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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所代表的就是中国精神的“自闭症”。他看不到正在变化的世界,也无法理解中国社会深刻的矛盾和问题。在他说这些话的二三十年前,亚当·斯密就在《国富论》中断言:中国已经富到了头,没有发展的潜力,早晚要被英国所代表的更先进的制度所超越。马嘎尔尼见了乾隆回来,也写到中国内部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战,根本不是英军之对手。说当今中国很多学者也患上了精神自闭症,看不到中国面临的危机和挑战,也看不到世界正在经历的变化。他们在中国还没有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时,就为这一前景提前地弹冠相庆,号称“不能不看好中国”。但是,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200多年前中国就曾经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而等在这个“世界第一”后面的,正是丧权辱国的鸦片战争。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警惕“自闭症”中的中国泡沫(2)
不错,中国过去1/4世纪里的经济起飞确实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奇迹。但是,这一奇迹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如果不加以正视,就可能会导致衰落。首先,让一些中国知识分子最为骄傲的,就是中国已经崛起为一个“世界工厂”,仿佛正在制造业上击败美国,但如果看看事实,就知道这样乐观的高调是多么具有误导性。
要审视中国是否正在制造业上打败了美国,我们不妨看一下基本的事实。
从1950年至今,美国制造业的工作在所有工作中所占的比例,从30%降到了不足10%。现在美国的高中生大都知道自己不能像父辈一样当工人而纷纷涌入大学。这似乎证明了美国制造业的萎缩。与此同时,美国制造业大规模外包到中国。在最近1/4的世纪里,中国的大量民工涌入城市,进入了高速城市化的过程,制造商的从业人员自然也急剧膨胀。这也是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基础。此消彼长,似乎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
但是,另一方面的事实则往往被忽略:在从1950年至今这同样一段时间,美国制造业的产值不仅没有萎缩,反而翻了7倍!美国正用越来越少的工人,创造越来越高的产值。这怎么能说是制造业的死亡?这分明是一场制造业的革命!
我们不妨从经济上界定一下什么是“革命”。在一个经济体中,如果增加资金和劳动力的投入,那么在资源配置合理的情况下,经济就会增长。如果这种增长的速度比资金和劳动力投入的增长率快不了多少,便属于简单的扩张,是量变而非质变。与此相对,如果劳动力投入大为减少,经济仍不断增长,甚至增长速度比资金投入的增长率还快,那么这就是经济革命了。比如在1600~1800年间的英国,人口从411万增长到了866万,翻了一倍还多,但农业人口的比例则相对下降,从占总人口的70%跌到了3625%。与此同时,农业产量却持续上升。在整个18世纪,在农业人口基本持平的情况下,农业产量翻了一番还多,导致了在人口增长中粮价的下降,打破了马尔萨斯的人口增长远高于粮食产量增长的定律。这就不仅是农业增长,而是农业革命了。这场革命,使大量人口可以不靠地吃饭,成为了产业大军,为工业革命的出现创造了条件。
农业革命如此,工业革命也不例外。工业社会并不是没有农业的社会。美国在工业化进程中,就一直是一个农业大国。同样,后工业社会也不是没有工业的社会。在信息革命的时代,美国仍然是一个制造业大国。从表面上看,美国的制造业正在进入坟墓:企业外包、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从深层看,目前美国的制造业,就像农业革命一样,正通过大量减少从业人员在总人口中的比例,为下一阶段的“革命”腾出了人手。如果制造业不大量裁减人员,一些更先进的产业就会找不到人手,也谈不上发展了。
与此相比较,中国近1/4世纪的经济增长固然有劳动生产率提高的“革命”因素,但是人口红利、工业人口增加等量变的成分似乎同样有决定性。中国还没有出现在劳动力投入不断减少的情况下维持高增长的记录。这也是中国在高技术、服务业等领域相对落后的原因之一。
如今对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真正考验,恰恰是能否在降低劳动力投入的情况下继续维持高增长。未来几十年,中国人口增长将经历放缓、停滞、萎缩的过程。劳动力供应的下降,在几年内就会出现。如今的“民工荒”,也绝非短期的经济现象,而是新时代来临的前兆。可惜,在这1/4世纪的经济发展过程中,中国对弱势阶层保护不够充分,使劳动者没有与企业讨价还价的筹码,进而工资被一压再压,甚至欠薪。中国的制度,等于在为企业在劳动力成本上提供长期的补贴,企业被廉价的人力资源给娇惯坏了,在减少人力、寻求技术和管理的创新上缺少压力和动力,面对突然而来的劳动力供给的减少显得措手不及。
