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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散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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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甚至一点抗辩也没有。
   没有新鲜的空气、没有干净的溪水、没有清爽的天空,甚至没有安静的听觉,我们
 都已经峭焉不察了,面对着一天比一天沉沦的生活空间,有时我们完全失去了警觉。
   香鱼不然,它不肯自甘于污浊的溪水,不肯改变自己去适应一个更坏的环境,于是
 它选择了死,宁洁而死,不浊而生,那样的气节,更使我们面对香鱼的时候低徊不已。
   记得多年以前,我在梨山上,参观过蹲鱼的养殖;蹲鱼是濒临绝迹的鱼类,在台湾,
 只有梨山上清澈的溪水和适当的水温,能让他们乐于悠游,正由于它们独特的品性,使
 养殖的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也正因为这样,鳟鱼在人们的心目中,永远不会和吴郭鱼
 相提并论。
   有一次我在澎湖的海边度假,渔民们邀请我到海边去欣赏奇景。那一天,许多海豚
 无缘无故的游到岸上集体自杀,我站在海岸边,看着那些到处罗列的海豚,它们从海里
 跳到岸上等待着死亡,却没有人知道原因,我也不知道。
   海豚的集体自杀,给当地的渔民带来一笔小财,没有人探问它们为什么拒绝生存,
 我的心里却充满了疑惑;海豚是一种智商很高的动物,它们到底为什么要集体自杀呢?
 是不是心情上受了什么委屈?在以前海面干净的往日,是不是也有海豚自杀呢?
   生物学家恐怕也无法解开海豚自杀的谜题,但是我深知,海豚的自杀不是“无缘无
 故”,一定有它的理由,只可惜,我们不能理解。唯一可以理解的是,动物有动物的想
 法,鱼也有鱼的心情。干净的海,是海豚的故乡;清澈的溪水,是香鱼和蹲鱼的故乡;
 它们宁可做失乡的游魂,也不愿活在污浊的水域,是做为人的我们,应该深切反省的。
   有许多饲养鸟类和热带鱼的朋友,经常向我抱怨,不管他们如何细心照料,鸟和鱼
 都会无故的死去,我想,鱼鸟的死都不是无故的,因为鸟是属于山林的,不属于笼子;
 鱼是属于河海的,不属于水箱。现在更严重的是,即使在山林河海,由于人为的污染,
 许多动物都活得不快乐,恐怕在大自然里,只有一种动物对坏的环境能安之如常,那种
 动物的名字叫做“人”。
   几年前,人们在新店溪“放香鱼”,让香鱼回到它的故乡,据说现在新店溪里已有
 为数极少的香鱼存活,如果河川不继续污染,将来我们食用的香鱼不必从空中来,而是
 本乡的土产。
   香鱼是我们的,故乡也是我们的,我们千万不要让故乡成为巷鱼拒绝的地方。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琴手蟹
 
 
 
