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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香魂住:香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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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着瑾瑜利索动作中对妹妹的仔细和关爱,王新国这才领悟,原来自己的媳妇也有着如此柔情的一面,对自己,她可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过。

  享受着姐姐的呵护,看着姐姐替自己忙碌,从头至尾,珮瑶一个字都没能吐出口,眼泪沁在眼角,鼻子泛酸,好像要流鼻涕下来,赶紧从床头上扯了钟奇生洗干净还没晾干的手帕,先擦了眼睛,接着便捂在了鼻子上,嘤嘤出了声音。

  钟奇生赶紧到了床前:“珮瑶——珮瑶,瞧瞧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又哭什么?”

  看着珮瑶掉眼泪,瑾瑜也不由地伤心,擦着眼睛向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开一些:“别哭,珮瑶不哭”。夫妻的空间大了些,钟奇生倾身向床里,接过珮瑶手上的帕子,替她抹连续而出的眼泪:“好了,别哭了,这么大好的事,该高兴才对啊。”

  说罢,拍了拍珮瑶的脸颊。

  丈夫亲昵的动作,让珮瑶不好意思了,她忙扯过钟奇生手上的帕子,嗔笑道:“去,没见姐夫姐姐都在啊,赶快,让开吧,我没事了。”

  愣愣地望着这亲昵的夫妻,王新国的目光转移方向,瞥向瑾瑜。

  酸酸楚楚的瑾瑜,心里也不免涌起一番复杂的羡慕,她也不由地瞟向王新国,恰好碰到王新国望向自己的眼光,目光相遇的瞬间,俩人同时收回了视线。从心底里,瑾瑜从来不曾认为王新国就是那个能够给她擦干眼泪的男人。

  说了回子话,不过都是姐妹团聚及各自的生活状况、家常,钟奇生和王新国多数在聊工作,很少地涉及了一些社会状况。

  该是做午饭的时间了,珮瑶没有下床,瑾瑜不会烧饭,姐妹俩留在屋内说话,瑾瑜也觉得累了,珮瑶忙让姐姐上床,盖着一床棉被,两姐妹躺了下来。

  午饭是钟奇生做的。开了个军用肉罐头熬了小半锅干白菜,煮上了小米粥,见还有多半袋子小米,想着瑾瑜夫妻刚来北京,家里吃的用的不一定方便,他暗暗地嘱咐自己,等他们出门回家的时候拿上一半,于是,赶紧找了个半新的布袋子出来,倒了多一半进去,想了想,把仅剩的一个肉罐头也放了进去,才结结实实地系上口。小米和罐头都是李凯旋拿到医院送给珮瑶的。

  趁着烙饼的热锅炒了五个鸡蛋,怕不够吃,想了想再没别的能上桌的菜,又切了一盘腌鸡蛋。

  临了,钟奇生又捞了珮瑶去年秋天腌好的胡萝卜和鬼子姜,细细的切了丝,本想淋几滴香香的芝麻油上去,却发现油瓶空了,只好又动手烧了一点儿花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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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觉得钟奇生烧饭的手艺要比王新国强得多,比王新国做的饭菜精细、有味道。分明,王新国也注意到了,光是钟奇生切咸菜的刀工,恐怕自己也得好好练上一阵子才行,他这才意识到,光是在做饭上头,自己就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

  坐在饭桌上,瑾瑜很纳闷儿,问:“珮瑶,怎么会有这么多鸡蛋”?钟奇生笑笑:“最里面那间房子空着,珮瑶偷偷养了三只老母鸡,平时门关的严实,窗户也用破棉絮捂着的,现在的天气,隔一天能收两只鸡蛋,节省些,算是够吃了”。

  正说着,前院儿的美丽跑了来,见屋里人多,她蹑手蹑脚不敢走近,两手把在门框上,隐着身子,探出半个头张望。看看屋里的人,又看看桌子上摆着的饭菜。

  钟奇生招呼美丽进来,连声招呼了三次,磨磨蹭蹭地,美丽才把着门框蹭进了屋里。

  钟奇生:“家里没人?”美丽只是看着钟叔叔,也不回答他,使劲儿地点了点头。钟奇生又说:“那就坐下吃吧”。 美丽小心地看了看珮瑶,又看不认识的王新国夫妇,咬着下嘴唇,涨红着脸蛋摇摇头。

  钟奇生说着:“你这孩子,”赶紧拿了一角饼,裹了炒鸡蛋递给她。 

  美丽接了过去,并没吃,仍旧看着钟奇生,钟奇生又赶紧撕了多半块饼,拿了两半块儿腌鸡蛋放在美丽的手心。接过饼,美丽冲钟奇生笑了,很快地,又默默看了看珮瑶、瑾瑜和王新国,她目光里饱含的或是感动吗,似乎不像,让在座的四个同龄成人,都看不懂。美丽掉头便走,赶紧迈出了房门。随后,传来快跑远去的脚步声。

