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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岭。
道路逐渐崎岖,二人弃了车马,步入山林。繁茂的枝叶遮在头顶,织造出一个幽深而寂静的空间,没有风声,连飞鸟也无,只有两个人的脚步踩过泥土枯枝,像原始的低吟。
“小郎君怎么不说话。”
曲清商将手中的水囊抛给对方,云随风接下,喝了几口,抬手抹去鬓边的汗珠。
“为何这山中,越来越热?”云随风问道。昆仑本为寒地,茂林高山愈往深处,理应愈加清凉,可是他明显地察觉四周的气温不降反升。
曲清商邪邪一笑:“自然是因为——恶人谷,就要到了。”
“可这个方向……”
“谷口都被你们的人堵满了,莫非小郎君又想硬闯?”曲清商轻声一笑,“我知道一条密道,虽然内中机关复杂,连我也还没完全参透,但如今也只能一试了。”
虽是这么说着,曲清商的话音里却没什么担忧,甚至连语调都带着轻快。不知是不是快要回到恶人谷的缘故,他今日的心情出奇的好,云随风却正好相反,显得心事重重,甚至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微红的光斜射过枝叶,洒在二人身上,原是落日的余晖。云随风溯着光线穿过树木,方知自己已身处山巅。空旷的山坡生满野草,平缓地铺展下去,斜阳镀金,暖风吹面,荒无人烟。
“小郎君。”
曲清商突然挽了云随风的手,不待回应,便牵着他向山下直奔而去。云随风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一时间竟没有挣脱,随即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狂奔起来。两个人沿着斜坡越跑越快,衣袖高高扬起,耳边风声愈响,好像前方有什么不可抗拒的诱惑,停不下,不思索,只是无尽的奔跑,向下、向前,就像一次酣畅淋漓的堕落。
扯着他手的力道忽地一重,曲清商不知是失去了平衡,亦或是根本不打算再掌控平衡,身子直接向前方扑去,连带着云随风一道摔在草地上,手却还紧握不放。两人在山坡上滚作一团,一直翻滚到坡底才停下,他们就这样仰面躺在土地上,望着暗蓝天空上稀疏的彤云。
“小郎君,如何——”曲清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痛快吗?”
云随风没有回答,只微微勾起嘴角,胸腔里的一颗心脏狂跳不止。
两人躺在地上都没有动,馥郁的青草气息充溢鼻腔,天空占满视野。余晖渐没,夜色暗沉,三两颗星子在角落闪烁,暖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你明天就能回恶人谷了。”云随风忽然开口。
曲清商转头看他:“那你呢?”
云随风避开他的目光,慢慢摇了摇头。
“哪怕如今这般境地,你还要守着那所谓的正道?”曲清商一声嗤笑,忽地翻身,一手攀上了对方的肩。云随风一震,抬臂便要挡,而曲清商眼疾手快,立刻拨开了他的手臂,合身欺上。
“你要做甚——”
云随风握住剑鞘的手腕被曲清商制住,还来不及挣脱,人已经被曲清商牢牢按在了身下:“压抑本性,有何意趣?”
