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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夜思梦想
杨光辉冷眼看了一下正在发言的范世纲,他正在吹嘘对七里香的整顿已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保证能让领导小组的各位成员以及生产工人吃上可口的饭菜。只有吃饱吃好了,大家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范世纲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他会全力搞好后勤保障工作,希望大家不要有后顾之忧。其实,不提七里香也就罢了,他这一提,与会的众人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不满和不屑的神情,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估计是在数落起七里香的的桩桩劣迹。坐在杨光辉身旁的王耀悄悄对杨光辉说,昨天晚上他加班的时候从七里香打了一份盒饭,竟然从青菜里吃出了一缕头发。他拎着头发去找七里香的人算帐,谁知那管事的家伙不以为然地对他说,王经理,这哪里是头发,这是状如头发的发菜,不仅营养价值高,而且价格昂贵,可能是做菜的师傅放错了材料。发菜,发菜,也就是发财,发财,恭喜你中彩了!气得王耀差点没背过气去。
杨光辉听罢无言以对。与大多数人一样,对于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范世纲,他是由衷地感到厌恶。实事求是地说,范世纲无论是冠以公司副总还是什么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头衔,适时地保持沉默肃静比他滔滔不绝的发言更能赢得下属的尊重,但遗憾的是说话水平不高、缺乏自知之明的他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总是喜欢扮演决策者和主导者的角色,他的浅陋与浅薄由此在人们心中扎下了根。
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小时,范世纲发言完毕后,杨光辉、王耀、朱丕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相继发了言,讨论的话题涉及到事关新产品生产的方方面面,显然想要在短短的两个小时的会议中全部解决这些问题似乎有些勉为其难,但新产品的投产已刻不容缓,大量的工作只有留待生产过程中逐步摸索解决了,新产品试生产领导小组显然责任重大。
散会以后,杨光辉走离开了会议室,当他走到开发部办公室门口时,一个婀娜的身影向他迎面走来,他的心跳猛然加速——这两天他夜思梦想的人出现了。
“杨光辉,”林馨笑着主动招呼了他:“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杨光辉嗫嚅了一下,略感意外。他看见林馨手头上拿着一叠文件,里面的内容估计与她所说的好消息有关。但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消息比得上林小姐的飘然而至更让他怦然心动呢?
这两天晚上,杨光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的眼前老是晃动着各式各样的洋鬼子的容貌,有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加拿大人,法国人;有大个子的,高鼻子的,蓝眼睛的,络腮胡子的,甚至想到了一百多年前侵略中国的为非作歹、穷凶极恶的八国联军……
林馨会找一个鬼佬作男朋友吗?这个问题让他心如刀绞,食不甘味。丁涛说得有鼻子有眼,总不会是无中生有吧?他很想就某些具体细节问一问第一目击证人朱丕,可一拿起电话,他又觉得手中的电话重逾千斤。这样的话怎么问得出口呢?这岂不是向朱胖子暴露了自己的不良企图?他冥思苦想了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以此来证明朱胖子所见的那个鬼佬绝对不是林馨男朋友,比如他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来深圳旅游的游客,一时间迷了路,正为语言不通而汗颜之际,正好与外语纯熟而又有一副热心肠的林馨不期而遇;或者,那个鬼佬是一位不远万里来中国执教的教书匠,鬼佬的教学方式一向灵活多样,且喜欢与学生打成一片,林馨不是正好在进修英语吗?诲人不倦的外教与谦虚好学的学生在课余时间一起出来喝杯咖啡,正好被驱车四处寻找猎物的朱胖子撞见,这厮吃不着葡萄便使坏,一段普通的师生交往经他的一张臭嘴便演绎成人鬼情未了之深圳版……
这两天杨光辉的脑力消耗比起前一段时间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致于时时感觉头胀,目眩,精力不济,当然,此时此刻站在林馨面前,这些症状统统一扫而光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7) 机不可失
杨光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馨葱嫩雪白的胳膊上滞留了两三秒后才勉强转移到那份文件上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份郑总亲笔签发的人事任命的通知:任命杨光辉为项目开发部经理,白纸黑字上面赫然印着人事部的鲜红的印章。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他结束了考核试用期,成了华讯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名正式干部了。
“杨经理,好好庆贺一下吧?”林馨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出乎她意料的是,杨光辉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这一纸任命在外人眼里实在是风光无限、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儿,虽在心头掠过一丝惊喜,却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他的眼睛盯着任命书,脑海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机遇与勇气难得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一刻,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杨光辉稍作迟疑,终于干脆利落地表达出了掩藏在心中很久的一句话:“林馨,你…… 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去打网球!”
