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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别…”尹冶伸着手,想要阻止妻子,却因为胃部猛烈的疼痛而全身抽搐,夏雪惊觉,连忙停住了向外冲的脚步,回身去看他。
“又痛了吗?吃什么药能止痛?我马上叫苏严过来!”夏雪慌乱地翻着尹冶的抽屉,想要找到合适的止痛药物。
尹冶颤巍巍地拉住夏雪的手,想要说话,却痛得半句也说不出来,夏雪看着他越来越枯黄的脸色,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他对她百般呵护,对孩子们万般宠爱,是名副其实的好丈夫,好父亲。她早已将这个妹夫,看成是自己至亲的人了,如今看他病成这样,夏雪心中的悲痛决不会比念恩他们少。
尹冶感觉疼痛稍稍减轻了些,缓了口气,才道:“别惊动苏严了,最近总是这样,过一阵就好了。”
夏雪抓着尹冶骨瘦如柴的手,流着泪道:“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让把念恩找回来?”
尹冶摇头道:“千万不能去找她,我和她已经恩断义决了!”
“你在说什么负气的话呀?你那么想她,为什么又不肯见她?”
尹冶沉重的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沙哑地道:“我快不行了,我必须在我最后的时间内,将叶永康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找出,我不能让他害了念恩和小哲!”
夏雪不解,哭得更伤心了:“念恩跟着浅毅走?你就能把人给找出来吗?”
尹冶缓缓点头:“当然,只要念恩还在浅毅身边一天,叶永康就会想方设法的诬陷她,等到他们再采取行动的时候,我就能把那人抓出来。”
“要是浅毅真的对念恩起疑了呢?像上次那样不理她了呢?你这样不是将她置身于险地吗?”夏雪越想越后怕,她慌乱的摇着头,放开尹冶的手,又想往外冲:“不行,我不能看着念恩涉险,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不准去!”尹冶干枯暗哑的声音,令夏雪不忍心违背,她转身,眼中带着深切的哀伤.
尹冶沉吟半晌,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所以我才要和那丫头撇清关系,失去了我的庇护,叶浅毅不得不倾尽全力保护她!”
“小雪!”尹冶颤巍巍的从沙发椅上站起,夏雪连忙上前扶住他,两人行了几步,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尹冶握着夏雪的手,真切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疼念恩,一直都把她当成你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只要是为念恩好,我都会答应的。”
尹冶真挚地看着夏雪,道:“去找丰泽靖,让他配合浅毅好好的保护念恩,我想浅毅应该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了,他向来恨我,又知道念恩不是你们当年的孩子,而他唯一的儿子又因为念恩而少了一条腿,他满腔的仇恨正无处可去,我怕他会被叶永康利用而做出伤害念恩的事来,所以,我求你去找他,去求他好好的保护念恩,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没有结婚,他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你,如果你肯去求他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照做的!”
“不…我不……”这些年来,她对丰泽靖始终有恨。
尹冶用力的抓着夏雪的手,就像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人唯一抓得到的救命稻草:“……小雪,这一生我没求过你,这次就当是为了念恩,我求你,去找丰泽靖,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原谅他,这么多年了,他心中的伤痛不比你少,而你心里也还是有他的,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如果你和念恩都有人照顾了,我就是走了,也走得安心了。”
夏雪咬着唇,拼命地流泪道:“如果是为了念恩,我愿意去找他,可如果你要我和他重新开始,我办不到,你活着,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太太,你死了,我也依旧是你的太太,我这一生不再改嫁,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是那两个孩子,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们,我也会帮你撑起这个家!”
“小雪!”看着妻子眼里的坚定,尹冶感动地想要流泪。
“还有我!”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尹哲满脸泪痕的站在门口,悲伤得望着父亲,他冲到尹冶面前,跪在地上痛哭道:“爸,你别丢下我们,别丢下我们。”
“傻孩子,别哭呀!”尹冶想要伸手将儿子扶起,可儿子的身体像是有千钧重,年老力衰的他怎么也提不动,只得由着儿子。
“爸…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能欺负那个丫头,长兄如父,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孝顺妈妈的。”
尹冶老泪纵横,连连点头道:“好…好…有你这么个好儿子……我也算老怀安慰了……”
想起这些年来对儿子的忽视,尹冶内疚地道:“小哲,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责怪你妈妈偏心,只顾你不顾念恩,现在想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年,我虽然一直都在你身边,却一直忽视你,你不怪爸爸吧?”
