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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听着母亲的一厢心意,李凯旋却盘算上了“逃离”。
李凯旋满脸听话,一饮而尽。
母亲更是高兴了,特意回屋了一趟,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幅画轴。母亲把早已准备妥当的字画,郑重地交给儿子。
李凯旋展开:一只三足鼎绘珊瑚图的精瓷花瓶,内插孔雀翎羽。他漫不经心地数了数,翎羽九支。
母亲告诉儿子,这幅画叫做:翎顶辉煌。
酒后微醺,母亲要李凯旋搬了她舒舒服服的老藤条躺椅出来,摆放在到南瓜架下,她说,要听几声百鸟叽啾鹊桥,淋几滴牛郎织女情泪。
李凯旋依言而行,搬好老藤椅之后却总不见母亲出来,他平日极少喝酒,六杯励志酒闹他盘绕“逃离”的肚肠,他也感觉有点儿晃悠,躺在老藤椅上直犯迷糊。
七夕的夜似乎很神秘,真的会有情人眼泪落下来。落在李凯旋的眼睛上,鼻子上,嘴唇上。
一只文明之鸟姗姗行来,头顶三翠羽,于南瓜架旁开屏,绝美而艳丽。
李凯旋认得是孔雀,他起身相随。这孔雀竟是只会说话的神鸟,它告诉李凯旋,它的每根翎羽都有着十分美好的寓意,它说它愿意为李凯旋忍受九次痛楚,做九次舍弃。
李凯旋领悟,乞得孔雀神鸟九根翎羽,孔雀神鸟再次告诉李凯旋,他之所乞乃为“九德”:颜貌端方、音声清澈、行步翔序、知时而行、饮食知节、常念知足、不分散、品端正、知反复。
孔雀神鸟欣喜着“舍”予他人美好,承受着身体伤痛起飞,在手持翎羽的受赠者头顶盘旋九周,渐渐高翔远逸。
李凯旋的身心在神鸟盘旋之中得到净化,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受“九德”所洗。崇高而自在。
不想,随着孔雀神鸟高翔,九根翎羽竟也渐次脱离李凯旋掌握。一根根若影随行,翩然而上。
李凯旋不由得心急、追逐,谁知道九根翎羽竟也不真的离开李凯旋飞去,只是牵引。
一路大道,奔跑的李凯旋满头大汗,浑身透湿,前面已无坦途,乃是蜿蜒山路。
李凯旋痴心不改,不畏艰辛,仍旧追逐。风声如笛过耳,九根翎羽在九曲十八弯间盘旋,一根根不断地隐去,随呜咽的山风隐去。李凯旋心有感悟,翎羽隐去的,是另度的空间。
“九德”得之瞬间,似乎又要失之瞬间,李凯旋心有不甘,他穷劲追逐,摔倒了就要爬起来,一定能够爬起来!
不知觉间,已是峭壁之巅。
九根翎羽已隐其八,只余一根飘忽在悬崖之畔,看似伸手可及。李凯旋不顾危险跳跃。终于。握翎羽在掌心了。
用力回撤,翎羽在李凯旋拉扯之中断为两截。
李凯旋万分焦急,似是一梦醒来,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见,自行车正骨碌碌地滚落山坡。
惊得一身冷汗。
想起孔雀神鸟,终究难分真假,愣神之间发现右手之中果然握着半根断羽,不由得颓然,坐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地方?一条山路绵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方向,也许,该去寻找那半根断羽吧。
历史的脚步踏着时间的漩涡,尽管蹉跎,依旧是向前行进的程序,没有谁有力量阻挡。珮瑶这次来,带着医院关于李凯旋离家出走的传言,这消息令瑾瑜十分震惊。
新年伊始,*中央一号文件任命*同志为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紧后的会议,增选为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
四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内部发行”的翻译书,美国人斯诺写的《漫长的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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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冷了。这几个日夜,城市受了西伯利亚寒流的袭扰,处于长时间难眠的状态,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黄黄青青的落叶,紧一阵松一阵的风声掠过,很多挂不结实的叶子飘零地陆续落到地上,又不能停歇地紧随呼啸风声不知纷飞何方了,还固执的挂在树梢头的,也越来越稀稀拉拉了,原本叽叽喳喳不肯停歇的老喜鹊,也更是不知道都躲到了什么地方去,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只孤寂的麻鹊在干冷的树枝上,或者摇晃的电线上,窜跳。