除了这种人力成本的补贴外,中国的企业实际上还在吃能源的补贴。在2008年的油价高峰期,中国的油价在世界上属于最低之列,只相当于美国的61%、日本的41%、英国的28%。油价牵扯到各种工业产品和农业产品的成本。人为的低油价可以使中国的企业生产出在国际市场价格之下的产品,进而在贸易上显得特别具有“竞争力”。然而,随着日益高涨的油价,对石油的财政补贴很难再维持下去。即使政府有决心维持,中国的贸易伙伴们也会指责中国以石油补贴来维持产品的低价,进行不正当的贸易竞争,进而引起一系列贸易纠纷。最糟糕的是,人为的低油价,使中国的企业失去了在环保、能源效率方面的投资动力。这些恰恰是解决未来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的关键性领域。在这些领域发展滞后,必然影响中国长期的竞争力。
总而言之,劳动力密集型和资源密集型依然是中国过去1/4世纪里的基本发展模式,而这也是当今世界最为落后的经济模式之一。对于一个劳动力供应日益减少、资源贫乏的国家,这种模式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泡沫,难以维持长久的发展。比这个更可怕的,是在经济泡沫之上的信心泡沫,即觉得自己正在走上世界之巅、俯视众小,已经没有必要再向别人学习了。我们不妨问问自己:中国何时“曾对美国*模式的性质变化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呢?美国学者研究中国,细致到一个县、一个村、甚至一个家庭。这样的着作在英文世界已经多如牛毛。中国什么时候有过关于美国一个小镇或者一个城市的研究?这种无知,也正是一些学者得以大胆放言的基础。这种自闭症不打破,中国就难以真正地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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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业:究竟有多少幻象
2009年初,中国面临着世界经济危机的挑战,劳动力密集型的制造业成本上升、市场萎缩,大量民工失业。许多人都在思考中国的产业升级是否太慢了,对建立在廉价劳工基础上的制造业是否太过依赖。有些经济学家指出:“唱衰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制造业不合时宜,中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需要这些产业。”“在经济繁荣的时候,很多人认为中国的增长不是问题,就业也不是问题,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被唱衰,认为应该转型。部分民营企业主自身也持有类似的观点,不再专注于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转而向地产、金融领域寻求更高的利润,也是导致此次经济危机中出现不少企业倒闭的原因。”
从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转向高科技产业和服务业,是任何国家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美国、日本、韩国等等无一例外。
如今中国受世界金融危机的波及,出口下降、GDP增长减速,面临着在经济低迷的过程中吸收大量剩余劳动力的挑战。制造业作为解决就业的主要产业之一,当然至关重要。
所以,在中国制造业繁荣、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居安思危、走一步看三步,为未来的转型做好准备,是经济学家们思想的前提。可惜的是,当今的许多经济学家都在繁荣中自我陶醉,大唱“衬衫经济学”的赞歌,似乎中国的经济靠着给沃尔玛制作衬衫就能征服世界了。
我曾经出版了《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一书。我不是经济学家,讲的是普通人都能懂的常识:中国的经济,就像一个一身肌肉和力气的青少年,给人扛大包来钱最快;读书则不仅挣不到钱,而且还会倒贴钱进去。如果你是位负责的父母,有个16岁的壮实儿子,你是让他扛大包呢,还是让他读书呢?我的答案虽然并不是一心读书、万事不问,也会适当地让他自食其力、扛扛大包,但是,我会督促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业上。
中国在过去二三十年中,因为经济发展水平低,劳动力异常便宜,加之计划生育政策造成的人口红利,所以在劳动力供给处于顶峰时被抚养的人口相对较少。所以,中国有既便宜又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这就像沙特*有既便宜又丰富的石油储量一样。单纯发展低端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就像靠卖资源而繁荣的国家一样,当然要想到这些资源卖完了以后该怎么办。实际上,中国马上就将面对这样的前景:随着独生子女一代成为主要劳动力,中国的劳动力供应将逐渐减少,被抚养人口的比例将日益增高。当廉价而丰富的资源日趋萎缩时,难道中国的经济还能以这些资源为基础吗?
