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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病房的门开了,浅毅拿着一壶粥悄声地走了进来,原来是不想清扰她的好梦,没想到,一进病房看到的竟是这么个场景。
“不是让他们将电线给拔了吗?怎么会?”浅毅懊恼地看着正在播报新离的电视机,眉头紧蹙,径直走上前,将电视机的电源切断。
他回头看念恩,只见念恩头发披散,面色铁青,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一片漆黑的电视机,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念恩,你要做什么?”见念恩如着了魔似的突然从床上跳起,飞速的向门外冲去,浅毅急了,一把上前拦住她,不让她往外冲。
“你冷静点,你先冷静点好不好!”浅毅费力地抱着她,不顾她的拳打脚踢硬是将她往床上拖去。
念恩拼命地挣扎,绝望地摇头,泪水浸湿了散落在两边的头发,她恼恨地看着浅毅,仿佛父亲的病危,始作俑者全是他。
她的父亲,她在这人世间唯一残存的一丝温暖与不舍,也要离她远去了吗?不,不会的,她不能接受,她接受不了!
“念恩!”浅毅看着神智混乱,近乎疯狂的念恩,强压住心中的怜惜与悲痛,大声的对她喝道:“……就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去见你爸,你是不是嫌他病得不够重,想要刺激他,让他早日升天?”
“啪!”浅毅的话刚说完,一个巴掌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脸上,念恩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么浅毅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我…不…准…你…咒…他,不…准?”念恩恨恨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比画:“是…媒…体…乱…炒…作,他…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别这样!”浅毅心中不忍,却不得不让她认清事实:“人有生老病死,你爸爸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这不是媒体炒作,而是一个事实!”
念恩拼命地摇头,接受不了这血淋漓的事实,她无力的垂下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恨泪泛滥成灾。
浅毅怜惜地抚去她脸上的泪痕,疼惜地道:“念恩,我一直不敢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后会像现在一样伤心难过,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好吗?”
念恩绝望地将目光得新移回到浅毅的身上,一笔一画地道:“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这……”浅毅开始犹豫,这几日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又重新绕上心头,尹家人多势重,
四周有天罗地网,将人带回去容易,可再带出来就……
这一去,恐怕是有去无回!
念恩像是读出了浅毅的顾虑,她摩挲地咬着下唇,强吞回已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艰难地道:“我…会…跟…你…回…来…的,只…要…爸…爸…平…安…无…事,我…就…会…跟…你…回…来…的!求…求…你,带…我…去…见…他!”
“哪如果你爸爸有事呢?”浅毅声音沙哑,以念恩现在的模样,无论她的身或心都不能再承受的失去父亲的打击,一想到尹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浅毅害怕地都不敢往下想……
“有事……”念恩唇齿微动,虽没有声音,但浅毅却读懂了,他看成着念恩惨淡黯然的脸,一股恐惧由心底徒然而升,“不管你爸爸有没有事,你都要跟我回来,并且好好的生活下去,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
如果爸爸有事,如果爸爸有事……念恩在心底默念,瞬间,尹冶慈爱的脸在她脑海中闲现,带着一贯祥和的微笑,眼里盛满宠爱。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恋家的人,父亲又终日忙于工作,比起寻常百姓家,她与父亲接触是的时间极少,对这个向来疼爱自己的父亲,念恩一直是感动和感激的。
如今,当死神狂笑着舞着镰刀逼近,她才发现,原来,因为时间和空间的经常分享所造成的亲情隔阂竟是这么的微不足道,她对父亲的爱,一直都是那么深,那么深地藏在心底……
“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带…我…去…见…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也…乖…乖…的,不…闹…别…扭…了!”
浅毅看着念恩泪流满面的脸,突然回想起以前他们起争执,每一次只要他认真的扳起脸来,念恩便会害怕,便会很没骨气的认输求饶!
他总是那样的娇憨可爱,让他再也严肃不起来!
平日里,他娇宠她,可遇事他却从不肯放弃自己的原则,许多时候,他定要她依着自己,像法国菜,他知道她不喜欢吃法国菜,可他却喜欢法国餐馆的浪漫情怀,他以一种无形的压力,强迫着她妥协,逼迫她爱上那股味道。
他知道,从小到大,为了他,她时常强迫自己,委屈自己!
即使他的婚姻,让黯然神伤,让她痛彻心肺!
好也咬牙忍了,而且忍得好辛苦!
可最终,他还是怀疑了她,这让不惜任何代价,也要陪在他身边,不让他独自孤单的念恩,情何以堪!
她现在一定很惶恐,她挚爱的父亲,正挣扎在生死边缘!她却什么都不能做,连见一面都成奢望!
从没见过这么令人心疼的女孩,浅毅只觉得她对自己作出承诺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都快要被她拧碎了!
“好,我带你去!”浅毅喉头更别地道。
也许,这一去,她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这样想,浅毅就觉得全身痉挛,负痛地想要蹲下身去!
就自自己会永远的失去她,就算自己会痛彻心扉!他也要完成她的心愿,让他们父女在最后的时刻得以相聚!
110决别
在去尹家的路上,念恩很沉默,她一路低着头,偶而抬头,也只是很木然的看两眼窗外的景物。
浅毅很担心,却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牢牢地拥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从空气中消失一般。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房车停在了尹家花园的车道上!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黄管家已快步迎了上来,并先司机一步为念恩打开车门。
“我的大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全家上下就等你了,夫人这两天急得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就怕你赶不上!”黄管家在尹家工作了四十几年,和尹冶一起长大,又亲手照料了念恩和尹哲,早已将念恩看作是半女,对尹家的感情也是极深的。
念恩一听,脸色由白转青,她急急地拉着黄管家,想要询问父亲的情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管家见念恩又急又燥的,虽不明白她咿呀了老半天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随即心领神会,她是在担心父亲的病情,于是连忙引她和浅毅去尹冶的卧室!
