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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汉国喊声打,机枪对着峰口狂叫着。黄汉国用望远镜一看,距离太远,机枪对峰上构不成威胁,若让射手往前移动,坡势太陡。万立中指挥士兵冲到半峰腰,被打下来,抬着几个伤兵。
“营长,不好上呀,只一条小道,上面火力太猛。”
黄汉国说:“撤下来吧。”
万立中把士兵喊回来。
杨天福一身尘土,一脸汗水地跑来,问:
“黄营长,咋不攻了?”
黄汉国指着峰顶说:“上面有石堡,他们躲在暗处,不能强攻。”
“那……那也不能撤呀。”
“你让我再想一想。”
这时,峰顶传来喊话声。
“山下的人听着,你们再冲,我们就不客气了,你们看这是谁。”
黄营长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杨天顺倒剪双臂,被两个胡子推出,立在峰口。
杨天福气红了眼,对炮手说:“给我冲。”
炮手们欲动。
黄汉国喝止说:“慢着。”
杨天福大吼说:“姓黄的,你是吃官饭的,你不想救我弟弟我不求你,你不能拦着我们。”
“大哥,你看……”黄汉国把望远镜递给杨天福。
杨天福看见弟弟被胡子用枪顶着,心如刀绞,他把望远镜还给黄汉国,匣枪顶住矮胖子,逼着矮胖子往前走,大喊着:
“峰上的兔崽子们,老子跟你们拚了,有种的让我上去,咱们一对一地干。”
峰上未必听得清杨天福的话,但见有人欲上,又打了几枪。
黄汉国厉声说:“来人,把他拉回来。”
万立中等几个士兵上前拽回杨天福和矮胖子。
杨天福疯了似的喊着:“别拦我,让我上去,我要……”
万立中脾气够火爆,挥手扇了杨天福两个嘴巴。
“你,你敢打老子。”杨天福这么说,也似乎清醒了。
万立中恼恨地说:“你不听命令,若在军队,早毙了你。”
黄汉国恳切地说:“大哥,你这么做,不是救天顺,是要天顺的命啊。”
董二鬼头也说:“大侄子,你咋这么不听话,那胡子手黑,啥儿事都干出来,天顺真有个好歹,咱咋向你爹交待呀。”
这次解救行动无疑是失败了,黄汉国思忖再三,决定撤兵,他对杨天福说,有矮胖子在手中,“青山好”不会撕票的,至于回去后再想什么办法,黄汉国心中若有所思,只是不好说出来。
董二鬼头说:“咱们手中有‘青山好’的人,用他去换人,再给些钱,‘青山好’准能放了天顺。”
黄汉国就是这么想的,他对杨天福说:“你把这个人押回去,记住,千万不能杀了他,这是为了天顺。”
杨天福想了想,除此之外,也无其他办法,同意撤兵。
黄汉国让万立中把队伍先带走,他对山上喊话说:
“我是太平镇守军黄营长,你们只要不为难被绑去的人,一切都好商量,听清了回个话。”
峰上回话的是细高条,他说:
“黄营长,行有行规,我们不见钱放人,日后在山林就没脸面了,你们多少给凑几个钱,再把我们的闲员放回,我们决不会动肉票一根毫毛的。”
“好,一言为定。”
黄汉国让万立中带走队伍,是不让士兵听到这番对话,想一个堂堂的军官,竟与胡子订下城下之盟,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杨天福听峰上有这样话,心里多少平静几分,与黄汉国告辞,押着矮胖子,怏怏率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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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9)
九
孙玉环与霍颜平是表兄妹,在一起长大,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霍颜平父母早逝,舅舅孙贵发收养了他,供他上学,这个恩情,霍颜平永远不会忘记,但更使他铭记心怀的是表妹对他的情义,这种情义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霍颜平也说不清,大概是儿提时代奠定的吧。
那时,两人常玩过家家,每玩起这个游戏,霍颜平固定是新朗或爹爹,孙玉环自然成了新娘和妈妈。记得是孙玉环八岁时,就对他说,她小时候当他的媳妇,大了还要当,那年霍颜平十三岁,已在私塾读书,明白了许多事情,听了表妹的话,心里高兴,但嘴上却对表妹说,今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孙玉环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说,霍颜平说什么也不为,孙玉环似乎明白了,小拳头捶打着霍颜平的前胸,哇地哭了,说:
“我猜到了,你不想娶我了,你想跟别的女孩子成两口子,你不好,你坏。”
霍颜平握住孙玉环的手说:“我不会娶别的女孩子做媳妇的。”
“你会娶我吗?”
