旁边的霍小青,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扒了扒他额头上的那块纱布,露出了一块伤口的边缘,似乎是一大块皮没有了,里面是红红的一片,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李总!我们没有保护好您,让您遭了这么大的罪!”李思恩嘴唇动了一动,没能说出话来。
房间里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
到底还是陈力机灵,他想将气氛搅和匀了,于是凑前一步立马附和,接着霍小青的话说:“李总您放心,这个窝囊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白受了!我已经让我的几个哥们儿开始调查朱希文的背景了,一定是他领头闹的事。这家伙的开户资料上填的通信地址是一所大学,我估计他很可能就是个白丁教书匠。您别着急,一旦情况属实,摸清他每天的出行路线,我马上就会找机会教训他一顿,血债一定让他用血还,而且保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妈的,一个臭教书的有什么好牛的!”
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4)
没想到霍小青听了陈力这话后,立即转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那点出息,净找软的捏!你怎么就肯定是朱希文打的人?我敢跟你打赌,朱希文一定不会动手,信不信,回去查看录像资料就都清楚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李总是在一层大厅的楼梯口被散户们围攻的,你这个前厅主管有没有责任?先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然后再教训别人吧!如果这样的事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怎么办?那我们首诚北证的牌子还不就得摘了!”陈力听了这话,受不住了,脖子一梗,脸通红,刚要张嘴反驳,却被交易部经理冯彬给制止了。冯彬明白,陈力要说的话一定是:“我知道朱希文是你霍小青拉来的客户,所以你袒护他。”
其实,在营业部大家都知道,和朱希文走得最近的,是他陈力而不是霍小青。
二
周六在家里躺了大半天,星期天上午,李思恩伸了伸胳膊和腿,没觉得再有很疼的地儿了,就给厉大姐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下午2点到办公室的会议室开会,并让她通知电脑部、财务部、交易部的经理和陈力、霍小青两人,一同参加会议。
霍小青来得最早。营业部的人都爱简称她小青,以示爱意。
00别看小青才23岁,但阅历却相当丰富。她刚满19岁时就从英语专科学校毕业,随后只身一人从安徽杀奔绥芬河,给一家叫做俄欧贸易公司的企业当翻译。一年之后,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她又成了全国纺织口一家大进出口公司的专职翻译,兼公司服装表演队的队长,户口也因此而迁进了北京。1993年下半年首诚北证筹建时,在京公开招聘,她又以较好的成绩,跨进了证券业的大门。因为她性格开朗,举止大方,爱参加和组织活动,甚至午休时同事叫板让她表演走猫步,她都不予拒绝,因此她的群众关系也非常好。
霍小青生来自信,有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傲。当年到首诚证券面试的时候,她见李总有嫌她学历低的意思,曾当场慨然应道:我的安徽英语大专文凭,在北京可以比得上任意一所大学的英语专业硕士,外加一个俄语专业的学士。如不信,可以当场比试。当时李思恩并没有对她的自负感到不快,倒是在她说自己祖籍是淮西时,特意用余光扫了一下她的脚。他下意识地想核实一下“淮西夫人好大脚”这句传说的确切性。
今天是周末,所以小青没穿工装,而是穿了身很得体的裙装,蓝色长裙,不肥不瘦,将其臀部和腰围线条尽情展露。年轻女孩儿,本来就浑身散发着朝气,再加上将近1米70的身高,“挺好”的身材,和两条不长的自然地垂在肩上的黑辫子,走在路上难免会有人多看她几眼。不过她对此从不计较。在单位里,厉大姐几乎一有机会,就会赞美霍小青的身材,说下辈子要是再托生成女人,一定求造物主让她按照霍小青的模样长,才不枉为女人的称号;别说男的,就是她这老女人,看到霍小青都心颤。其实她自己也才30岁刚出头,比李总还要小。大家见她对霍小青拍拍打打、摸摸索索的样子,都在一旁取笑她,说她有明显的同性恋倾向。
首诚北证的会议室不大,装修得很简单,桌椅也很简朴、实用。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只能坐下10来个人,墙角整齐地摞着一些折叠椅,在开大会的时候可以打开,沿墙再围坐一圈。这样的会议室同金融机构普遍拥有的气派和证券行业所流行的挥霍相比,似乎很不合群,甚至显得有点儿寒酸。
李总今天穿的也是便装。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上身是长袖白底蓝条T恤,下身是米色高尔夫休闲裤,脚上穿双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