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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急如焚，师傅却总也叫我稍安勿躁。
同我一般紧张的，还有小狸。
司仪高声念着朔月的名字，说是双方无父母，乱战城城主地位颇高，又如何如何，总之一番夸赞。
朔月看了我们一眼，飞身便上高台，坐定。
我侧脸看北岸，打击道：“得了，你的小月，现下成了证婚人，你可如何交代？”
北岸收了朔月的油纸伞，合拢放在桌上，无奈道：“小月的事情，我管不着。”
师傅一直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我亦不好打搅，只能继续心急如焚。
上头的司仪高唱着一些祝福之词，听得我心急又无奈。
师傅啊师傅，我们不是来阻止妖魔二族联姻的么？怎的在这边按兵不动吃起了喜宴？那些与我们商议好的妖王又是怎么回事？怎的也按兵不动，还欢欢喜喜吃起了酒？
司仪宣布二人结秦晋之好时，天上忽的下了一场花雨，本以为是六夜婚礼的浪漫安排，却看见个红衣飘飘的人，踏风而来，一时间风卷长发，花沾衣袂，一步便生出一团梧桐花，梧桐花缤纷飘落，那人转过脸，我只看见一双金里带红，清清冷冷的眼。
那人自空中落下，站定在高台上，声音清朗道：“妖皇大婚，怎的不通知本王？”
师傅在我旁边，轻笑出声。
瞬间我便想得通透，破坏婚礼的，不是师傅，亦非我，而是凤九千，他身为九天之滨的神鸟，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妖魔二族联姻。
六夜自首座站起，厉声道：“何方宵小！胆敢扰我婚事。”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人便已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掉落下来，一口鲜血喷出来，沾了银色的长发。
高台上站立那人，墨发飞舞，右手上，升腾着一朵轻灵飘逸的火焰。
再看六夜，胸口的大红喜服，烧得见底，能看见焦黑的皮肉。
“本王既是扰了，又当如何？”凤九千握手，收回火焰，负手而立，我堪堪能看见一个风姿卓绝的背影。
宴席中生出嘈杂之声，大抵是些无关紧要的评论。
“你是何人？”六夜捂着胸口，难堪站在墙根下，一旁凤冠霞帔的空天霜并不说话，只默默坐在一旁。
“本王凤九千。”他声音淡然，似并不在意扰乱婚宴，是了，他本就是来扰婚宴的。
六夜皱眉思索，片刻后露出震惊神色。
“小皇不知，原来大人是栖梧山的那位。”六夜拱手行礼道。
他顿了顿，又道：“可凤王大人，是天界之人，我妖界之事，如何轮得到你来管？”
我听见凤九千的轻笑声蔓延开来，他近前一步，道：“若本王不能管，怕四海八荒便无人能管了。”
师傅示意我一同往高台上去，我随着师傅同北岸挤到了高台下头。
朔月正在那里等着我们，不晓得何时，放在北岸的处的油纸伞又回到他手里，他撑开伞，转着伞柄，抱怨道：“今日太阳大了些，晒得我头晕。”
我听完抬头看天，并无太阳，只得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这时又听朔月道：“哎呀，北岸，小徒弟，走，寻个地方乘凉去。”这时我懂了，朔月是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借口，想要脱离这方是非地。
北岸同师傅对视一眼，便抱着小狸跟着朔月走了，走到一半，我看见小狸跳到地上，小跑到我跟前，我伸手抱起她，一同看高台上的情况。
想必她不愿离开，因着高台之上，有着六夜的存在。
此时，那凤冠霞帔不言不语的空天霜自己揭开了大红盖头，却仍旧坐在一旁，并不上前帮忙。
台上二人两相对视，只是凤九千丰神如玉身姿欣长，六夜则周身狼狈，捂着胸口，许是先前一击，受了伤。
下方有个老者，腾飞到了高台上，妖气沉沉，六夜见着他立时便恭敬唤道：“长老。”
谁知那老者并不理会六夜，急急拜倒在凤九千面前，声音恭敬道：“南烛见过凤王大人。”