“那你呢?”云随风反问。他仰躺在地,眼神平静如头顶倾洒的月色,“你反复强调的自在,不过是借着肆意妄为,来掩饰你的自卑。”
“小郎君倒是很自信,”曲清商笑了起来,背对着月光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烁着黑亮的光辉,他望着云随风的眼睛,忽然曲起膝盖,蹭了蹭对方的□□,“就不知,你能否称得起这份自信。”
云随风倒吸一口气:“你——”
曲清商笑得开怀,用膝盖慢慢地画着圈,哪怕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物愈发硬了起来。
“嘘——”
他竖起食指,按在云随风的唇前,俯身将脸凑得更近,呼出的气息与垂下的发梢一道,轻轻搔动着道士的脖颈。
“来与我……尽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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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天地一逆旅(下)
二〇。天地一逆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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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麻之感自下身一窜而上,云随风一阵战栗,他猛地弓起背脊,短促的反抗却快速消泯在曲清商柔和的抚弄之下。
“莫要乱动,不小心伤到可就不好了。”曲清商言笑晏晏地卸了他手中的剑,踢得远远的,在云随风自地上抬起上身时,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按在他下身的另一手则是灵活非常地一捏。
刹那间的快感牵动全身,云随风的姿势登时倒塌,他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吟,后背重重地跌回草地上。
【构建和谐社会……
云随风双手捧住那纤瘦的腰,松懈地躺倒在草地中,曲清商跨在他的身上,垂下的发梢搔动他的小腹,两只手紧紧钳着他的腕子,不断磨动着身下的快意。云随风不想闭眼,他的视野中有曲清商端丽的面孔,斜飞的眉眼染着迷醉的红晕;在他头顶,无边夜幕闪动着万千星辰。
他始终记着这一刻——在混淆了黑白的狂乱之下,在荒谬到无稽的放纵之中,他只清醒地记得这一刻的风与月。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泄了出来,曲清商像是筋疲力尽地倒卧在对方的身上。云随风慢慢扭过头,对他勾了勾嘴角,眼里映着夜空里闪烁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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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自枝叶间射入,洒在身上,曲清商立刻便醒了。阳光带着微末的暖意,一如前夜的温存。
云随风已经穿戴齐整,高冠束发,道袍雪白,丝毫看不出夜里的狂乱。出鞘的长剑横于膝上,云随风执了一片布匹,正小心地擦拭剑刃。
“小郎君……”曲清商笑着唤道,这一声千回百转,尽是往常的撩拨之意。
云随风却恍若未闻,他近乎虔诚地擦着剑,直到白刃变得纤尘不染、光可照人,他方抬起头,平静地回望着曲清商。
“小郎君莫不是一夜过后翻脸不认人了?”曲清商拢了拢长发,向他调笑道。
“去恶人谷,还有多久?”
“啧,一大早就这般无情……”曲清商故作叹息地摇着头,扬手一指,“罢了,密道就在那边。”
树丛掩映间,能看到不远处的石壁,前方的乱石与树木在清晨的光线中隐隐含着些阵法的影子。
云随风提着剑站起身,声音轻而稳:“我的承诺是护你回恶人谷,既已履约,便再无同行的必要。”
曲清商一挑眉:“小郎君难道不想看看,那传说中穷凶极恶的恶人谷,究竟是何种模样?”
云随风没有回答,微红的晨曦笼罩着两人,在剑刃上映出一线流光。
“曲清商,我知道你的打算。”
云随风开口道,目光清明如水,他望着曲清商在一刹那微动的眼神,一字一句。
“恶人谷为何擒我、神策军为何杀我、师门对我百般隐瞒的身世——我都知道。”
曲清商的脸上绽开妩媚的笑意,恰如初见之时,危险而艳丽:“哦?”
“神策劳师动众追杀于我,甚至不惜破坏与纯阳的盟约,是因为一旦我落入恶人谷之手,不仅朝野之盟会彻底摧毁,神策军与纯阳宫也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呵,就算小郎君自视不凡,也不至于说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语。”
“你自己说过——神策奉命而来,是为江山社稷。”
“我信口之辞,小郎君几时当真了?”
“这玉牌上,早已写明了我的身世。”云随风垂目,手指摩挲着玉牌上精致的龙纹与“定”字,“定王武攸暨,便是家父的名讳罢。”
他说着抬起头,看到曲清商脸上的戏谑笑容在这一瞬间有些冷。
“我时年二十,出生正值开元元年,乱政之事,不过略有耳闻。”云随风自嘲般地笑了笑,“——但我亦知晓,这个身世意味着什么。”
延和元年八月,先帝执意传位今上,改元先天。太平公主倚仗太上皇的势力专擅朝政,意图谋反,却泄密事败,最被今上下诏赐死家中。
此事牵连甚广,连坐处死者无数。除却素来与太平公主作对的薛崇简外,武家几乎绝嗣,就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女亦不例外。京城血洗,朝野哀声。
“但倘若……死在乱军之中的,并非武氏血脉,”云随风望着手中的玉牌,“太平公主深知情势危如累卵,将新诞之子谎报为女儿,送入纯阳宫,以避祸端,这大约也是神策为武氏做的最后一件事。”
纯阳宫以国教立身,即使是李唐皇室也要对之敬让三分,门中收留了几位身世特殊之人,也非是不宣之秘。只要纯阳确保其终生远离朝堂是非,便可相安无事。
“神策军本为武皇心腹,今上登基后,神策千辛万苦,方撇清与武氏的关系,却被恶人谷掀出一个定王之子、武氏遗孤,神策为了自证忠心,怎能不全力捕杀。”
合力围剿恶人谷的正道之中,有官有民,唯纯阳宫与朝野皆存着几分牵连。恶人谷欲瓦解正道联盟,首先便要挑起这朝野间的隐忧,对纯阳宫下手,最适宜不过。
“你们不惜一切地要擒我,便是想利用我的身世来威胁神策与纯阳。神策行事不留余地,纯阳也非等闲之辈,一旦双方的冲突不可挽回,不仅正道之盟受损,若是不慎惊动圣上,后果不堪设想——只要我活着,就是你们恶人谷最大的筹码。”
云随风收了玉牌,手指缓缓抚过长剑雪白的剑刃。
“我云随风,自问无愧天地,然血仇因我而起,牵连无辜者众,我不会令恶人得逞,亦不会令师门为难。”
曲清商的瞳孔猛然一缩:“你要做什么——”
云随风横剑在颈,不带丝毫犹疑,剑刃闪着霜雪一般的寒光,向自己的动脉深深割下!