  钟奇生住了筷子,听音长叹:“唉——这日子过得”。立即,珮瑶接了丈夫的话茬:“那也不能总来咱们家里吃吧,都是你惯的她,到了吃饭的点儿,只要他们家没人,她就跑来找你,他们家里孩子多,吃不饱饭,谁让他爸妈使着劲儿的生来着,咱们吃的东西也很紧张啊,李凯旋接济咱们的东西,到差不多都让她给分了去。”

  钟奇生:“那也不能瞪着眼看着不管啊,前后院儿的住着,吃饭的时候她饿着肚子跑了来,我就不信你能硬下心肠不管她。你不是也跟我说这孩子孝顺吗?”

  钟珮瑶:“嗯,那也不假。我就看不上他们家。你看美丽的爸妈,还没孩子有人性,看他们家老爷子出了事,老早划清了界限,曲老爷子摘了帽也快半年了吧,到现在,都不见他们能正经地跟他说整句人话,老爷子只要开口,准挨儿子媳妇的呲杠,我看,他们两口子是生怕哪天老爷子再出事,连累了他们,倒是美丽跟爷爷还好,能惦记着爷爷吃没吃饭。”

  关于“划清界限”瑾瑜是有心病的,不过,她也知道珮瑶不是有意这么说话的,想到院里吵架的情景,瑾瑜明白了几分,搭茬说:“哦,美丽的爷爷,看样子像是有文化的人。”

  珮瑶:“嗨,这曲老爷子是大学老师,原来教历史的,讲授得很是不错,不过,他现在好像脑子拎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的。”

  “哦。”汪瑾瑜和王新国几乎同时应诺。听到王新国跟自己一起搭话,瑾瑜忙收住话头儿。发现了他们夫妻这样的形态,钟奇生赶紧接话:“曲老爷子信得过我,跟我倒也算无话不说的,他把自己当作被切断了尾巴的壁虎,还曾经念过一首诗给我听呢,我给你们背一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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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听说丈夫要背曲老爷子的诗,珮瑶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你也犯神经病呀,”说完,不再理他,尽管伸筷子夹菜,吃饭。

  瑾瑜差异:“断了尾巴的壁虎?”

  王新国感到新鲜。

  钟奇生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 “哼哼”地清了清嗓子,道:“听着啊——”

  它趴在那儿,

  它灰不溜秋地就趴在那儿,

  一只早已经断了尾巴的小壁虎,

  我看见了它,

  走过去,

  它发现了我,

  它太慌张了,

  匆匆忙扭摆着早已断去尾巴的身子骨逃啊,

  隐身在空洞酸臭的——

  鸡笼下边。 

  钟奇生像古人念经一样,大幅度地摇头晃脑,总算背诵完了。

  珮瑶不无轻蔑,问:“你可真敢替曲老头儿吹牛,这也能叫诗?你还堂而皇之的能背出来?”王新国以为,曲老爷子的诗既然能被瑾瑜的亲妹夫称作诗,那一定要像岳飞的《满江红》一样壮怀激烈,像曹操《短歌行》一样地“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像伟大领袖毛主席般地“千里冰川 万里雪飘”,不想却是如此咀嚼不出什么味道,难免失望,又不好说出来。

  瑾瑜长舒了一口气,问:“这是曲老爷子触景生情的即兴之作吧?”

  钟奇生答道:“正是曲老爷子有感而发的。”

  瑾瑜这几天总觉得好像吃不饱,这次也不能例外,饭菜吃起来是格外的香,吃了还想再吃,内心感到些诧异。前些天还曾经想吐想吐的,怎么胃口变化这么快。筷子上夹着菜,望见了对面刚流产的珮瑶,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禁地感到心沉沉地,直往下掉,惊得连正嚼在嘴里的也咽不下去了,这可倒好,马上反胃,她慌张地放下筷子站起来,紧步离开饭桌,到了院子里。

  见瑾瑜异样,王新国和钟奇生迅速地一前一后跟了出来。

  刚吃下去的饭菜全涌了上来,统统倒在了地上。

  瑾瑜的脸色愈加苍白了。

  王新国赶紧找东西,想要收拾地上的污物,钟奇生紧忙着回屋,兑了杯温白开水出来,递给瑾瑜漱口。珮瑶也忙跟了出来,一手扶着姐姐,一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打,问:“姐,你没事吧?”语音透出关切。

  “嗯。没,没事,像是呛了一口。刚才还好好的,没想到,一下子就不行了,想忍也忍不住。”

  “噢,姐——”珮瑶若有所想。

  “怎么了?”