在父母亲多阴少晴的默默陪伴下,汪杰度过着幼年。
今天,就是汪杰两周岁的生日了。
吃完早饭,瑾瑜给汪杰换上了新做的条绒罩衣。
珮瑶常说汪杰很会长,挑齐了爸爸妈妈长相的所有优点,长了妈妈的五官,爸爸的头发。尤其眼睛很像妈妈,但又比妈妈的明亮。
汪杰坐在床里首,忽闪着好奇的长睫毛大眼睛,看妈妈怎么总也捣腾不完的捯饬着线团,有点儿犯急。
妈妈说姨妈和姨父今天要来给他过生日,妈妈还说要去离家不远的第二照相馆照几张有漂亮颜色的照片。
几日的风过,天气干冷,阳光却好。
院儿里靠墙角处栽着三颗杨树苗,现在有三根手指头粗细,树冒差不多高出墙头一截了,冬日里掉没有叶子,一根直棍顶着几个光秃秃的枝杈。这几天的风,刮得靠外首的一棵齐着墙头儿弯了下来,王新国把它扶直,糊上一层黄泥巴,包上几层塑料布,又用妻子用不着的碎布条紧紧地缠绕了起来,他盼着树苗明年还能成活。
王新国做的这些事,在汪瑾瑜看来都是徒劳的,更纯粹是心里发慌没事找事做,甚或神经有点小毛病,在她看来,小树苗就是来年能活,也只能是另抽新芽再生新的枝干了。
其实,汪瑾瑜较之先前低调了很多,暂时,她不再忍心没来由地便去打击和嘲讽自己的这位“丈夫”了。王新国心情很不好,尽管他谨小慎微地过着不敢踩蚂蚁的日子,还是被人告了黑状,说他娶了汪瑾瑜这样家庭出身的女人就是阶级立场不坚定,最终,革委会大动干戈,派人不远千里之外前往大西南调查情况,搞调查的人一进厂,谁想,碰上的第一个人便是“金嗓子”,她扬言瑾瑜是资产阶级小姐出身,作风“不正”,在厂里的时候就是破鞋,勾引得很多男人不能安心革命工作,“金嗓子”委屈以诉,义愤填膺,调查人员记录在案,还好,他们夫妻的主婚人李大姐为他俩的婚姻关系出具了盖着大红章的有利证明。
此事总算就此打住,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最终,单位决定王新国降级使用,降低工资标准,调离原岗位,分配到基建处打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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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处新近签订了一项不多不少造价两万元工费的维修工程,工期六个月,来了郊县村大队的二十多个民工。
王新国这份打杂的工作十分的琐碎,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像儿子过生日这样的事,他即便是记得日子,也无暇回来了,何况,他打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生日,当然也就不习惯为任何人过生日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过生日无非是闲人没事找事干,不过,他可不敢把自己的意思当着瑾瑜姐妹的面说出口来。
王新国被调到基建科打杂的事可谓称了某些人心。有好事者传言:王小个子贪恋资产阶级美色,终于吃上了挂酪。
王新国瘦了,黑瘦黑瘦。
俗话常说“有所得必有所失”,不过,这句话用在当下的王新国头上倒要反过来讲了,他正在“有所失必有所得”,自打王新国调到基建处,汪瑾瑜虽说看着他不能顺眼,内心却存了一分不忍,依王新国的个性,是只知道埋头傻干的,不是善于管理别人别事的,他手忙脚乱的忙碌着这二十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忙活着仍是难如人意,难称己心。
汪瑾瑜没有工作,王新国又去了三分之一的工资,一家三口的日子更见清苦,不多的面粉配量只能仅着汪杰吃,加上钟奇生夫妇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不断接济,夫妻俩的伙食仍旧每况愈下,王新国是个傻人,虽然每日打理着二十多个人的吃住,他没有胆量像“二厨子”那样把玉米面窝窝塞进裤裆带回家去,王新国难啊,难得私下掉了眼泪,汪瑾瑜看在眼里,内心的不忍跃升至三分,这三分的不忍有效的化解着夫妻二人生了汪杰之后的冷战,再次有了床第之事,晚上,趁着孩子熟睡了,不必深究是谁先主动,反正夫妻能够再次钻进一个被窝,一阵忙乱之后马上分开,又回到自己的被窝去了。