   淡水是台北市郊我常常去散心的地方,每到工作劳累的时候,我就开着车穿过平野
 的稻田到淡水去;也许去吃海鲜,也许去龙山寺喝老人茶,也许什么事都不做,只坐在
 老河口上看夕阳慢慢地沉落。我在这种短暂的悠闲中清洁自己逐渐被污染的心灵。
   有一次在淡水,看着火红的夕阳消失以后,我就沿着河口的堤防缓慢地散步,竟意
 外地在转角的地方看到一个卖海鲜的小摊子,摊子上的鱼到下午全失去了新鲜的光泽,
 却在摊子角落的水桶中有十几只生猛的螃蟹,正轧轧轧地走动,嘴里还冒着气泡。
   那些螃蟹长得十分奇特,灰色斑点的身躯,暗红色的足,比一般市场上的蟹小一号,
 最奇怪的是它的钳,右边一只钳几乎小到没有,左边的一只却巨大无朋,几乎和它的身
 躯一样大,真是奇怪的造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花了一百元买了二十四只螃蟹(便宜得不像话)。回到家后
 它们还是活生生地在水池里乱走。
   夜深了,我想到这些海里生长的动物在陆地上是无法生存的,正好家里又存了一罐
 陈年大曲,我便把大曲酒倒在锅子里,把买来的大脚蟹全喂成东倒西歪的“醉蟹”,一
 起放在火烹了。
   等我吃那些蟹时,剖开后才发现大脚蟹只是一具空壳,里面充满了酒,却没有一点
 肉;正诧异的时候,有几个朋友夜访,要来煮酒论艺,其中一位见多识广的朋友看到桌
 上还没有“吃完”的蟹惊叫起来:“唉呀!人怎么把这种蟹拿来吃?”
   “这蟹有毒吗?”我被吓了一大跳。
   “不是有毒,这蟹根本没有肉,不应该吃的。”
   朋友侃侃谈起那些蟹的来龙去脉,他说那种蟹叫“琴手蟹”,生长在淡水河口,由
 于它的钳一大一小相差悬殊,正如同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吉他一样——经他一说,桌上
 的蟹一刹那间就美了不少。他说:“古人说焚琴煮鹤是罪过的,你把琴手蟹拿来做醉蟹,
 真是罪过。”
   “琴手蟹还有一个名字”,他说得意犹未尽,“叫做‘招潮蟹’,因为它的钳一大
 一小,当它的大钳举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在招手,在海边,它时常举着大钳面对潮水,就
 好像潮水是它招来的一样,所以海边的人都叫它‘招潮蟹’,传说没有招潮蟹,潮水就
 不来了。”
   经他这样一说,好像吃了琴手蟹(或者“招潮解”)真是罪不可恕了。
   这位可爱的朋友顺便告诫了一番吃经,他说凡物有三种不能吃说:一是仙风道骨的,
 像鹤、像鸳鸯、像天堂鸟都不可食;二是艳丽无方的,像波斯猫,像毒蕈,像初开的玫
 瑰也不可食;三是名称超绝的,像吉娃娃,像雨燕,像琴手蟹,像夜来香也不可食。凡
 吃了这几种都是辜负了造物的恩典,是有罪的。
   说得一座皆惊,酒兴全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说:“这里面有一些道理,凡是仙风道
 骨的动植物,是用来让我们沉思的;艳丽无方的动植物是用来观赏的;名称超绝的动植
 物是用来激发想像力的;一物不能二用,既有这些功能,它的肉就绝不会好吃,也吃不
 出个道理来。”
   “我们再往深一层去想,凡是无形的事物就不能用有形的标准来衡量,像友谊、爱
 情、名誉、自尊、操守等等,全不能以有形的价值来加以论断,如果要用有形来买无形,
 都是有罪的。”
   朋友滔滔雄辩,说得头头是道,害我把未吃完的琴手蟹赶紧倒掉,免得惹罪上身。
 但是这一番说词却使我多年来在文化艺术思索的瓶颈豁然贯通,文化的推动靠的是怀抱,
 不是金钱,艺术的发展靠的是热情,不是价目,然而在工商社会里仿佛什么都被倒错了。
   没想到一百元买来的“琴手蟹”(为这三个字好像那蟹正拨着一把琴,传来叮叮当
 当的乐声)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今夜重读“金刚经”,读到“一切众生,皆能佛性,本
 来不生,本来不灭,只因迷悟,而致升沉”时突然想起那些琴手蟹来,也许在迷与悟之
 间,只吃了一只琴手蟹,好像就永劫堕落,一直往下沉了。
   也许,琴手蟹的前生真是一个四处流浪弹琴的乐手呢!
                           ——九八一年七月十五日
  
      
     
 
 
 
 
 
 
      
 木鱼馄饨
 
 
 