凤九千微微侧首，略有些诧异，道：“是南烛，你竟然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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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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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烛情绪略有些激动，抱着拳头，道：“凤王大人，小老儿得幸，过了天劫，那天雷没能劈死小老儿，方才苟且活命。”
凤九千颔首，淡然回道：“没死，甚好，你来告诉本王，妖界何时多了一个妖皇？”
这算是责问？可凤九千是神族，有甚权力管妖界的事情？即便他是万鸟之王。
南烛跪得低了些，脑袋埋着，颤抖道：“是，是妖族各家元老，觉着无人统领妖族，这才摆下帝皇擂，择出妖皇，新建皇宫，仿凡界帝王，统领妖界。”
站在高台上的凤九千冷声一笑，责问道：“你将本王置于何处？又将白泽置于何处？”
南烛颤抖更甚，伏在地上，也不敢答话。
“白泽是统领妖族的神尊，凤王则是另一位神尊。”这是师傅悄声给我的回答。
宴席里头，又飞出几道身影，跪拜在凤九千面前，伏在南烛身后，不敢说话。一看，都是些老家伙。
六夜怔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身子摇摇欲坠，却又勉强支持住了。
“凤王好手段，竟然在妾大婚之日，毁我婚事。”凤冠霞帔的空天霜声音清晰道。
凤九千转首看她，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竟然敢顶着这张脸，也不怕教人毁了容。”
他说这话时，我才想起，凤九千的幻境里，他的母亲，便是生了这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只是空天霜那张脸，总画了浓妆，显得更为邪魅。
凤冠霞帔的空天霜莲步轻移，站定在凤九千面前，伸手抚着羊脂玉般的脸蛋，低笑道：“妾生来，便长了这张脸呢。妾觉着这张脸，用着甚好。只是妾好生意外，竟然能再次见到凤王大人。”
我从来不晓得，空天霜竟然又如此邪魅的一面，先前见她，觉着是个十分温婉又很威严的女子，心中隐隐失望，也不知为何。
“本王亦没想到，竟然能再见你，当年你趁本王积弱，给了本王一掌，本王还记着。”凤九千如是道。
这二人，果真相识！
六夜悄然退在高台下，却恰恰同我们隔得很近，师傅一甩手，便堵住了他的去路。小狸从我怀里跳下，跑去六夜处。我顾不得六夜的事情，只一心想要弄清凤九千同空天霜的事情。
“呵呵，若不是那位帝君拦着，今日，怕也站不到这里。”空天霜冷笑一声，便举掌向凤九千袭来。
凤九千与她错身，接过一掌，一时间，空天霜发髻上的金步摇，掉了一地，她伸手拆下凤冠，随意扔在地上，这种时候，沉重华美的凤冠，也只是累赘。
空天霜身上，餐绕着重重魔气，而凤九千身上的，却是重重凰火，两相接触，将虚空烧出些许扭曲。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番交锋。
我看得心急，又无力帮忙，只能在高台下干着急。
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叫道：“当心。”我想转身，却已被人掐住脖子，呼吸苦难。
我定睛一看，是六夜。
六夜果真是狼性十足，善于潜伏。，此时将我的性命握在手中，自然十分得意。
“休要过来，否则，我便掐死这小道士。”六夜厉声道。
小狸一脸焦急，正在地上死死看着六夜，眼神充满仇恨，道：“六夜哥哥，小狸没曾想，你竟然是个卑鄙小人。”
我感觉到六夜的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嘶哑，道：“小狸，不是，不是，你听六夜哥哥说，六夜哥哥只是不想丧命于此。”
师傅站在我们对面，朗声道：“还请席中诸位离开，免得伤及无辜。”此话一出，四周传来嘈杂的讨论声，然而片刻后，场中便再无闲人。
师傅自怀中摸出她平日写字的毛笔，执在手中，另一只手在空中一划，生出一个水泡将小狸牢牢护住。
小狸的眼睛，红肿着，许是哭了。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突兀的，坚硬了些，像几把小刀子，搁在我脖子上，又感觉毛茸茸的，想必是六夜局部化作了狼的模样，掐住我的正是一只白毛狼爪。
