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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义。”
安义浑身一个激灵,“奴才在!”
一般情况下,赵文烨用这种声调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不是苦死累死,就是平白无故的被臭骂。
“给朕讲个笑话。”
“啊……啊?”安义没有反应过来。
赵文烨眉头一皱,“笑话,不会讲吗?”
“会,会会会!”
安义忙不迭的点头,开始搜刮脑袋里的笑话段子。而且,还必须是能将给皇帝听得那种,太粗鄙了不行,不好笑也不行。
“奴才这个笑话,说的是一个和尚和一个乡官的故事。话说从前,一个乡官到庙里去烧香,遇到一个和尚,他就问和尚……”
笑话不长,安义三两句就说完了,而且一说完,自己还跟着乐,显得很是尽职尽责。但赵文烨却双眼乜斜,无趣的看着他,“就这样?”
安义的笑脸渐渐成了哭脸,“就,就这样。”
“朕看你笑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朕,它好笑在哪里?”
“就是,就是……那个和尚,他明明是个和尚,但是酒戒色戒都破了,而且,他到最后,也不是个和尚,他,他……”安义解释的糊里糊涂,再加上赵文烨总是盯着他看,害得他又紧张又出汗,就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勉强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句:“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赵文烨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吓的安义浑身一震。但好在赵文烨又什么都没说,只无聊的摆了摆手,就让他推到一边去了。
安义暗中抹了抹脖子上的汗,心道,现在不是在宫里,也不能按他之前那样罚的打手板,或者打屁股板。这是除了马车,就是马,赵文烨要真的罚自己的话,难道……会要他被马拖着跑!
后背一阵冰凉。
这种惩罚他不是没有听过,而且,之前在宣政殿当值的时候,身边那几个老公公都亲眼见过,先帝用马拖死过一位私通侍卫的妃子,跟他讲起来的时候,还说的绘声绘色的,简直要吓死人。
“安义。”
“啊,奴才该死,皇上恕罪!!!”赵文烨突然这一声,听在安义耳朵里,就像是催命咒一般。
赵文烨见他反应过度,不觉嘴角一绷直,眉头拱起,看着他接着道:“朕是想说,你笑话讲的这么差,就应该跟别人学学。”
“学学学,奴才回宫之后,一定好好学。”
“嗯,不用等到回宫,朕听说,这次出宫的宫女里有一位叫芽儿的,笑话就讲得不错,你可以跟她学。”
安义一愣。芽儿?不是陆蓁的贴身婢女么?
刚刚陆将军好像也说了,陆蓁那边在讲笑话,但好像,不是芽儿再讲……
“听到了没有?!”赵文烨见安义不答话,突然恼了。这是怎么了,为何一个两个都不主动回答自己的话,难道真是惯的?!
安义一听语气不对,连忙在车厢里跪地磕头,“奴才听到了,今晚得了空儿就去学!”
“嗯。”赵文烨这才缓和了一些,“好好请教,完了,朕还要检查成果如何,看你有没有用心。”
“是。”安义认命的应了声。
马车疾驰了半天,中午稍作整休之后又再次上路,终于在日近西山之前,披着满身的大漠余晖,到达了风克郡的郡郊。
戎阳大小群臣早就接到了消息,一直在郊外等着。这下终于等到了,又是紧张又是喜悦。其一,是因为戎阳无主,律术天祈作为唯一的狼王又出使大盛,众人心里不定。这下迎得天祈回国,在一干心腹眼中,基本上就等同于戎阳王回国。这其二,就是因为赵文烨了。虽然他远赴戎阳的原因,表面上是因为大盛长公主,他的皇姐重新下嫁,但此番举动,看在戎阳臣民眼中,便有了另一番含义。
国主亲临,算得上是两国外交中,对另一方最崇高的礼仪。之前,天祈出使大盛,名义上还是以狼王的身份,但赵文烨来戎阳,却是真真正正的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亲历他国……
“陛下一路劳顿,驿站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郡长早已为陛下备好接风的酒宴,劳烦陛下和娘娘随本王一同前往,让本王为陛下和娘娘接风洗尘。”
赵文烨道了谢意,正要同他一起走,就听到身后传来陆蓁一阵轻咳:
“多谢狼王大人的好意。但本宫身子突然不适,还是想早些休息。酒宴就罢了,烦劳狼王派人送本宫先回驿站歇息。”
身体不适?