豪华明亮的卧室里,尹冶静静地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中午的阳光午投射在他身上,为他身周镀上明亮的金边,神圣不可侵!
?由于阳光太强,尹冶的脸反着光,这让念恩看不清他的脸。
夏雪模样憔悴,原本坐在床头,正低声地与尹冶耳语着什么,忽见念恩走进房间,激动得不能自己。
尹哲坐在床的另一端,神色疲倦,双眼布满血丝,正握着父亲的手,不住落泪,见了念恩,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随后是又惊又喜地跑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尹哲强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抱着念恩,泣不成声地道:“我们等了你好久好久!”
念恩木纳的任他抱着,目光穿过哥哥的肩膀直直的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尹哲放开念恩,眼里全是担忧和惶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第二天接不到你,我和妈有多担心?“
说完,尹哲怒恨地向浅毅看去地,他再笨,也知道是他将念恩带走的!
念恩轻轻地推开哥哥,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走到父亲面前,尹冶面容枯槁,整个人都消瘦地不成样了!
他好苍老,印象中,那个永远都极富魅力的优雅绅士,那个纵横商场不可一世的企业霸主,如今却像个迟暮的老人,静静地闭目躺着。
看着父亲憔悴成这样,念恩悲从中来,压抑已久的泪水潸然落下。
“爸…我回来了……爸……“她想说话,可喉咙发干,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爸…你的念恩回来了…”依旧是没有任何声音,房间沉入一片可怕的静寂之中!
“爸…”终于,念恩哭倒在父亲的病床前,由于唤不出声音,她越哭越急,越哭越伤心……
阳光从未如此耀眼,当尹冶吃力地睁开眼皮时,两个有如雾一般缥缈纯净的白色身影,美轮美奂地出现在他眼前。一时间,尹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五年前,也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剑桥大学的校医院的病床上,两张焦灼不安的脸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悠。
“…阿冶…阿冶…”记忆中,那个极富磁性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墙壁,低沉萦绕在尹冶的耳边。
“…尹冶…尹冶…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那么久,我和秋深都急死了!”华若诗的声音忽远忽近,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的模样,是为了他吗?尹冶心头涌上一阵欣喜,喉头哽咽,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心急如焚地伸出右手,对着眼前的华若诗,反复地唤着:“……若诗……若……”
原本哭倒在病床前的念恩,见父亲睁开眼睛,还来不及欢喜,已被他奄奄一息的举止吓倒了,眼泪簌簌直流,她慌忙抓住父亲向她伸出的双手,看着憔悴虚弱的父亲,悲拗的不自己。
“……我终于等到你们了……”尹冶两眼放光将目光从满脸泪痕的念恩身上移至她身后的浅毅,深陷的两颊勉强地扯出一抹酸涩的笑容。
浅毅怕念恩伤心过度,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只好采取盯人战术,寸步不离她身边。见尹冶转醒,原本也是一喜,后又见他向自己会心一笑,,心里顿感莫名。
“……你们……来……接我了?”此刻的尹冶已虚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清了。
念恩见父亲红光满面,虽然虚弱,但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这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仿佛是心底笑出来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医学上的回光返照,心里害怕极了,痛哭着,一个劲的摇头。
“……我好……想……好想……你……若诗……”尹冶眼里噙着泪,痴痴地凝望着念恩,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若诗……我……的若诗……”
念恩紧紧地握着尹冶的手,哭得双眼红肿,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全身力气就要被瓦解了。
尹冶抽出被念恩握着的手,无力地温柔地轻抚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目光缓缓地移到浅毅的身上,往日的爱恨交织,慢慢的,全都化做一潭水:“……秋……深……”
众人的目光随着尹冶悬在半空中的手,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面色铁青的浅毅,念恩看着父亲,又看看浅毅,眼中有泪水,有疑惑,还有哀求……
浅毅深深地看了眼凄然欲绝的念恩,无奈地吁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握过尹冶伸出来的手,摇头苦叹。
尹冶被握着的手,不住的颤抖着,他激动地想要从床上坐起,身子却如一块僵硬的化石,怎么也动不了,反复挣扎了几下之后,干哑地苦笑两声,对着浅毅垂泪道:“……我……赢了……若诗……却输……了你……可……我……不后悔……就算……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
浅毅的面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青,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尹治,冷冷地道:“华若诗对你真就这么重要?”
尹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抓着他的手,拼尽全力地苦笑:“……你输给了……我……我……我……”
尹冶一口气接不上来,念恩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肩膀,呜咽着。
“我……却输给了……你儿子……若诗是我的……他却抢……走了念恩……我的宝贝……我的念恩……报应……一切……都是报应!”尹冶的话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迷迷糊糊中,他的眼睛渐渐合上,原本紧握着浅毅的手,瞬间垂落了下来。
“爸!”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尹哲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顾膝盖上的疼痛,一路爬至床边,摇着面色灰白,一动不动的父亲,嚎啕大哭!
念恩只觉得天旋地转,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转,哥哥和妈妈的哭声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就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口上,疼得她无法呼吸,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哐啷!”一声巨响,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回荡在阿曼宫廷空旷的长廊里,华若诗一惊,蓦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