林馨一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她清澈明媚的大眼显得有些迷惘,笑容也生涩起来。但仅仅一瞬间,一向机敏的她不露痕迹掩饰了窘态,恢复了出水芙蓉般的自然本色。
“你是用邀请我打网球的方式来庆贺你的升迁吗?”她笑着问。
看着她略带顽皮的神情,杨光辉机械地点了点头。他的用心,林馨不可能象个懵懂的少女一样一无所知,如果说这世上的男男女女真有什么单纯的同事友谊的话,那也只有白痴才相信。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向美丽可人的林馨发出邀请的,他杨光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深谙其中玄妙的林馨自然懂得如何去应对。她以进为退的反问不仅巧妙地化解了的杨光辉不加修饰的唐突,而且换一个角度来探讨同样的话题无形间营造了一个更轻松随意的氛围,他不觉暗自赞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馨,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提前向他发出的YES或NO的信号,自己今后的附带着诸多美好期待的幸福人生或由此开启,或黯然落幕,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觉得自己一个男子汉的命运竟然攥在眼前的这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子手中,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好啊!”林馨沉思片刻,随即眉毛一扬,爽快地表了态。一言既出,仿佛开启了一坛封存了多年的美酒,顿时香气四溢,醺得人都醉了。
“你看这个周六好吗?市体育馆网球中心!”杨光辉步步追问道。
“你看着办吧,我随叫随到。”她莞尔一笑,转身而去。
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呢!正在兴头上的杨光辉一肚子话要说,正欲乘胜追击而谈话却终止了,自然是意犹未尽。望着美人远去的背影和飘逸的长发,他怅然若失。
但惆怅和失望仅持续了片刻便无影无踪了,一种难言状的兴奋和激动悄无声息地占据和主宰了他的身躯,身上十万八千个细胞都开始躁动起来。他一边品味着“随叫随到”这句话,一边竭力地控制住自己,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他的四肢和胯部不住地颤抖,远远的望去,仿佛他在没有音乐的伴奏下独自练习着迪士高。
(8) 人心难测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光辉早早地来到饭堂,打了饭以后便伸长的脖子在人群中四处寻找林馨,他很想就周六的约会与她详细谈一谈。但遗憾的是围着饭堂走了一圈后竟然一无所得。他好生纳闷:人到哪里去了呢?莫非是因为今天受到意外的邀请过于激动而忘记了吃饭?他不禁为这个自以为是的假设感到得意和好笑。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今天他的兴致很高,所以打了四两饭和三份菜。虽然七里香的饭菜一如既往的难吃,但他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心想范世纲的对七里香的整顿也并非没有一点成效,七里香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嘛!人嘛,要求少一点,标准降低一点便会减少很多烦恼与摩擦,退一步海阔天空,干嘛总是与人过不去呢?刚才打饭的师傅笑咪咪的不也挺可爱的吗?