赵文烨回头,还没来得急说什么,陆蓁就冲他屈身行了礼,声音好似比刚刚低了一些,也沙哑了一些,“臣妾自作主张,还请皇上恕罪。”
第10章 。8
赵文烨愣住了。
陆蓁的语气不像是拈酸吃醋,又或者故意埋怨撒娇。她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点儿情绪起伏都看不出来。
不对劲。
赵文烨见过很多女人,明明无事,却刻意摆出难过或受了委屈的姿态,要他心疼,或要他去哄。又或者明明生气,却为了自己的名声而隐忍不发,故作大度容人……一般情况下,他都会顺着她们意思去做,要哄便哄,要夸便夸,要赏便赏。他不是刻薄冷酷的人,只要她们不生事,其他一切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陆蓁却不是这样。她不要他做什么,两人之间仿佛掉了个个儿,他变成那个故作伪装的人,开心时试探对方,生气时也要试探对方,而她,却反倒要事事顺着自己,稍微出些差错,就要知错赔罪……
“蓁蓁,朕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他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的想要弄清原因。
陆蓁听他这么问,便知今晚是睡不踏实了。她不得不承认,那人的直觉好得很,总能从她微小的情绪和反应中找到异常,然后抽丝剥茧,一层一层的追究下去。她隐藏的好时,大多情况下能遮瞒过去,但像刚刚那样,她心里也压着不快和莫名想要宣泄的冲动,无法好好伪装时,事情便容易失控。
“皇上是……天子。”
她低下头,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反正事情到如此地步,想严丝合缝的圆过去,必是不能了。倒不如大胆一些,顺水推舟去试一试他。毕竟,时至今日,陆蓁觉得自己仍然无法看透赵文烨对她,到底持着什么样的想法。
是嫔妃?但又能察觉到他对她,好像真同其他人有些分别。之前被发配静心苑,无论是安义,还是日日来送饭的宫女,都待她不错,她的确能感受到那人的保护。可是,自己沦落至此,又是他一手造成的。
陆蓁不明白,赵文烨先是一意孤行,将自己推到了后宫所有女人的对立面,却在没几天之后,就又将自己打入如同冷宫的静心苑,替那些暗中咬牙忌恨的女人出了一口气,平了她们的怨愤。这一捧一踩,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盘算?
“朕是天子,然后呢?”
赵文烨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陆蓁的性子,他大致摸了个明白。这个女人怕极了麻烦,在一些问题上,她是能躲则躲,得过且过。不把她逼到绝路,她是绝不会开口的。
“皇上是天子,无论在其他人心里,还是在臣妾心里,都是这样。”
赵文烨皱眉,“蓁蓁,不要跟朕耍嘴皮子。”
“臣妾不敢。”她低头,竟是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蓁蓁,你非要跟朕对着来是不是!”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喜欢用顺从的姿态昭示自己的反抗敌对。而他眼前这个,绝对是个中好手。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
“陆蓁!!!”他只觉胸中一腔火气无处发泄,自己都说到如此地步,她却还在虚以委蛇,难道……
“难道朕,真的看错了你……”
陆蓁心突的一跳。
看错?
果然在那人心里,的确对她有一个特殊的“看法”。
陆蓁缓缓抬头,不再躲闪,直直看的他的眼睛,“皇上问臣妾,臣妾已经答了。对臣妾来说,皇上就是天。可臣妾能否斗胆问一句,对皇上来说,臣妾是什么?”
“你——”她竟然反问他!
