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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醉后那段记忆竟然像一盘录音磁带被清洗了一样没有一点痕迹。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后,“张大炮”问我现在做什么业务,需不需要他到我那里去一起打拼。想到现阶段还不需要太多人手,我就没告诉他具体情形,只是说:“现在还不太合适,领域也还没拓展开。等稍稍有了局面我一定会第一个来找到你的!”
“张大炮”夫妇竭力劝我马上回去和玉音团聚,我想了一下说:“我带回来的存折已经从邮局寄给玉音了,她们的状况我也看到了,再说那边还有业务正等着我呢!等我状况稍好点,再回来见她们也不迟。”
她们知道我好强倔强的性格,也就没再执拗,只是嘱咐会代我去看她们母子,告诉她我最近的情形。
其实我当时心里想到,回去看她们,就是要赎罪,我现在显然从心理各方面都还没准备好。
我要在外面另创一片天地,再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回去见她们。“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那时,岂不快哉!
第四十四章 美梦易碎
离开时我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激越与悲壮,但现实的天空却风云突变,“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原本指望“品鑫保洁清理公司”能逐步做大做强,至少也可以更积累多资金,以图后续,可是我的如意算盘不久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回到云州,年关刚一过,我就想着能请动那些负责人吃吃饭,也好续签合约,可是那些人竟然都一个也不到场。我就想,等正式上班后再去找吧。
我哪里知道早在春节之前,事情就已经陡生变故了。
来到以前签合约的居委会,找到主管的副主任,本以为轻车熟路,也就是将原来的合同延长一下期限就好,哪知道他几句话将我推到主任那里。主任则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鲜红字头的文件,递给了我。
主任说:“年前政府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部署了城市垃圾清理回收问题。会议决定了要成立大型集团公司,集城市垃圾清理、回收、环境治理于一体,包括各单位、各企业、各团体在内一律派员参加了会议,并签署了协议。今年开始将由城市清洁集团公司集中处理所有垃圾。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再与你签订相关协议了。”
因为以前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主任看似面含无奈:“你看看政府的文件,要是你有意愿,也可以去参加正月初五的竞标活动啊!”
我定睛一看,手里的红头文件赫然是“云州市政府关于加强环境治理工作的通知”,仔细查看了下面关于竞标的条件,必须保证首期注入资金两百万。
天啊,现在我手里要是有着两百万,会像讨饭一样来做这个么?
我不死心,又去找到那几家企业,寄希望会有文件没有圈到的空隙和角落,可是事实却让我非常失望。
不久我就看到了政府所谓的集中治理,也就是被一个有钱人买断了这项业务,集团买了些机器,修了些焚化炉,清理池、填埋坑而已。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打算让清洁工全部走人,准备重新雇佣自己意愿中的人,后来清洁工们为了养家糊口,集体到政府大厅静坐了半天,于是又重新聘请了他们上岗,只是工资比以前减少了一点。
为了保证运转效果,开始那段日子,城管天天派车派人到大街上喊叫,据说后来收费虽然上涨了不少,可是工作开展却异常顺畅。
本来这件事也还算办得说得过去,可是后来我从一个清洁工那里得知,开这个环境治理集团的人是市委书记的小舅子,心里也就感到很义愤。原来是他们早做好了一个圈,所有的人都只能乖乖往这个圈里钻而已。
我只得脱手卖掉垃圾车,把那个空壳公司的牌子连同我的梦想一起摘走。原来几家签合同的单位也将余款付给了我。手里总共还有一万三千块钱,我想着另外再找点事情做,一边做一边寻找发展的机会。
