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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道山梁,前面是坡地,舒缓了许多,路也宽了,看到几处客栈,幡子随风飘舞。
路边有一棵树,有小孩一抱粗,枝桠苍遒有力,在山的背景下,如浓墨泼就的山水画。一群黑乌鸦,如树的一部分,“呱呱”有一只叫了一声,同时一只乌鸦飞着在队伍的上方巡视而过。队伍中有人担心乌鸦来啄食车上的包裹,吆喝着驱赶它们,它们受了惊吓,起飞,像一朵黑色的云,又落在不远的地方。
那队人马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径直去一家客栈,这时那蒙古青年又过来说,“兄弟既然是读书人,我主人有问题请教,还是跟我们同住一个客栈吧。”
第1。1节 逃难奇遇(5)'见公主'
掌灯时分,在餐厅用完饭,那蒙古青年过来打招呼,说,“我们主人请你去一趟。”伍家泉心中也是奇怪,不知他们主人是何方人物。伍氏父子随那青年的引导出了餐厅。那人住在客栈的堂屋,进了门,两个穿红色蒙古袍的年轻姑娘向伍氏父子施礼,伍家泉心中一震,莫非这家主人是女子。正惊疑着,进了客厅,看见那位穿紫红色袍子的年轻女子,旁边站了一位侍女。那女子戴了一顶白色的狐皮帽子,帽边镶着红色的水绸。女主人没有说话,示意侍女上茶,再看那茶具,竟然是景德镇的白瓷,薄如纸片,茶水在盏里显出油绿。仆人把茶盏送上来,伍氏父子各品一口,那是上等的毛尖。女主人问,“怎么样,这茶?”她脸上露出得意。伍家泉看一眼父亲,伍兴友示意他回答,他说,“是好茶只不过是我见识少,不敢妄加评论。”他不敢正视女主人的脸。
女主人笑了,说,“你们汉人就是这样,假惺惺的,好就是好,何必说自己见识浅。”
伍家泉作揖以示歉意。女主人说,“用不着这么多礼节,索棱格说你是个读书人,我正有个问题要问你一下的,辛弃疾写过一首词的,叫《破阵子》,前句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下句是‘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你知道吧?”她用眼睛征求伍家泉的意见。伍家泉说,“我知道这首词,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她松了口气,说,“前一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后一句就很难呀,不知道他的‘八百里分麾下炙’是什么意思,那个‘五十弦’我还能猜到点,总之是跟音乐有关的。哎呀,读你们汉人的诗就是比较麻烦,基本上靠猜。”
伍家泉笑了说,“在这里,‘八百里分麾下炙’的意思是将军以烤牛肉犒赏士兵,八百里指的是牛。”
女主人睁大了眼睛,说,“怎么会是牛呢?你们汉人也太怪了,如果用其他方式表示牛,可以用犍、犊啦,都可以表示牛的,为什么用‘八百里’,这是表示路程的。”
伍家泉说,“这是稼轩居士(辛弃疾又称稼轩居士)引用的典故,出自于《世说新语。汰侈》中,有两个人比赛射箭,赌物是一头牛,那牛的名字叫做‘八百里驳’,其中的一方胜了,要杀牛犒劳大家,在这首词中,取了‘八百里’三字,同时,词中表达的语义与典故中的相近,情境也靠拢,典故中讲射箭的事情,词中讲军营的事情,都有箭,所以引用典故能够起到联想的作用。”
她此时恍然大悟,说,“早知如此,用不着我费尽心思去想了,开始我还以为,让士兵必须跑够八百里才能吃饭呢,这简直就差了八百里。真是怪了,牛可以叫八百里驳,难道它可以跑八百里,既然如此,我的马应该叫千里飞了。”
伍家泉随声附和说,“当然可以了。”那女子受到夸奖而高兴的拍起手掌,脸上的眉眼变得活跃起来。女主人又说,“只不过这‘千里飞’不如‘八百里驳’古怪,也不是典故,对了,我还有一匹马,是黑的,曹操说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对了那匹黑马叫‘千里志’,假设以后有人要问我,我就告诉他出自哪个典故了。”她说到这里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伍家泉也为她的聪颖感到吃惊,借机大胆地端详那女子的脸,看到明澈的眼睛,丰润的脸庞,那女子感觉到伍家泉在端量自己,脸微红,又正襟危坐,不说笑了,倒是伍家泉尴尬得很。