陆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黯淡,“自古,妻子当以夫为天。臣妾答的坦坦荡荡,绝无隐瞒。但皇上却答不出来……臣妾知道了,以后自当守着妾的本分,守着奴婢的本分,服侍皇上。”
“你到底胡说什么,朕何时把你当成奴婢——跪跪跪,就知道跪!”他猛地起身去拽她。
陆蓁推却着他的手,眸中晶亮,幽怨却又带着期盼,“那皇上当臣妾是什么?!”
“你自称臣妾,自然是朕的妃子。”赵文烨神情一绷,闪过一丝警觉,“你,是什么意思?”
陆蓁摇头,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那是一种逃避的反应,带着无奈的失望。
“蓁蓁,你到底想说什么?”纵观她刚刚说过的话,似乎反复只有一句:他当她是什么人?赵文烨心弦一触,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答案,一时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可是想让朕对你承诺什么?”
“臣妾不敢……”
别扭脾气又来了。
不过,她没有否认,却是说“不敢”,倒还算有几分坦白。
赵文烨知道自己问对了,轻叹一声,算是松了口气,手上一用力,将人扯到了怀中,低头看着她略略垂下的眸,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那,朕要是准你敢呢?”
陆蓁不可置信的抬头,就看到赵文烨抿唇笑着看她,目光中竟有着鼓励的意味。
“臣妾……”她有些发抖,明明是在演,可箭在弦上的时候,却真的莫名害怕起来。她努力稳住情绪的波动,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缓缓开口:
“臣妾……只想知道,臣妾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和皇上在臣妾心里的分量,是否一样的重?如果有一天,皇上厌了倦了,能不能放臣妾出宫,臣妾愿木鱼青灯,常伴我佛。”
赵文烨原本还在笑着,但越听越不对,五指猛地紧扣住陆蓁的腕子,“什么?!”
“臣妾是说——”
“朕听到了!蓁蓁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文烨脸色铁青,死死抓着陆蓁,似乎她下一刻就会逃掉一般。
她是什么意思?问他分量是否一样的重,如果不一样,就要出宫削发为尼?!这算是问题?威胁还差不多!
还有,什么叫常伴我佛,之前从不见她信什么佛,难道抄了几次经书,就抄傻了不成!
“疼……”陆蓁蹙眉,挣了挣手腕。
赵文烨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拉的更近了一些,声音一沉,“以后不准你再看什么佛经,这次回宫之后,就将你屋中的经书都烧掉,一本都不许剩。”
陆蓁一边挣,一边摇头,有些伤心的辩解道:“太后娘娘和容贵妃都信佛,她们看得,臣妾为何看不得。皇上太偏心了。”
赵文烨被她闹的一阵烦热,但见她伤心,又忍不住心疼。不由得松了些力气,“好了别胡闹了,你最近性子越发的急躁,总是和朕对着来。还懂不懂就一声不吭,非要惹朕生气了你才开心。”
“你——”陆蓁将头扭到一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难道不是么?”他把陆蓁的肩往自己这边一掰,一边嘟囔着“教训”她,“怎么教都教不会,跟朕说话时你总躲什么,朕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朕若是罚过你打过你,你怕朕也就罢了,朕什么都没对你做过,你如此怕朕做什么。以前怎么没见你胆子这么小过,性子也没有这么计较……”
赵文烨竟然没有生气……陆蓁心里有些意外。她本是想豁出去惹他一次,然后听听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以后也好有新的对策。不像现在,他情绪阴晴不定,不知哪里说错一句,就要惹他发火。
但谁知她已经说得如此无礼,但那人竟然没有生气,还反过来笑着埋怨她……
“臣妾不要烧佛经。”她还要试。
果然,她感觉到身边,赵文烨的身体一震。她抿紧了唇,听着他起伏的呼吸声,等着他发作。
“蓁蓁……”良久,他终于开口了,但声音语气却与陆蓁预料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