“住手!云随风!”
曲清商纵身扑上前,却及不上剑刃的决绝之速。
鲜血从白衣道子的喉间迸射而出,溅了他一身一脸,淌过眼角,温热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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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客从远方来(上)
二一。客从远方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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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从岩壁坠到湿漉漉的岩石上,击起绵长的回音,声如钟磬,庄严肃穆。
那是早课的钟声,天色仍旧暗沉,山岚漫上石阶,模糊了视野尽头。
他拾阶而上,衣摆拂过凝结在石面上的白霜,不沾片尘。
这条石阶通往他每日修行的太极广场,天光未明,师父还在闭关,阿林正睡懒觉,陆师叔大约又去了山崖边的那座衣冠冢。清冷的石阶上,他踽踽独行,不闻人语足声,唯有钟磬在耳侧回荡。
浓重的雾气缭绕不散,他有些忘记了今夕何夕,只有眼前的石阶,延绵不绝,无穷无尽。
不,不对。这不是太极广场前的石阶,此处也不是华山纯阳宫,盘旋的回响音亦不是早课的钟磬,而是不断滴落的水声。
清凉的湿气渗入皮肤,一丝一丝地沉淀着,意识从中浮起。水声一滴一滴,震动着原本静如死水的心脏。
视野逐渐展开,模糊而颠簸,喉中干渴难耐,困倦铺天盖地,他无意识地发出沙哑的□□。
颠簸忽地停止,他察觉到自己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偏过头,凌乱的长发遮去半数的光线。
“小郎君?”
曲清商。
——在记起这个名字的刹那,梦中残存的浓雾消散殆尽,平康暖香、烟涛画舫、火光箭雨、刑场血战……短短一月的遭遇纷至沓来,他觉得自己仿佛过尽了一生。
而他如今,却还活着。
本是执意以死了结,为何自己仍旧活着。
“你醒了……”曲清商的声音颇为疲倦,少了平日里的轻佻,多了几分由衷的宽慰,“小郎君着实令清商——刮目相看。”
云随风枕在曲清商的颈窝里,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他只感受到无休止的寒冷、晕眩与疼痛,他想快点结束这恼人的折磨,他不想再思考,不想看这芜杂的世界,他想死。
“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罢手。”曲清商道,“他们在意的只是你的身世,而不是你这个人。恶人谷可以寻出十个人顶替你的容貌,也可以凭一封密信令朝野盟约分崩离析——小郎君,时局至此,你改变不了。”
他说完这番话,似是用尽了力气,摇晃着靠向旁边的石壁。云随风从他的背上滑落下来,曲清商此时也扶不动他,两人一齐瘫坐在地。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处山洞,四周阴凉潮湿,水珠不停地从石壁上坠下,微光自一侧的洞□□来,勉强照亮坑坑洼洼的地面,另一侧则消失在幽深的黑暗里。
曲清商跪在地上喘息不止,云随风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瞥到他的左手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大约是在云随风自戕的一刹那,曲清商生生用手握住了剑刃。
然而,如果仅仅是手心的割伤,不至于令他虚弱至此。
原先的伤,经过这一路的休养已近痊愈,今早的曲清商俨然恢复了那风流无度的鸩羽公子,为何此时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