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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宋铩�
闲话不多说，眼下霍海主动光临了梅花A俱乐部，正安静地坐在秋宴厅里。二十岁的妙龄女子，赤裸地摆成了一个光洁的长盘。她明亮宁静的眼睛，略带羞涩地凝视着天花板，颈部、胸部、腹部、阴部、腿部摆放着鲜美可口的精致海鲜、传统寿司、冰镇刺生、白鹤清酒……
受持（5）
霍海尽量保持优雅的姿态，一个人安静地进餐，津津有味地吞咽乏味的食物和不断分泌的唾液。他已经喝光了两小碗清酒，先换了西洋红酒，又换了日本清酒，而后就醉意熏熏了。
暖黄色的墙壁上，悬挂着白色竖形小木牌，木牌上写有楷体小字：尊重女体，切勿触碰。盛器上的食物几乎吃光了，摆在霍海眼前的只是一具少女的裸体。这简直就是捉弄人类！简直就是拿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开涮！赤裸裸的少女摆在面前，凭什么就不能摸？思想胡乱地挣扎一番以后，霍海当真就把一只肥胖的大手伸了出去……
可想而知，没有谁允许一个愣头青如此冒昧地破坏稀有品味；也没有谁允许他破坏梅花A俱乐部装模作样的好传统。要知道，梅花A俱乐部享受的就是装模作样的虚幻主义，倘若变成了一处情色场，它便一文不值了。当然了，也没有谁知道霍海竟然是新到任的辖区警官。
霍海多少也喝了一点酒，索性装作酩酊大醉。一番疯疯癫癫地折腾以后，秋宴厅里面就乱作一团了。梅皓明只好亲自出面，并且尽量克制住内心的冲动，靠直觉判断了霍海的身份，直觉认为霍海至少不是一个卤莽的暴发户。
无论怎么样，梅皓明都必须严格地保障俱乐部的安静祥和，那种虚荣、优雅、做作、势利的氛围也必须尽快恢复。他心平气和地吩咐保安人员强行把霍海劝离现场，虽然彼此都有一些失态，却没有惹出什么尴尬事端来。
整件事情处理地还算大方得体，品性低调的客人们稍微心安下来。这里毕竟是讲究品味的梅花A俱乐部，梅皓明必须谨守商人们的处事原则：不要跟讲道理的人物谈情义，不要跟不讲道理的人物发脾气。
可是，因小失大是常人的通病。梅皓明怎么也没有料到，霍海竟然力道惊人，足以断送掉梅花A俱乐部的生意前途。梅皓明也难免惴惴不安起来：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商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得罪警局的人物呢？尴尬离场的霍海更是恶气难平，简直就是一个低级无能的警官，竟然会如此荒谬地被一个小商人当场戏弄凌辱。
既然不小心惹出了大麻烦，梅皓明也只好心急火燎地寻根问底，疏通人脉，希望早日亡羊补牢。然而，梅皓明万万也没有料到，蓄谋摧毁梅花A俱乐部的家伙不仅仅是霍海。一个躲在幕后的神秘巨商，早就已经对梅皓明的生意垂涎欲滴，誓言要一举吞并梅花A俱乐部。
神秘的巨商不仅看好梅花A俱乐部的暴利生意，也一度怨恨梅皓明特立独行的生意手段。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商人偏要不知深浅地打破游戏规则，竟然站到台面上夸下海口，坚决拒绝情色生意。那些生意庞大而且根基深厚的前辈们，以后还怎么讨生活哪？莫非前辈们要俯首称臣，甘愿步梅皓明的后尘吗？莫非早早攫取了巨额利润的前辈们，竟然比不上后辈商人的生意力道吗？这么说来，前辈们真应该耐心地教育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商人，教导他们谨守朴素的商业规矩：一个没成气候的小商人，不要总想着鹤立鸡群，先要学会怎样去做乌合之众。
台前的强势警官与幕后的神秘巨商，彼此配合地天衣无缝，梅皓明根本逃脱不了步步为营的陷阱。不久以后，梅花A俱乐部立即被政府稽查机构查封，理由是它违背了中国五千年传袭下来的传统道德，破坏了良好的社会风气，腐蚀了人民的健康心灵。稽查机构斥责梅花A俱乐部是极端享乐主义、拜金主义、男权主义、功利主义、资本主义的腐朽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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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持（6）