经过多方寻找,我在背街处找到一个小门洞作店铺,决定暂时先干回老本行——电器修理。刚开始没什么名气,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搬来家里的小电器修理,多是一些细小毛病,有时甚至就是一些先后程序搞混乱了,儿子女儿们没时间帮他们看看而已,自然也就不好收什么钱。
大型电器多有包维修业务,再说也没谁肯信任我这个小店修理师傅。看看生意冷清,我又在小店兼卖点小生活用品和儿童玩具,才勉勉强强够糊口了。
手里那一万多块钱,我简单置办了些修理工具,交了门面租费,其余所剩无几。眼看每日钱出的多进的少,可是就在这时,偏偏一场始料不及的疾病,让我聊倒不堪的生计变得更加困窘了。
街道上熟稔的顾客都说,这段时间我好瘦好瘦好瘦啊,没一点吃饭的胃口,抽烟却抽得很凶很凶,劣质的香烟熏得手指发黄,烧得我唇边干干咸咸的……
我好想家,梦里依稀总能与至亲至爱的人团聚,醒来时却只换回更大的懊丧,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第四十五章 否极泰来
原本我这人天生贫贱,却又天生一副好身板。不管严寒酷暑,从小到大,我没生大病住过院。妈妈经常说我“就是一头犁铧水响的壮牯牛”。
大热天我在炎炎烈日下,“脚蒸署土气,背灼炎天光”,从事繁重体力劳动,从来没中过暑,大冷天冰封雪飘的日子,下河捞鱼淌水,我也没曾打过喷嚏。有好几次,冷热交替,或者是添衣保温不及,头昏昏的,流鼻涕,咳嗽不止,但只要吃上几粒几毛钱的“速效伤风胶囊”,半天就恢复如初了。
这次刚开始也只是头疼,咽喉剧痛,连口水也吞咽困难,我按原来经验买来几粒“速效伤风胶囊”,因为感觉比以往感冒严重,就加服了两粒,然后昏昏睡去……
父亲母亲拿着竹丫子到处追着我打,无处躲藏时关银花用凄苦的眼神看着我,竟然不理不睬,我肺都要气炸了,跳到冰冷刺骨的冰河中,张玉音站在冰河边也只冷冷地望着我,当我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父母又追上来了,变得更加狰狞可怖,我急得钻进一条十分狭小的胡同里,等我钻进去后,胡同两边像沉重的棉花,迅速膨胀挤压过来,压迫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是一场恶梦,醒来时我全身已经湿淋淋的,呼吸急促,整个人虚脱了一样。我心里想着,干脆到修理店去透透气,冷风吹一吹说不定病反而就会好了。于是我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步,身体偏呀倒的,竟然感觉稳不住,这才意识到这场病来得很严重,得赶快上医院去。
那个老中医生睁大眼睛看了看体温计,惊奇地看着我:“小伙子,三十九度半。怎么回事?这是很危险的哟!”
没想到一个感冒,竟然让我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一个星期。“独在异乡为异客”,举目无亲的情况下生病住院,让我内心感到无边的凄楚。好几次我都想给关银花和张玉音打电话,无数次想象着她们眼泪汪汪地来病榻前安慰我的情形,想象着她们在我病体左右送水喂汤削苹果,想象着她们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嘘寒问暖,可是强烈的自尊心却驱使我独自在医院里苦熬。
彼时彼景,那真是“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人在病中情感就格外脆弱。
等我终于恢复如初,口袋的钱也见了底,总共可用的钱只剩下两千多块。
出院那阵子,虽说我也到修理店里,可是生意越发冷清了,门可罗雀,连原来的老人们也都少有来光顾。我懒散着,干脆将躺椅搬到阳光底下,死气沉沉地坐躺、睡觉。
这一天,小区的王主任突然风风火火打来电话找我。说是住在小区别墅的交通局邢局长家里电路起火了,那一片好几家现在都被迫停电,所以马上让我过去简单维修一下。
主任的面子当然是要卖的,维修电线线路也不是什么难题,可问题是邢局长一家都出国旅游去了,原来留的电话老联系不上。
最后王主任电话通告了派出所,派出所也同意派我爬上云梯,剪断防盗网进入别墅内维修,他们一行几人还在楼下一起见证我维修的过程。
起火是厨房线路长期负荷过大,老化短路引起的。我理清走被烧糊的残线,掀开吊顶的盖板,一个不起眼的小纸箱撂在那上面,慢慢翻开纸箱,竟然是一摞摞整齐堆放着的现金!