杨光辉大嚼大咽之余不忘时不时站起身来望一望他的心上人的身影,饭堂里人来人往,但始终见不到林馨的身影。就在此时,一个人端着饭盒朝他走过来,此君年纪虽然不大头上却早早地生出了许多华发,身躯也显得有些佝偻,脸上时常浮现出一抹与之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单杰!”杨光辉招呼了一声。
单杰在这次新品开发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是杨光辉倚重和信赖的得力助手,不知怎的,近一段时间来,他一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杨光辉猜测是前一段时间工作过于辛苦引发的,这个年龄段的单身男人一方面要为事业苦苦打拼,另一方面还得忍受情感方面空虚寂寞的煎熬,其中的难处他深有体会。作为主管,虽不能对下属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口头上的关心总是应该的。
“上次相亲的结果怎么样啊?”听说单杰的老乡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两人见过一次面,吃过一顿饭,但不知后来还有没有联系。
“没戏!”单杰摇了摇头,一脸的晦气。
杨光辉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说道:“也别太挑剔了,年龄也不小了。”其实单杰比杨光辉还小几个月,不过林馨已接受了她的邀请,此刻的他早已信心满怀,心态与单杰相比自然大不相同。
“我挑剔吗?我的要求再简单不过了,既不求她有多高的学历,也不求她有多美的容貌,只要她作风正派,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长得过得去就行了,但…… 唉!”单杰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女孩子可好,一见面就问你收入多少,开什么牌子的车,口气大得不得了。她哪里知道,象我们这样表面风光的所谓的白领,仅凭工资收入想要在深圳实现买房买车的愿望,难度并不亚于让深圳市内新房的房价重新跌回每平米一万元以内。花两个小时与她吃顿饭,听她张口卡地亚闭口LV,我他妈的窝囊得象个孙子,哪还有勇气奢望与她共结连理……”
杨光辉咂了咂嘴,安慰单杰说:“别泄气,咱们办公室不还有两朵金花名花无主吗?多花点心思,别让肥水流入外人田了。”他知道,单杰这一段时间追求王湘云挺积极的。
单杰眼皮一翻,哼了一声说:“王湘云确实不错,长得漂亮人也单纯,只是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些啥谁也猜不透,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始终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你把心掏给她也不见她为你动心,这种态度实在让人沮丧。至于宋文颖嘛,要说刚开始时彼此都不了解,我对她还有那么一点幻想,现在嘛,除了景仰,我已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了。”
“为什么?”
“她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看不出吗?她眼睛成天冲着天花板,一天正眼看过谁?即便是她自认为是白天鹅也没必要把其他人当做是癞蛤蟆吧!看她一天对人爱理不理的样我心里就一肚子气,这样的女人得到了又能怎样——每天岂不是要为她端茶送饭,象孙子一样被她使唤?我们心里不痛快忍一忍也就算了,可是杨经理你可得警惕——”单杰眼睛盯着杨光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人心叵测啊!” 。。
(9)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什么意思?”杨光辉停下了筷子。
单杰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过身子,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咱们部门你是主管,她算什么?来公司才一个多月,竟然对咱几个老员工颐指气使,要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冲她拍桌子了。这次开发出新产品,无论功劳还是苦劳也轮不到她说话啊,她有什么资格到郑总那里争功?”
“争功?”杨光辉皱了皱眉。
“你还蒙在鼓里吗?我几次看见这个女人往郑总办公室里跑,汇报工作应该是你部门经理而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吧?她的用心你猜都猜得到吧?哼,见了领导就换了一张天使般的笑脸,如此两面三刀,实在令我等佩服,难怪郑总对这个女人如此赏识。”
听单杰这么一说,杨光辉想起了一件事:咋天去郑总办公室汇报工作,意外地看见宋文颖正坐在郑总面前谈着什么,一看见杨光辉进来,她立刻拘谨起来,与他打了个招呼便中止了与郑总的谈话退出了办公室。当时杨光辉还没怎么多想,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下属越过自己向老总汇报工作,不尊重自己也就罢了,连起码的组织原则都抛在了一边,这事儿换了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宋文颖的学历高于杨光辉,但他的工作经验和能力则在宋文颖之上,站在公平的竞争线上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