尹哲摇头,悲伤中强装出一个笑脸,模样有些怪,看得尹冶心头更酸:“我有妈妈疼,念恩有爸爸疼,很公平啊!我怎么会怪你呢!倒是我以前常常打架闯祸,惹您生气,你不怪我,我就很开心了。”
尹冶听了,悲从中来,瞬间泪如雨下,呜咽地道:“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我知道这一生我亏欠你太多,怎么都还不清了,当初为了拒绝阿曼苏丹的来访求婚,我才将尹氏所有的股份都转到念恩名下,为的是给念恩一个可以推搪他们的借口,现在这个风波已经过去了,遗嘱我也重新立过了,除了尹氏的股份,我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除去我留给你妈的,你和念恩一人一半,至于公司的股份,你拿百分之三十,念恩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你妈的,她经验比你丰富,我走后,由她帮助你打理公司,念恩如果对商场有兴趣,也可以去公司帮你,她比你聪明,遇到什么事,你可以多和她商量商量,可我看那丫头真正的兴趣在音乐上,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像小雨一样,在音乐上有所建树。”
尹冶的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的痛了,他按着胃,痛得额头直冒虚汗,尹哲大惊,泣不成声地道:“爸…你的话我会告诉念恩的…你好好休息吧!”
尹冶艰难地摇摇手,喘着粗气,忍痛问道:“欧明宇的伤势叫人看过了?”
尹哲点头:“他没什么大碍了,我也是等他睡下了才过来的。”
尹冶轻叹道:“其实他对念恩也是痴心一片,念恩前脚答应他的求婚,他后脚就在我面前将所有的罪证都烧了!事过境迁,你也不要再为难他了。”
也许是大限将至,尹冶已不复当年的狠辣。
见尹哲点头如捣蒜,尹冶总算是放心的笑了,“我累了,扶我回房去吧。”
尹哲和夏雪含泪点头,他们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尹冶回房。
第九十五章
凉风阵阵吹来,空气中弥散着清馨的香气,像是桂花的甘甜,林间的花儿开得正盛,绚丽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念恩追逐着尹哲,两人手上的风筝在划过长空,摇摇欲坠。
“爸爸!”念恩甜甜地叫着,向父亲展开灿烂笑靥。
尹冶站在亭中央,慈爱的向她招手。
念恩放下手中的风筝,快步向父亲跑去,跑了几步,两条腿虚浮得像烂泥一样,拖都拖不动。她的腿在发抖,这种颤抖很快又蔓延到全身。
“爸!”念恩的心脏像是突然被重击了一下,尹冶刚才还微笑的脸,此刻血色褪尽,雪一般的苍白。
念恩的胸腔里充塞着难以言喻的悲怆。前面的路还在不断地延伸,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尹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道红色液体慢慢渗透出来,映在尹冶白色的衬衫上,像是一朵滴血的玫瑰,她看得惊心动魄。
“不!”她疯狂的喊着。可尹冶还是缓缓地倒地了,他身后,浅毅举着枪,枪口硝烟正袅袅上升,看着尹冶倒地,他的嘴角扬起了那抹不染尘世的微笑,依旧完美的像是从传世名画中走出来的俊美少年!
