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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秋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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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没有见过吧“?脏孩瞪大了眼睛对他说。无意中脏孩上扬了下手臂,露出了手臂上的一款手表。见张起没有反应,只盯着他的手臂看,脏孩把那东西摘了下来,递到他的手里。

  “试试,这表多轻,这是电子表,香港产的,在我们这地方可值钱了!”

  张起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手表,太漂亮了,又轻巧,上面还不时地闪烁着数字。他见过商店里的机械表,都太贵了。

  “有块手表,能把上课时间安排的更好,再给老师们讲示范课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张起胡思乱想着,拥有手表,那是早就有的梦想啊!

  张起把手表拿在手里反复抚摸着,忽然想起了学校张会记给他讲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那几年,社会上流行穿皮鞋,戴手表,镶金牙。学校有位已故的老教师,家境好一点,比较追求时尚。他有了手表和皮鞋,因牙口很好,没有办法镶金牙。后来有的老师就说,你把牙砸掉一块,不就能镶了吗!后来,老师们果然见他镶了金牙,据说他自己没有勇气把牙砸坏,是请牙医帮忙把一只好牙拿掉的。

  当时能有手表,就是高地位的象征了。

  脏孩见张起老半天不说话,忙把手表从他的手中拿回来。

  “这表在广州很便宜,几元钱一只,在这里要卖二三十元呢”!想了想,脏孩又说:“哥,干脆你别教学了,跟我去贩这些东西来卖去。保证赚的钱比你工资多很了!”张起这才仔细地打量这位兄弟:留着很整齐的小平头,一双眼睛总在那里转个不停,一件黄呢子风衣从上到下紧紧地裹在身上,领子向外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紫红色的领带,领带下,在风衣最上面的扣子上挂着付墨镜。裤脚很肥大直拖到地上,只露出皮鞋尖尖的一角。看见张起对自己看个不停,脏孩有点发毛了:“俺哥你招鬼了啊,看什么看,不认识了?对了哥,你知道什么叫万元户吗?我的理想就是做个万元户。南方的万元户多的是,抽空我带你去看看。”

  “万元户,那只是你们这些没有理想的人的理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张起心里忽然有了这种想法,竟然有种优越感在心里升起,觉得万元户不应该和自己这样有理想的人联系在一起。

  “俺哥,这是我在广州经常去住宿的地方,我不常来老家,我弄来的东西要到好多地方去卖,你哪一天感兴趣了,可以直接到广州找我。”脏孩说着,拿出了一张白白的纸片,上面写着:南晴旅社,火车站西500米。

  送走脏孩的时候,张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虽然觉得他很“脏”,但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很羡慕他,觉得他很熟悉很陌生,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脏孩把他带进了一个“谜”里。后来,张起干脆从家里走了出来。田野里的风景依旧,从古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色,该绿的时候绿,该黄的时候黄。现在是说不清楚什么颜色的季节,冬日的天就这样,多数情况下很混沌,叫你无所适从地生活在干冷里。张起忽然觉得自己读的书少了,还不如初中没有毕业的脏孩见识广,他想出来想个明白,可除了能感觉到冷冷的风,脑中只能是一片空白,像刚刚收割后的庄家地。

  那一夜,张起失眠了。

第五章:计划远行
寒假对于张起来说就那么几天,初六就回校给初三的学生补课了。虽然天仍然是阴的死冷,虽然张起对万元户还没有想明白,,但一站在讲台上,就什么都忘了,那一双双无知和求知的眼睛,会看的你心里很自豪,你会觉得自己是元帅,是总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圣人!

  由于只有初三的老师来补课,又是上下午分科来补,所以,张起觉得时间很充足,他忽然很想见到张会记,很想和这个“社会通”说几句话。

  终于,张会记来送卫生工具的时候,他跑到了会记室。

  “张老师,您知道什么是万元户吗?”张起开门见山地问。

  张会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说:“小青年,你想钱想糊涂了,万元户,不就是有钱吗。你想当就能当了啊”?

  “我不是非得想当万元户,但我想如果我真的有了几万元钱,我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家里的房子可以盖了,我的自行车也可以换新的了,我班里中途辍学的几个学生也可以来上课了………。”张起还想接着说,张会记摆了摆手,问:“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你这老师当的不很好吗?”

  “我想放暑假的时候去广州看看,我的一个堂弟说,那边的钱和我们这地方的树叶一样到处都是。”

  “别听他瞎说,哪里的钱也不好挣,说实话,爷们,你现在有三条路可走,一是当个好教师,二是找找关系改行,三是继续考学,做什么生意呢,做生意时间长了,就把人做坏了!官也不好当,当一个官,瞎一个人啊,假如你当官了,你总不能一碗水每次都端平吧,一次做不好,就有人骂你。还是做老师简单,虽说工资少点,但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慢慢熬是的,人总得要个追求吧。“扯开了话题,张起没有想到张会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他说的这几条路,张起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当个好老师,其他的,都离他很远。后来张会记又说了很多的话,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张起琢磨起来都很有味道。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教室——伙房——宿舍——厕所,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反反复复的日子,反反复复地自己走来走去,改变的是风给人的感觉和远远的小山上的颜色。一道校墙把学校和外面隔离了起来,里面的人不想外面的事情,外面的人也不想走进里面。就这样,当暑假忽然来临时,张起竟然有些惊慌失措,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假期回到老家时,一向不爱说话的老父亲告诉他,“脏孩这小子发了,盖了八间房子的新屋,还带来一个外地的女孩,浑身上下披金戴银的,村里的人都说他在外面做贼呢!”