获利者也算十分客套了，只不过查封了梅花A俱乐部罢了，却没有羁押梅皓明。他们只是处罚了一笔高额罚金，并且简单地履行了说服教育的例行程序。如此看来，梅皓明崛起得太快，所以遭殃得也快。这也难怪，任何急速膨胀的事物都有可能畸异变形，就像猛然站立的孱弱者一样会摇摇晃晃，根基不稳。
时隔不久，神秘巨商将吞并的梅花A俱乐部移交给亲信打理，先前的名号也更换为菊花A夜总会，竟然是一家富丽堂皇而且彻头彻尾的高级妓院。一些拒绝下贱为奴的姑娘们，无奈地离开了俱乐部，辞别了梅皓明以后就一脸茫然地各奔前程了。那些无路可去的姑娘们，却打算诚心诚意地追随梅皓明，梅皓明却不敢挽留，就好意地推荐给了钟尚。钟尚也爽快地接纳了，几周以后姑娘们就迅速登上了中国各地的电视屏幕，摇身变成了兢兢业业的替身艺员。
深冬时分，梅花A俱乐部凄惨落幕。毕竟已是年末，人们争先恐后地奔赴北城千年名刹——有法寺烧香拜佛，向佛祖讨要大富大贵。北宋的亡国帝王曾经囚居在这座古寺里，誓死卫国的大将军也在寺里绝食身亡，人们却不怕陈年旧事的晦气，反而坚信布袋和尚、四大天王和十八罗汉的神灵庇佑。
佛诞日那一天清晨，浓浓大雾笼罩了整座北城。白如伊就一个劲儿地催促梅皓明，一起去千年名刹有法寺里上香礼佛。平日里，梅皓明极少去寺院求神拜佛，也是嫌弃寺院里过于喧闹造作。这也不难理解：西方人去教堂多是为了死后的事祷告，中国人去寺院多是为了活着的事求佛。西方人祷告是为了静心赎罪，中国人求佛是为了平安富贵。所以，中国的寺院喧闹兴隆而西方的教堂清净安宁。
天色微亮，有法寺的大门外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争着挤着也要烧一柱上等早香。梅皓明索然无趣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一番，只见身披华丽袈裟的高僧急匆匆地钻进了一辆白色宝马轿车，一溜烟地疾驰而去了。
在唧唧喳喳的长队里忍耐了一会儿，白如伊就心浮气躁起来，于是悄悄地溜出人群找了身穿冒牌伦敦雾风衣的落魄乡民，偷偷地买来两张昂贵的黄牛票。不管怎么样，他们总算比穷苦人家早先一步求富保贵了。
天上忽然簌簌地飘下了灰压压的雪，有法寺的小院子里却人群如潮，闹声喧天。梅皓明和白如伊虔诚地敬香，礼佛，也是各自祈祷自己的私事。大殿里摆着一尊镀金弥勒佛祖，似乎在用禅林法语提醒梅皓明：一手摧毁梅花A俱乐部的巨商，就是久违了的申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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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1）
最好的股市阴谋，需要最坏的股市环境。大商人算是赶上了股市的坏环境，眼下政府打算逐渐放掉某些国有股权，出售给民间机构或者任何贪婪的机会主义者。不同的利益集团争论不休：有人直接怀疑政府的动机；有人认为个别国有集团会变相地洗钱；有人认为投机分子会乘机钻空子；有人认为股票市场会忽然瘫痪……众说纷纭，一时间令人心惶惶，上海和深圳的股票市场急剧暴跌，陷入了低迷。一批贪利鬼频频作祟，加重了股票市场的阴影：有的恶意违规操纵股价，狂飙出百元大股；有的制造股票雪崩，持续暴跌，大做障眼法；有的涉嫌欺诈上市，伪造合约，虚构固定资产；有的以疯狂手段掏空上市公司，让巨额债权沦为烂账；有的上报虚假利润，妄图骗取融资；有的伪造进出口贸易数字、税收数字、利润数字；有的私下变相交易，侵占上市公司巨额资金；有的频繁造假，屡教不改，迫使公司破产；有的伪造文件，虚增资产和存款，包装虚假生意……
做商人就是做孙子。
这就是赵思的生意经，私底下他将其称作生意场上的《孙子兵法》，核心教条包括简洁凝练却深邃老道的八项原则：姿态要低，脸面要厚；废话要少，关系要合；孝敬要足，伸手要勤；担子要轻，退路要广。
赵思越来越沉默寡言了，性情也越发地阴柔平和。可是，顽固地恪守着八条《孙子兵法》，赵思的生意竟然顺风顺水。由于承揽过梅花A俱乐部的工程，他的名声渐渐显赫起来，大宗小宗的建筑装潢工程也接连送上门来。
也算赵思走运，与中国经济同样张扬崛起的豪商巨贾们，无不在气势磅礴地批量建造娱乐场所。重金粉饰的豪华享乐场，迫不及待地要将近代中国百年屈辱清扫干净，挽回曾经失落的盛世王朝的贵族生活。规模庞大的夜总会和俱乐部背景雄厚，工程浩荡，粉金镀银，名号也极尽权贵姿态：凡尔赛、白金汉、爱丽舍、小卢浮、大卫营、诺亚方舟、尧舜禹、路易城、罗马都、亚历山大宫、凯撒帝国、中国城……浩如烟海的工程，让白花花的银两流入大商人鼓鼓囔囔的大口袋，也流入小商人原始积累的小口袋，譬如赵思之辈。