   “深夜到临沂街去访友,偶然在巷子里遇见多年前旧识的卖馄饨的老人,他开朗依
 旧,风趣依旧,虽然抵不过岁月风霜而有一点佝偻了。”
   四年多以前,我客居在临沂街,夜里时常工作到很晚,每天凌晨一点半左右,一阵
 清越的木鱼声,总是响进我临街的窗口。那木鱼的声音非常准时,天天都在凌晨的时间
 敲响,即使在风雨来时也不间断。
   刚开始的时候,木鱼声带给我一种神秘的感觉,往往令我停止工作,出神的望着窗
 外的长空,心里不断的想着:这深夜的木鱼声,到底是谁敲起的?它又象征了什么意义?
 难道有人每天凌晨一时在我住处附近念经吗?
   在民间,过去曾有敲木鱼为人报晓的僧侣,每日黎明将晓,他们就穿着袈裟草鞋,
 在街巷里穿俊,手里端着木鱼滴滴笃笃的敲出低量雄长的声音,一来叫人省睡,珍惜光
 阴;二来叫人在心神最为清明的五更起来读经念佛,以求精神的净化;三来僧侣借木鱼
 报晓来布施化缘,得些斋衬钱。我一直觉得这种敲木鱼报佛音的事情,是中国佛教与民
 间生活相契一种极好的佐证。
   但是,我对于这种失传于阎巷很久的传统,却出现在台北的临沂街感到迷惑。因而
 每当夜里在小楼上听到木鱼敲响,我都按捺不住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冬季里有一天,天空中落着无力的飘闪的小雨,我正读着一册印刷极为精美的金刚
 经,读到最后“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段,木鱼声恰
 好从远处的巷口传来,格外使人觉得吴天无极,我披衣坐起,撑着一把伞,决心去找木
 鱼声音的来处。
   那木鱼敲得十分沉重着力,从满天的雨丝里穿扬开来,它敲敲停停,忽远忽近,完
 全不像是寺庙里读经时急落的木鱼。我追踪着声音的轨迹,匆匆的穿过巷子,远远的,
 看到一个披着宽大布衣,戴着毡帽的小老头子,他推着一辆老旧的摊车,正摇摇摆摆的
 从巷子那一头走来。摊车上挂着一盏四十烛光的灯泡,随着道路的颠踬,在微雨的暗道
 里飘摇。一直迷惑我的木鱼声,就是那位老头所敲出来的。
   一走近,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卖馄饨的摊子,我问老人为什么选择了木鱼的
 敲奏,他的回答竟是十分简单,他说:“喜欢吃我的馄饨的老顾客,一听到我的木鱼声,
 他们就会跑出来买馄饨了。”我不禁哑然,原来木鱼在他,就像乡下卖豆花的人摇动的
 铃铛,或者是卖冰水的小贩手中吸引小孩的喇叭,只是一种再也简单不过的信号。
   是我自己把木鱼联想得太远了,其实它有时候仅仅是一种劳苦生活的工具。
   老人也看出了我的失望,他说:“先生,你吃一碗我的馄饨吧,完全是用精肉做成
 的,不加一点葱菜,连大饭店的厨师都爱吃我的馄饨呢。”我于是丢弃了自己对木鱼的
 魔障,撑着伞,站立在一座红门前,就着老人摊子上的小灯,吃了一碗馄饨。在风雨中,
 我品出了老人的馄饨,确是人间的美味,不下于他手中敲的木鱼。
   后来,我也慢慢成为老人忠实的顾客,每天工作到凌晨的段落,远远听到他的木鱼,
 就在巷口里候他,吃完一碗馄饨,才开始继续我一天未完的工作。
   和老人熟了以后,才知道他选择木鱼做为馄饨的讯号有他独特的匠心。他说因为他
 的生意在深夜,实在想不出一种可以让远近都听闻而不致于吵醒熟睡人们的工具,而且
 深夜里像卖粽子的人大声叫嚷,是他觉得有失尊严而有所不为的,最后他选择了木鱼—
 —让清醒者可以听到他的叫唤,却不至于中断了熟睡者的美梦。
   木鱼总是木鱼,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它,它仍旧有它的可爱处,即使用在一个馄饨
 摊子上。
   我吃老人的馄饨吃了一年多,直到后来迁居,才失去联系,但每当在静夜里工作,
 我仍时常怀念着他和他的馄饨。
   老人是我们社会角落里一个平凡的人,他在临沂街一带卖了三十年馄饨,已经成为
 那一带夜生活里人尽皆知的人,他固然对自己亲手烹调后小心翼翼装在铁盒的馄饨很有
 信心,他用木鱼声传递的馄饨也成为那一带的金字招牌。木鱼在他,在吃馄饨的人来说,
 都是生活里的一部分。
   那一天遇到老人,他还是一袭布衣、还是敲着那个敲了三十年的木鱼,可是老人已
 经完全忘记我了,我想,岁月在他只是云淡风清的一串声音吧。我站在巷口,看他缓缓
 推走小小的摊返消失在巷子的转角,一直到很远了,我还可以听见木鱼声从黑夜的空中
 穿过,温暖着迟睡者的心灵。
   木鱼在馄饨摊子里真是美,充满了生活的美,我离开的时候这样想着,有时读不读
 经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九八二年十月二十七日
  
      
     
 
 
 
 
 
 
      
 放生鸟
 
 
 
   在泰国清迈有名的古迹“普哪大庙”前,有许多供游客放生的“放生鸟”。
   “放生鸟”通常是一对,放在一具用细竹子编成的粽形笼里,摆得满地都是,由当
 地的妇人或小孩看管,到庙里朝拜的游客,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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