念恩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无边的黑暗包围着他,她慌忙地打开了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一刹那间溢满整个房间
她又做噩梦了,自两个星期前跟着浅毅搬入这套公寓后,她时常做这个梦。还好这只是梦。
念恩将头靠在弓起的膝盖上,双手穿过湿漉漉的头发,心绪犹未平静。环顾四周,房间里摆设被微黄的、有着旧照片般的颜色和质感的灯光笼罩着,一种莫名孤寂的心酸从心底涌出。自离家出走后,她的心就空落落的。
她拿起放在台灯下的一个水晶像架,照片里,她和浅毅站在漫天漫地的樱花雨下,笑靥如花。她的手指抚过浅毅英俊的脸庞,嘴角勉强地牵起一丝落寞的笑意,是这张照片陪她度过无数清冷的夜晚。
再也睡不着了,念恩起床洗了个澡,来到客厅,掀起垂落的窗帘,拉开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门,站在阳台上俯视人间的万家灯火。
她已经习惯在睡不着的夜晚,怀着消沉黯然的心情,一个人俯视这光怪陆离的夜。
原以为这样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出来,就能回到以前朝夕相处的快乐日子,可惜,她错了,除了第一晚他为了安慰她而留宿之外,这两个星期他再没留下过。
他整日忙于公事,他们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可与之相对的,却是他与井藤雅子携手出席各种宴会的杂志照,念恩努力的不去看不去听.可娱乐新闻每天追踪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的关注,明星富豪,本就是八卦杂志追捧的对象,更何况是外貌如斯美丽的两人,他们是成为民众心中最登对的豪门佳偶,许多杂志都刊登了他们未出世的宝宝的预测照。
客厅的一角,摆放这一台华丽的三角钢琴,那是浅毅一个星期前特地让人送来给她解闷的。
念恩坐到钢琴旁,轻轻的抚过黑白分明的琴键,一阵熟悉的优美旋律响起,在悄无人息的夜晚,静静地诉说着她心中的情愫与思念。
是勃拉姆斯的《C小调钢琴四重奏》,哀婉的旋律,在这静寂的夜里,听来分外凄凉。
等待的灵魂,漂泊的心,在它们漫长又艰难的守侯中已渐渐迷失方向,爱与恨、梦与泪,欢笑与悲伤,何时才能终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客厅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念恩停下琴声,知道是送早饭的阿姨来了,犹豫着要不要回房间。这位秦阿姨除了负责她每日三餐之外,还负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些讨厌。
算了,她过够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了,就是让浅毅知道她通宵弹琴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念恩决心已定,十指灵巧而活跃的飞舞在黑白琴键上,悠扬感伤的琴声在屋子里回荡,门开了,她却似全没感觉到身后逼人的目光,眼睛只淡淡地掠过琴谱。
“为什么要弹这么悲伤的曲子?”低沉却略带痛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念恩一惊,忙回身,白衣如雪的浅毅脸色沉重地拎着一袋早饭。
念恩忙合上琴盖,淡淡地笑了:“哪有为什么,想到了就弹了。”
一阵秋风袭来,吹散了念恩的长发,也吹落了翻开的曲谱,一页页落在白色的地毯上,浅毅皱眉,忙拉上玻璃门,捡拾落了一地的曲谱。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浅毅弯腰,轻轻地握起念恩的手,却被她手上冰冷的温度吓到了,青了脸色:“你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弹琴?”
念恩点头,不想强辩什么:“对不起,因为睡不着,一个人又闷得慌…”
念恩惊觉自己失口,连忙收声,却晚了,浅毅脸色又白了几分,哽咽地道:“…我该陪你的……!”
凝视着他沉郁的面庞,念恩的心里涌起一股恻然的柔情:“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倒是你,最近又清瘦了不少,工作很辛苦吗?”
浅毅摇头,轻轻地移开念恩的手,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并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沙哑着嗓音道:“不累,只要看到你就什么都不累了!”
念恩觉得气氛有些伤感,连忙转换话题道:“你带了什么早餐给我?”
浅毅这才想起还被他握在手中的早饭,笑了:“你最喜欢的寿司,我一早让厨房做的!”
“你让厨房做的?”念恩的脸色有些难看,沉吟良久,才道:“那你爸他们不都知道我…?”
浅毅知道念恩心中的顾虑,云淡风清地笑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我要藏也不容易,他们知道就知道了,有我在,别怕!”
见念恩仍旧心神恍惚的,浅毅软言安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去洗脸刷牙,我进厨房将它们乘盘!”
“好!”念恩乖巧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