高台上的打斗声持续传来，然而我此时看不见。
却听见凤九千的声音：“宿北，若他伤了半分，我便拿你问罪！”
回答他的，是师傅向六夜刺过来的笔。
六夜想拿我挡，却被师傅刁钻击中腰间，六夜吃痛，扔下我，逃至半空，师傅亦追上半空，与六夜缠斗。
呛咳几声，伸手想要揉揉被掐得发疼的脖子，却发觉有血，只得拿袖子，随意擦擦，也顾不得什么。
这种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无能，这种场面我竟然帮不上忙，只能是累赘。
被水泡护住的小狸，眼泪涟涟，本就红肿的眼，此时更为红肿了，我疾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安慰几句，又转眼看高台上的战局。
不知何时，南烛等妖已然退场，只余空天霜同凤九千凰火与魔气的缠斗。
天空不知响了几声惊雷，我诧异抬头，却见六夜正朝我扑来，眼中凶光烈烈，狼爪正泛着青光。
我想抱着护住小狸的水泡躲，然而来不及了，师傅追在六夜后头，想要救我，然而也来不及了，我伸手摸符咒，想要结起结界，然而更来不及。
这样，便要死了么？这是我第二次，感觉死亡离我这样近。
电光火石一刹那，却见着一道红色身影，也正扑向我，及时挡在了我前头，护住了我与小狸。我吓得闭眼，再睁眼，入眼的，却是一角大红的衣袂，上头有半只凤爪，再往上看，大红衣裳，金色凤凰，是凤九千。
此时，六夜已被师傅擒住。
我吃惊看着面前为我挡了一爪的人，缓缓倒下，就倒在我面前。
我伸手抱着他，见他胸前的红衣，破开几道，甚至能见着骨肉，金色的血，涌出来，立时便染了身上的金凤凰，开出一片金梧桐。
“凤九千。”我担心叫他，再一看，他胸前除了狼爪抓出来的伤，还有一道魔气缠绕，是了，方才扑过来救我时，空天霜亦扑了过来，趁机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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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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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大片开得正盛的梧桐，有个穿红衣裳的身影正坐在石桌前，举着寒玉制的酒杯。
恍惚间，看见他金里带红的眼，清清冷冷。
我不晓得我为何会看到这幅画面，我只晓得，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躺在我怀中。
或许一个人，很容易便会被所爱的人轻松击倒，击倒他的，不是所爱之人，却是所爱之人的无能。
他想要护着我，才会被这样轻松击倒。
他在怀中，掀开睫毛，看见一双金里带红的眼，满是关切，他的唇一张一合，分明是在温柔问我：“你可爱我？”
我只紧紧抱着他，未有答复。
他笑，许是扯动了伤口，疼得皱紧了眉头。
“阿渊，本王问你，你可爱我？”他连说话都这样吃力。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那么人，为了救自己而付出性命，更不晓得，会有人这样傻，都要死了，却还在乎情爱之事。
我抱紧他，微微点头，看见他面上生出欣慰的笑容，却也在笑容里多出几分苍白。
“凤九千，你若死了，我便寻个姑娘娶回家。”我哽咽威胁道。这番毫无意义的威胁，竟然奏效了。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轻声微笑道：“本王还舍不得死，我若死了，留你一个人，岂不是很孤单。。。”
大抵所有人，都抵不过这样变相的告白，这一刻，我心中的情感，全然爆发开来。我以为我会哭，然而我没有哭，只是笑。
“臭凤凰，小爷才不会孤单，你若死了，我便去找空天霜。”我低声笑道。
找空天霜，再不为情，却是为了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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