此时伍兴友打破僵局,问,“冒昧地问一下,小姐是否从京城过来。”女主人点头,伍兴友问,“路上是否遇一户人家遇难,并赠送了一匹马。”她又点头。伍兴友大惊,招呼伍家泉施礼长拜,说,“我们就是你救的那家人。”她也是惊喜,说,“怎么就两个人?”伍兴友说,“其他人已经在张垣城里安排住下了。”她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伍兴友说,“去多伦淖尔,那里有个亲戚,看看做点生意。”伍家泉很想问对方的身份,但是人家不介绍,不便于问,只有心里干着急。正在这时,守在门外的索棱格进来,在小姐的耳边低语几句,小姐挥了一下手,仆人又上来续茶水,小姐说,“请喝茶。”(送客的意思)。伍兴友立刻明白人家的意思,对她说,“明天还要赶路,不敢再打扰。”女主人也按照汉人的礼仪送他们。。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1。1节 逃难奇遇(6)'赠马'
伍家父子出了屋,走远了。索棱格来到屋外,对着房顶和墙角的黑影里说,“几位英雄请现身吧,有什么事情当面说。”
说来奇怪,房顶上竟然跳下来两个人,一身短打,过一会儿,一个大汉从墙角的黑影里出来,冲索棱格抱拳,说,“在下是张垣的守城尉陈铁头,请问英雄怎么称呼。”索棱格说,“既然是张垣都统府的人,就请借步屋里讲话。”
那个所谓的守城尉陈铁头让两个手下在外面守着,进了屋,见里面坐着一位蒙古女子,抱拳问,“在下张垣守城尉陈铁头,请问你们是哪里人士。”小姐并没有搭话,让下人递过来一块腰牌,晃了一下,陈铁头慌忙下跪说,“小的该死,多有冒犯,请恕罪。”这时,索棱格跟在身后说,“你们为什么跟踪我们?”陈铁头说,“小的不知道是那王府的人,只看到你们人多,且都是蒙古人,怀疑跟独贵龙有关系,便多加注意。”
小姐说,“多加注意?人都爬到房顶上了,把我们当什么了?”陈铁头继续跪着说,“小的该死,小的没有接到通报,不知是王府的人,否则就是打死我也不敢。”这时小姐说话了,说,“光说独贵龙了,金丹道你们就不好好管管。”
陈铁头说,“小的确实听过线报,金丹道在张垣有露头,他们成不了大气候。”索棱格说,“我们过了八达岭就遇上他们。”陈铁头说,“小的知罪,不知如何?”索棱格说,“我们主子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过日子,不要再搞什么金丹道。”陈铁头说,“这些人都是愚顽不化,恐怕不会依了你们。”索棱格说,“如若伤害了他们,岂不成了他们再闹事的口实。”陈铁头点点头。
这时小姐问,“你们走在这路上,这是要干什么?”陈铁头说,“去多伦公干,让佐领巴尔虎加强防卫,伺机清剿金丹道,并注意控制独贵龙。”索棱格不屑地看了陈铁头一眼。小姐示意了索棱格一下,让陈铁头走。
第二日上路,刚出客栈,只见那女客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索棱格(蒙古青年)过来打招呼,邀请同行。伍家泉打马来到小姐的马前,这才细看小姐的马,是一匹红色的大宛马,比其他的蒙古马高出二十厘米左右,马腿细长,威风得很。小姐的身边跟着同样的一匹马,是黑色的,毛发油亮,那是她的备马。
也不知为何,伍家泉的马直打响鼻,很不情愿地样子。小姐似乎看出了问题,说,“我看,你们的马又有问题了,你们汉人看来真不是侍候马的料。”伍家泉问,“有问题吗?”小姐没有回答,对索棱格说了几句,他便去了。小姐问,“昨晚只顾说话了,忘记请教尊姓大名。”
伍家泉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们正在逃难之中,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姓名,但又一想,既然人家已经救过自己一回,自己也要坦城相待,说,“姓伍,名家泉,字清露,山东淄博人氏。”这时索棱格过来说,“昨晚,店小二把咱们的马关在马棚里,把这位兄弟的马拴在马棚外了,估计受了伤寒,走不了多远的。”