遇到真正的大商人，赵思从不轻易放手。
喜欢抽高西霸雪茄烟的大商人，混合经营了多种生意。他不屑于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享乐场，打算建造让富豪们刮目相看的夜总会。如今，大商人就不可一世地端坐在赵思的斜对面，高傲自满而且居高临下。赵思却更像一个听话的小商人，始终保持谦卑有礼的姿态，一边耐心地听从训导，一边小心谨慎地随声附和。
“这可真是庸俗！老套的红磨坊有什么好呢？康康舞、四对舞、轻歌剧、羽毛裙、水晶玻璃……都是幼稚粗俗的过时把戏了！怎么配得上最漂亮的姑娘？”
“如今看起来，真是有些粗俗了。”
“我要造一座夜总会，给真正的贵族享乐，名字应该叫故宫，可是政府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改成明殿了……最长的凯迪拉克能够直接开进去，包间里可以打高尔夫球，圆屋顶上要有四季玫瑰花园，三面环海一面环山，保镖也有专用通道……你应该知道的！？”
“长了见识！长了见识！”
“一定要上台面！上台面！像金宫那样……价钱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都是最小的事！”
“您的想法肯定是大事情，余下的小事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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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2）
赵思谦卑有礼地与大商人交谈，心底自然知道大商人的本意。钱的事情是最小的事？哪个愚蠢的商人会当真呢？无论大商小贾，钱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
商人的一生无非一个“利”字，其余成色皆是花哨点缀。大商人无非想要暗示赵思：做生意不要太贪婪，不要试图从德高望重的前辈身上抽血。赵思却十分谨慎，算定了大商人是一头肥壮的骆驼，储存了足够的水分给养。
于是，赵思就认真研究了大商人所说的金宫。
传说中记录：骄奢淫逸的古罗马皇帝尼禄阴谋纵火，恶意焚烧了古罗马大片城区，而后趁火打劫，私人霸占了大片城区，又耗费巨资在焦土上建造一座金宫。百万平方米的宫殿比中国的故宫还要庞大，所有房间都装饰了奢华的金叶、金条、宝石和象牙，色彩斑斓的壁画上完美地雕刻了花草虫鱼、飞禽走兽、裸体男女。
赵思圆满妥当地处理了这笔生意，亲自监督工匠和技师苛刻地谨守所有细节，耐心地从生意角度谏言献策。工程模仿奢华的金宫，建造了嚣张的八角大厅，坚实的八边形柱体上覆盖了粗壮的混凝土穹顶。穹顶中央凿有大孔，有巨大的光柱自圆孔倾泻而下，随天气变幻而自由移动。每逢招待上流宾客的奢华盛宴，穹顶上方可以抛洒鲜艳的玫瑰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入中央温泉之中。
这些工程方面的小伎俩，实在不值得吹嘘卖弄，商人的头脑往往不会记挂台面上的琐碎小事。让大商人觉得颇有颜面的作为，却是赵思大为让步的价钱。倘若初出茅庐的小商人都明目张胆地在他身上贪婪啃食，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大商人的竞技场上充头脸呢？
赵思也自有盘算，哪个商人愿意白白地做吃亏的生意呢？纵横华人生意场的前辈商人，早就留下了商业箴言——生意场的平均利润如果是十，你偏要十一，肯定比别人多赚钱。可是，如果你只要九，未来你会赚更多的钱。
显然，赵思也是以“舍”求“得”。
在许多领域纵横捭阖的大商人，如今瞄准了如火如荼的高速公路生意。壮志凌云的各地高级政客、交通官员、红顶商人、民间富豪，齐心协力地推动高速公路的建造高潮，狂热地渴望大发横财。
规模庞大的高速公路和大型桥梁，迅速贯穿了大半个中国。从西南部的喜马拉雅山，绵延到北部区域的戈壁滩。赶英超美的水泥沥青高潮，让政府和商人欢欣鼓舞。两万公里的高速公路跃居世界第二，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