  “你最近检查过身体吗?”

  “没有,怎么了?”

  “我看着,我看着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珮瑶的话出口轻松,可“怀孕”这两个字对汪瑾瑜来说可不是轻松的字眼,直愣愣地,她惊呆了。

  是啊,上次到现在,早过了经期。本来刚才就曾恍然意识到,只是不愿意深想,现在被珮瑶轻声问了出来,“怀孕”两字,直犹如在她耳边心头砸响了的震天惊雷!

  在珮瑶眼睛里晃荡了晃荡,瑾瑜没了知觉。

  好在珮瑶也是医生,瑾瑜又是两天来第二次晕厥了,她倒不算担心。上学时开中医课,好歹也学习过几个月的中医课程,学了些基本的望闻问切,把脉的皮毛,珮瑶对担着心的王新国和钟奇生说:“姐姐没事,怕是怀孕了。”

  钟奇生听完,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大千世界,奇巧事不胜枚举,钟奇生感觉着 “巧”字的玄妙,珮瑶怀孕流产之时,不想,也正是瑾瑜怀孕之始。

  王新国听见说“怀孕”二字可就懵了,他傻傻地直矗在那里,几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两腿动弹。他可从没敢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种上了,他更没敢想过,自己这就有可能要当爸爸了。缓过神来,他克制不住地兴奋,如果不是在珮瑶和钟奇生夫妇跟前儿,又是第一次才见面,他非得连续地一蹦老高不可,他真想上天安门去庄严宣告一番:全世界亿万万人民,亿万万同胞,我王新国也要有孩子了!我王新国的孩子,是我的瑾瑜给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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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打扰他们夫妇,钟奇生拉着珮瑶出了里屋,安顿妻子在铺着软垫的小凳子上坐好,开始收拾吃剩下的饭菜桌子。珮瑶不时地指挥丈夫。 

  王新国仍在持续地激动着,眼睛舍不得离开汪瑾瑜的身体。

  瑾瑜很快醒了过来。清醒的霎那,眼角怎么能不流淌下泪花,她不肯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个中滋味,谁能理会。

  钟奇生看珮瑶很快便能跟姐姐说笑如常了,虽说有些纳闷儿,也算放了心,他低声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平衡了?”珮瑶笑一笑,回答:“不告诉你。秘密”。

  珮瑶是憋不住话的。原来,她趁着钟奇生和王新国去做午饭的空档,赶紧追问瑾瑜和王新国婚姻的事,瑾瑜简短叙述,如实相告,珮瑶听完沉默了,半晌都没说话,此刻此秒,她的心上搅和着打得粉碎的五味瓶,想象不到瑾瑜是怎么样地痛楚、挣扎,理不清自己心头的辛酸苦辣。她似乎理解了很多。一直到钟奇生说要开饭了,才轻声嘟哝:“看起来,姐姐也不容易——” 

  被妹妹的一句“不容易”勾起痛处,瑾瑜不禁一阵唏嘘,见珮瑶总算体谅了自己一些,少感安慰,她又试图跟妹妹解释父母亲的事,立马,被珮瑶轻轻地一声:“姐——”断然喝止了。

  体谅了姐姐,并不意味着原谅了父母亲,珮瑶恨自小“不要她”的爸妈,与其说不能理解,还不如说根本没想过有必要,或者说需要去理解。

  汪瑾瑜一个人偷偷地跑去了别家医院,她想做流产。医生看她年龄不小了,又是头胎,不希望她做手术,并警告说,如果做掉的话有很容易形成习惯性流产,以后想要怀孕,恐怕难了。她不得不犹豫了。妇产科医生还叮嘱她体质弱,要想保住胎儿,三个月以内不要过多活动,最好是卧床休息,并开了保胎的药。

  这下,她本应该哪儿都别去了,可是,瑾瑜心里有着太多的不安,自然不会是听话的孕妇。少女时代,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天真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和爸爸生了我和妹妹”?一霎那,妈妈的脸颊写满了黄金般的甜蜜,回答:“女孩子长大了,有了丈夫就成了女人,而女人不再是女孩子了,这时候,作为一个女性,是愿意为自己所爱的男人生育子女,养育孩子的”。

  可是,我汪瑾瑜阿虽然有了丈夫,可是和王新国的婚姻是没有爱的!那我为什么要怀孕,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新的生命这样的诞生,又会是以怎么样的生命方式延续?她不停的思索问题,思索的头疼。实在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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