小姐嬉笑道,“伍兄弟,看来你又要没有马骑了,你们到多伦淖尔还有四百里的路呢,我看你还是把马寄养在客栈,让他们给你侍候好,换骑我的马吧。”索棱格把黑骏马牵来,伍家泉调换过来,感觉自己威风极了。
小姐说,“昨晚,我的两匹马有名字了,我骑的这匹叫千里飞,你骑的那匹叫千里志。”她说着忍不住欢快。
这两匹马自小一起生长,由小姐养大,相互亲昵的很,互相探头来嗅着。小姐一磕马肚,千里飞“得得得”跑出去,那千里志也不示弱,跃起追赶。随从领会小姐的心意,故意离他们一段距离。伍家泉并不精通骑马,跑得快了,心里紧张,两眼发直,小姐看了哈哈直笑,一路上教他骑马。。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1。1节 逃难奇遇(7)'初吻'
两人玩得很是快乐,谈谈诗歌,观赏北国风光,现在,伍家泉眼里,塞北的冰天雪地也变得明媚无比。天高气爽马蹄轻,路程飞快,上了坝,过了兴和古镇,又一日的路程,来到雪原腹地(哈毕日嘎),眼前豁然开朗。无比湛蓝的天空,如同巨大的蓝色透明的碗扣在雪原上。朵朵白云如棉花挂在低空中,似乎伸手可摘。雪原绵延千里,积雪熠熠生辉,偶尔一处裸露出黑色的山冈,如国画中的墨染。一条马踏出来的路,黄色的,如同绸缎,飘扬至天地交接之处。
小姐带着伍家泉没有沿着路走,而是一带马,向着旁边的雪地跑过。伍家泉也跟着,刚跟上,只见小姐突然向伍家泉这边歪过来,伍家泉急忙去扶她,两手撒了缰绳,却见小姐也故意扔了缰绳,两人相拥着,从马背上滚到松软的雪地上。
那对马儿,这会儿可解放了,没有人驾驭,并排小跑几步互相蹭着。
伍家泉搂着她翻了一下,他也不知哪来的神力,竟然用身体拥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儿磕碰。不知怀里的这位仙女用的是什么香粉,淡淡的香,摄人心魂,他的魂儿已经飞上了白云,似乎不是在雪地上滚,而是在云朵里。仙女的狐皮帽子滚落了,黑亮的辫子甩在伍家泉脸上。伍家泉让它弄得痒痒的,心儿砰砰地跳着,只见仙女的脸儿靠近了他的脸,仙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问,“我长得好看么?”伍家泉感觉那声音如同最美的音乐,听到了这声音,如同一个炸雷响在眼前,懵了,不知该做什么。仙女的睫毛又黑又长,如同蝴蝶的翅膀,扑闪扑闪带着她飞翔,也带着伍家泉感觉飞翔。两只大大的眼睛,左一转,右一转,像沾了水的珠宝,温润又明亮。“说话呀。”伍家泉的脸如同被火山喷发的岩浆烤红了,此时他也似即要喷发的火山,无穷的热量要喷射而出,即使是万里雪原也会因他的热情而春意盎然。美妙的感觉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不会说一句话,仙女已经嗔怒了,顶了一下伍家泉,伍家泉抽着喉头说,“好看,像七仙女。”“七仙女”是谁呀,可能怀里的这位仙女不是很清楚。她愣了,努力想像七仙女的美丽。伍家泉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把自己火烫的脸儿贴过来,嘟着嘴唇,迅速地点了仙女圆润的腮。仙女惊了一下,紧接着,她红红的嘴唇迎上来,用鼻子顶了一下伍家泉的鼻尖,她淘气地呵呵一笑,她的舌头如同一条狡猾的小蛇,倏地钻进伍家泉的嘴里。伍家泉感觉电麻了一般,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身体似乎被切成了无数块,长了腿脚四处奔跑,天呀,这种美妙的感觉就像要死了一般,伍家泉惊恐地睁在眼。后来,他一下了搂住仙女的脖子,生怕她飞了,他的嘴,如同吃奶一般,猛得吸住要逃跑的小蛇,吃到了甜甜的津液,真是琼浆玉液,伍家泉感觉醉了。这时,听到仙女说,“轻点儿。”伍家泉这才睁开眼,看看面如桃花的仙女。
一阵马蹄声,后面的随从跟上来了。两人分开。索棱格捡起帽子呈上来。仙女故意不高兴地说,“放回原处。”索棱格又把帽子放回去。仙女说,“伍家泉?”伍家泉便已经明白了,跑过去捡来帽子,给她戴上。于是她又变回那个严肃的富家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