汪瑾瑜的不忍,让王新国实实在在的体会了一把调来北京之后身体上的酣畅淋漓,但是,这份身体上的酣畅淋漓似乎并没能让王新国精神上真正快乐起来,他仍旧继续着身体和脸上的黑瘦,汪瑾瑜不明白,怎么王新国人看起来黑瘦了,连他的生殖器官也黑瘦了,好在,她内心对王新国在床事上的需要是有限的。好在,熟能生巧,她更加懂得如何在王新国和孩子沉睡之后尽意地抚摸,让自己的身体在自我的抚弄之中得到一阵阵升腾。
汪瑾瑜发现,往往在得到那阵畅快之后便能很快入眠,也只有在这样尽情地抚弄之后,她才能感觉到心理上的释放,使心情能够保持住最低限度的愉悦。不然,她真怕自己会得上抑郁症。
作为医生,汪瑾瑜在自我抚弄的整体过程中,和能够很快入眠中释解了一个病症,她相信,适当地自我爱抚,能使因长期独居而得失眠症的患者得到有效缓解,甚至康复。
汪杰在屋里呆不住,早就拉着妈妈出了屋子,又颠颠地跑出了院儿门口,蹲在院外的通道上玩儿起来。远远地,钟珮瑶夫妇来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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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外形上看去,这对夫妻步调一致,很是相配。焦心等待的汪杰看到姨父奇奇终于来了,兴奋地大叫:“奇奇,奇奇来了——”撒腿就朝钟奇生跑去。
“汪杰,慢点——”汪瑾瑜紧忙地说。
本来就起身猛了,没想到刚迈了两步,猛然听到妈妈在身后叫他,难免愣神,一想转身,就被自己没有倒班的脚绊住了,只听“啪”的一响,嘴重重地啃在了水泥地上。
“哇——”汪杰大声地哭了。
两姊妹吓坏了。
来不及招呼对方,仨大人一起跑步近前,钟奇生腿长,跑得又快,一把抱起了汪杰。
脸上没有伤。瑾瑜姐妹俩也到了跟前。
“姐,没事。”钟奇生话音儿还没落,汪杰嘴角冒出了血水。
“可能磕到牙齿了”。钟珮瑶说话就动手,想看看汪杰的牙齿,汪杰 “嗯嗯”啼哭,闭紧了嘴巴不肯张开。
嘴角往外渗血。
汪瑾瑜心慌,赶紧掏出手帕给儿子轻轻地擦拭。
“阿杰,张嘴,让姨妈看看牙牙,啊——”珮瑶示范着。
自打汪杰能够听懂大人们说的话,就听见姨妈钟珮瑶和姨夫钟奇生一直叫他“阿杰,”听起来是那么的亲切,而妈妈和爸爸却一直连名带姓地叫他汪杰。
汪杰自顾自地闷声,“呜呜”着顾不得理会大人。
仨大人都很着急。
“阿杰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能哭的,对吧?阿杰,不哭了”。
钟奇生的话还真管用。
汪杰“呜——啃啃——”地回说:“哦,男子汉不哭”,渐渐的停止了“呜呜”。
汪瑾瑜赶紧给儿子擦拭,印着迎客松的手帕被血水染浊了。
珮瑶心疼得叫着“阿杰”,轻手捏住汪杰的嘴角,汪杰“啃——吭——”着张开。
牙齿上有很多血水,看不清楚里面。
汪瑾瑜不敢再看下去,赶紧回屋去取药棉、夹子和清水来。
“阿杰,乖,喝点儿水在牙齿那儿转一下,吐出来就好了”?
汪杰“啃啃”着应声,学习着做。
“来,张嘴,让姨姨再看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钟珮瑶用夹子夹了药棉在汪杰的牙齿上擦了擦,牙床没见到出血的地方,紧挨嘴唇的药棉很快红透了。
“是嘴唇磕破了?”汪瑾瑜紧张。
汪杰听见倒好像放了心,“啃啃”声渐止
钟珮瑶换了一个药棉,再次察看:“嗯。磕破了一小块,比较深,他这么小,要是缝针,碰上技术不好的,恢复得不一定很好,不缝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可能嘴唇会略微显得厚一些,过两年他再长大点了,就没事了。”
珮瑶又处理了一下伤口,叮嘱汪杰:“今天乖乖生日,不要说话,牙牙就能很快不疼了,好去拍照片”。
仨人总算放下心来,钟奇生抱着汪杰进屋。
钟珮瑶:“吆——阿杰这一跤摔得,把我也吓懵了,知道吗?医院办公室的人说李凯旋离家出走,是自己下乡了呢,现在子虚弯小学当老师,你说他这人逗不逗?哦——奇生,快点儿,把我在街上给姐买的围巾拿出来。”
汪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