  张起很清楚脏孩不是在做贼,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想去南方看看,就对母亲说:“妈,我要出远门,去看我一个同学,给我烙50张煎饼带着。”他没有对母亲说实话,他怕母亲不让他去找脏孩。张起合计好了,50张煎饼,来回一个星期,一天吃六张,再带些咸菜,差不多够了。 。。

第六章:一下广州
车厢里一股谈淡的酸溜溜的味道,是那种带有腐味的使人发晕的酸。坐车的时间越长,那味道越浓。说是坐车,其实根本就没有座位,从许州一上车时,车厢里就满满的人,过道里,厕所边,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到处到是人和行李。几个小时过后,张起才有点适应,他伸了伸酸痛的脖子,为了看风景,脖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伸的时间太长而有点受不了了。原以为上了火车就会舒服些,没有想到连放煎饼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背在肩上。张起透过周围人的空隙向四周看了看:有的坐着,眯缝着眼,时不时地看看头上的行李架,坐在地上的,失神的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腿,坐在窗边的最幸福了,可以趴在前面的小桌上睡觉,也可以随时看看车窗外的风景;有的站着,随着火车的节奏不停地颤动着头颅,不住地扶一下周围的人或者座椅;有的蹲在那里,手扶着自己的行李袋,像是看着很贵重的东西;站在厕所边的最不好受了,随着厕所门不停的开关他们也不停地挪让着;几乎每个人老半天都会长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一项使命。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少有人交谈,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和谁的眼神碰了一下也赶紧闪开,只有售货车过来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带有灵气的声音传来:闪开!闪开!盒饭便宜了!大家的行李多数都是用那种装过化肥的蛇皮袋子装的。这一切,给张起一种“逃荒”的感觉,在他听来,火车也在发出“哎呦嗷!哎呦嗷”不堪重负的的喊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黑了,车厢里亮起了灯,这时候人显的少了一点。张起站着简单地吃了点煎饼,随身带的那杯军用茶壶的水快喝完了,有的人已经开始来来回回地找水喝,车厢边上的锅炉里的水早就没有了。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又一下睡不着。大家开始眼神不定的四处瞧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已是下半夜,车厢里响起了呼噜声,,张起再也熬不住了,太困了,蹲着眯了一会眼,好几次差点趴在地板上。张起忽然发现座位下面是空的,他估摸了一下,平躺在下面应该行,侧着身子肯定不行。把行李放下来,他试着使自己先在地板上躺下来,蜷缩着腿,慢慢的向里挪着,竟然把自己塞到了座位下面。头上碰到了行李之类的东西,张起把它推到了旁边,谁用脚踢了他一下,张起没有理会,现在只要能有个地方睡觉,其他什么都不想考虑。鼻尖正好接触着上面的座子,张起好不容易伸直了又酸又麻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张起觉得有谁在踢他的脚,并传来了那种带有灵气的吆喝声:“起来了,碍事了,让一让!”本能使他想侧身爬起来,但肩膀被上面的座子重重的弹了回来。他只有乖乖地慢慢地仰面从座椅下退了出来。这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车厢里到处都是喧闹声,刚才是卖饭的售货员把他喊醒的。

  头仍然有些发晕,张起向四周看了看,人少了一些,多了许多新面孔,想洗洗手,但车厢二头的洗刷间都已经停水了。看来,只能将就吃点了,打开了自己的行李,一股新鲜的霉味扑面而来,这种味道是煎饼放置时间长而发出来,张起对这种味道多少年就很熟悉了。周围的人有几个都往这边看,有的抽动着鼻子,看来是这种味道吸引了他们。有几个人甚至议论起来,张起听了他们的声音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觉得他们的口音也有一股霉味,一股不熟悉的霉味。

  “你吃的是什么?”张起正在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旁边的一位老妇人问他。虽然口音也有点霉味,但能懂。

  “煎饼!给您点尝尝!”张起甚至有些自豪的回答,并随手撕了一角给她。老妇人舔了舔,然后把煎饼放在嘴里用力去咬,但终究没有咬碎。周围有的人笑了起来,有的人咂摸着嘴唇。她不好意思把那角煎饼扔掉,一直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直到她在下一站下车。

  本来想在火车上好好地看一看旅途中的风景,可连个座位都没有,那份心情早就没有了。偶尔从车窗里能看清的,也只是一些城市的站台。将近四十个小时的行程,张起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塌了架。当列车员告诉他广州到了的时候,心情才有点激动起来。

  出站口站满了人,有好多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人的名字,张起看也不看,他知道,没有人回来接他。这时候他才发觉一个问题:能不能找到脏孩还是个未知数。

  来到了广州才发觉,这个城市离他是那样的远,天渐渐地要黑了。空气热得要闷死人,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无精打采地立在路边。站在广场上,一辆接一辆的摩托车问他去哪里,要不要送;一些摩登女郎涂着口红,迈着八字步,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时地问他要不要住旅社;有的人在他身边鬼鬼祟祟地转了几圈,然后神秘地问他要不要发票;甚至有的人拿出了电子表要他出个价钱。张起有点不大习惯这样的热情,但也无可奈何。一些带着红袖章的像工作人员的人给人一种不安全感。因为他们看你的眼神是猜疑的,无可奈何的。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他很想知道这些大厦里面住些什么人,有没有像他一样的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马路面要架个桥,又不是有小河流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张起猛然抬头看见了火车候车室上面的八个打字:保卫祖国,统一中华。他竟然有些热血澎湃,这是种铿锵有力的口号,更像是种呐喊,这背后应该有许多慷慨激昂的故事,这似曾相识的标语给了他一种熟悉感。他决定先不去找脏孩,先看看这个城市。

  车站的对面是个很大的宾馆,张起走了进去,他想在里面先住下再去找人。进了宾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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