我当时的论点并不是什么新鲜的理论。《经济学人》就曾不止一次地报道,中国存在着低薪、低技术的陷阱。本来,到中国的外资,多是来自发达国家,本应该带来先进技术来刺激中国制造业的升级更新。但是,这些外资到中国后,马上放弃了自己已经使用多年的先进设备。理由是这些设备比较昂贵,中国的劳动力太便宜,与其投资设备节省人力,不如多雇些人以省下购买设备的钱。从这个角度看,外资使中国的产业结构固定在了低端。这一分析,也符合近几十年来西方历史学研究得出的新结论。比如根据“世界体系”的学说,发达经济和落后经济互相依赖。落后地区越落后,劳动力就越便宜,就越能为发达地区提供廉价的原材料和初级产品,发达地区的发展成本就越低。近代前期的西欧和东欧就是这种关系,地理大发现后欧美列强和殖民地也是这种关系,如今的发达国家和中国、印度等国家,也多少维持着这种关系。
从中国的利益而言,当然越早摆脱这种关系越好。健全的市场法则和有远见的社会政策,有助于中国产业结构的提升。我自始至终都反对以政府的行政手段干预劳动市场。但是,维持市场经济的良好游戏规则,则是政府责无旁贷的职责。几年前我就指出,中国的劳动力价格过低,不完全是市场的问题,而是市场不完善的结果。比如,工人没有组织工会的*权利,无法集体和资方讨价还价,没有影响市场竞争的游戏规则的基本政治权利。
我的另一个观点,是中国对农村流动人口的政策将使中国的经济在未来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流动人口子女入学受到歧视,使他们无法超过父母的教育水平而成为更高端的产业大军,造成“盲流的孩子永远是盲流,民工的孩子永远是民工”的局面。最近有人指出:“中国还有数量巨大的劳动力处于低教育水平,有数量巨大的农民工队伍,在这种情况下,少做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观念是错误的。”此话不假。中国经济起飞已经近30年了,为什么“还有数量巨大的劳动力处于低教育水平”?如果10年前我们给进城的农民工子弟提供优良的教育机会,现在还会有这么多“低教育水平”的劳动力吗?也正是针对这一现实,我提出大学不要去赶建设“世界一流”的时髦。中国大学在未来30年最大的使命,就是要发展短期大学、社区大学,把几亿进城的民工转化为现代产业大军。这才是产业升级的基础。
所有这些措施,在经济繁荣时期操作起来要容易得多,现在面临经济危机,操作起来当然就难了。我一直希望中国的经济宁可走慢点,也要把未来的基础打好。就像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有的是力气,扛大包能挣不少钱。但是,总有一天会扛不动的。要趁年轻多拿出点时间读读书。一些经济学家的议论则仿佛是对一个已经扛不太动大包的上了年纪的工人说:“我早跟你说过,扛大包很重要,你就会这个,而且最拿手。你怎么能唱衰扛大包、想着跑到办公室当经理呢?”试问:难道许多企业倒闭,真是因为一些民营企业家转向高端领域的结果吗?现在世界经济衰退,衬衫的需求锐减,况且越南等国家以更低的劳动力成本和我们在这一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