纸箱里至少也有一百多万,这个贪官!这个可鄙的蛀虫!凭正规的工资收入,他会有这么多钱偷偷摸摸藏在这上面吗?如今贫困将我推到现在的境地,不正是邢局长这样良心泯灭的“公仆”,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结果吗?
脑袋里乱哄哄的,我简单迅速地修理好了燃烧过的电线,决定将纸箱搬下去,搬到阳天白日下去,揭穿这个贪腐“官耗子”的污浊嘴脸!
就在要搬下纸箱的瞬间,我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当前窘迫的生活,想到了曾遭受的巨骗,想到了曾经红红火火的垃圾清理业务。揪出一匹害群之马就真能还我一个生活的朗朗晴空吗?没了钱的日子里,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谁曾援助过我,让我重现生活的曙光呢?我手里的钱已经告罄,就算我今天扒了这贪官的皮,真的又于我有补吗?
难道让这个贪官为我这个低保对象捐献点爱心就不行吗?
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这自然要上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这是原则。但捡到贪官的一百万块钱,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现实生活中我生存原则的范围了。
巴尔扎克说,你越没有心肝,就越高升得快;你毫不留情地打击人家,人家就怕你。只能把男男女女当作驿马,把它们骑得筋疲力尽,到了站上丢下来,这样你就能达到欲卑的最高峰。
这些话曾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现在严酷现实摆在我面前,就像哈姆雷特的经典台词: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我迅速那从纸箱子里抓出一万块钱,随后想想,又抓出一万,塞进了肥大的电工服里,然后装作无事人一般,稳稳地下到了地面。
我看了看下面的人,慢条斯理地说:“是厨房线路老化起火,已经修好了,现在可以正常供电了。” 王主任说:“小刘,辛苦你了,工资多少钱?以后邢局长回来,我们叫他补给你。”我微微一笑说:“这么点小事情,看在你王主任多回关照的面上就免了。当我为社区做义工!哈哈。”王主任在一旁就一直夸奖起我来。
再过了五天,电话里传来王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他说邢局长回来了,非要马上付给我优厚的报酬表达谢意,他说你不必推辞,他做交通局长的,还缺这几个小钱吗?
我敢去拿么?那不是老鼠去拜访猫吗?
第四十六章 一伸手就握到经理(一)
区区两万的不义之财,对那个贪官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贪官必定都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一旦惹上可就不是好玩的了。我脑袋里高速旋转了几圈,当即在电话里对王主任说:“请你告诉邢局长,那点小事不足挂齿,我早搬家离开了。现在搞电器修理生意太差,来外面打打工可能还要好混点。”
我通过王主任传达出一个明确信息:虽然拿了你邢局长两万块,可是绝对不会因此对你构成更大的威胁。我知道如果不保持合适的安全距离,从此我和他都是难以心安的。
终于转让出了那个惨淡经营的修理店,我搬家到远离的另一条街道,甚至连原来那张手机卡都丢到垃圾池里了。茫茫人海,人们大多不会注意到我们这些“蚁族”的存在,况且邢局长原本和我素未蒙面,就算我们彼此擦身而过也未必会有一秒钟的目光停留。
难道火儿就有那么霉,真让我和他对面决斗的一日吗?
新的街道人流如织,我精心选址择日开了家小小的早餐店。
聘用的主厨师傅是一位帅气清秀的男孩,一脸腼腆的笑容,名叫王立洪。他刚刚学艺出师,工资要求也不高,但手艺却已经是很不错了。有几个来吃早餐的女孩,看见他和我,老开玩笑地缠着追问我们:“你们是不是兄弟哟?你们是开帅哥早餐店吗?”惹得我们的自尊心不断飙升,我和主厨师傅的关系当然也越来越密切。
刚开始每天早上能卖一百多块,后来慢慢能卖两百多、四百多直至每天维持在六百块左右。生意起步时,我独自给他打打下手。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忙碌,晚上十二点还要和面,炒菜,熬老汤,准备好第二天的全部所需,因为第二天一旦开起张来,我俩就忙碌得不能再抽身离开了。
开早餐店最大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