霍颜平坚定地点点头。
孙玉环破涕而笑,伸出手指与霍颜平拉勾,还补充说:
“说话不算数是小狗。”
两人从什么时候不再过家家,不再说娶媳妇的话呢?那是在霍颜平去县立中学,孙玉环在私塾读书,霍颜平假期回来,与孙玉环在一起自然就显得约束了,孙玉环也是如此,她盼霍颜平回来,可待霍颜平回来,她又怯生生的,两人常常从书本和学校谈起,直到再次分别时,谈的还是这个话题。后来霍颜平决定去日本留学,这意味着分别几年,两人才觉出各自有许多话欲向对方倾吐,然而,未等倾吐,孙家一院之主孙贵发的情绪,给两颗暗恋已久的心,罩上阴影。这个阴影至今未散,而且越发地浓重。
孙贵发供霍颜平上学,除了尽义务,还有一个目的是想让霍颜平求得功名,做大官,他没有儿子,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憾事。但霍颜平的发展令他失望。读来读去,还要去日本国读书,他很生气,认为霍颜平成了书呆子,他不同意,骂了霍颜平一顿后见霍颜平执意要去,他也无奈。但从此对霍颜平的态度有了根本的改变,他让女儿今后少靠近霍颜平,女儿问为什么,他不想表露出自己狭小的肚量,便借口说女儿大了,要懂得姑娘家的规矩。
霍颜平去日本三年里,孙玉环无时无刻不思念表哥,盼着表哥的信,但她只收到寥寥几封信,且信写得极平淡,莫不是表哥不把她挂在心上?她去信问询,表哥说学习忙,无暇写信,孙玉环不相信,待表哥回来,她一再盘问,表哥才支吾地说,他怕舅舅知道。孙玉环黯然,表哥说得也正是她的忧虑,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喜欢霍颜平,尤其霍颜平从日本回来,父亲对霍颜平更冷淡了,甚至连话都赖得与霍颜平说。孙玉环想探问父亲冷淡霍颜平的原因,在父亲高兴时,她装着很不在意地说霍颜平有学问,见识广。可父亲一听脸骤然变了,说当初不如让霍颜平到买卖商号,帮助协理家业。
“你看他从东洋回来,说话腔都变了,哼,日本话说得再好,能当饭吃?东洋人都争着往东北来,他反往东洋跑,留学,留学,留了三年当个教书匠,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我要知道他这么没出息,钱扔水里,也不能供他,唉,都冲你死去的姑姑,我好人做到底,过阵子想法给他娶个媳妇,也算净心了。”
孙玉环听父亲这样说,心里凉个透,她真想冲父亲喊,你给表哥另寻媳妇我嫁给谁呀?可她没这个胆量,她分明听出了,父亲是在暗示她,不会将外甥变成姑婿的。但竟管如此,孙玉环并没恢心,她想知道表哥是怎么想的,如果表哥还象过家家时那样坚定地娶她,那她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表哥,你说城里有女教师,是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
这是在孙玉环的房间,孙玉环与霍颜平对面坐着。
“表哥,我能当教师吗?”
“凭你的学识定能胜任。”
“我……我想随你去城里,行吗?”孙玉环思忖几天,才鼓足勇气说出来,她心中的紧迫感日渐强烈,这种紧迫一是来自于父亲的态度,二是她见黄青青频频接近霍颜平,她再迟疑恐怕要永远地失去机会了。
霍颜平颇感意外,照说,表妹这种心迹,他盼望已久,但此时他却极不愿接受,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从日前的情形看,儿时的戏言不可能成为现实,舅舅几次对他提起黄汉国,这不是无意的,端午节又把黄汉国请来,视为上宾,这一切表明,舅舅已中意黄汉国为姑婿。退一步讲,舅舅不选中黄汉国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他是个没地位,没官职,没钱财的人。是的,他留过学,很洋派,推宗自由恋爱,还有一个优于黄汉国的条件,表妹爱着他。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带上表妹私奔,不,他没想过也不会那么做,舅舅就这一个女儿,他带走她,舅舅饶不过他不说,他心中也不忍,同时,他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
“表哥,你答应我吗?”孙玉环多么希望霍颜平接受她的请求,那样即便走不成,她知道他的心,对她也是安慰。
“不,我不答应。”霍颜平经过深思熟虑才这样回答,倘若违心地应下,事实又做不到,那岂不更让表妹伤心。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说的话?”
“没忘。”
“那你现在怎么……”
霍颜平无言以对。
“表哥,我心里咋想的你真不知道?”孙玉环低下头,她眼里蒙上泪,她没用手帕擦,怕霍颜平看见,尽量地忍着。
霍颜平心头一阵紧缩,他真想大声地说,我知道,我早知道你的一片情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表哥,你咋不说话,……”
霍颜平双耳嗡鸣着,他也在自问着,为什么不说话,可是说什么样呢?敞开心菲?不,不能,与其让表妹误解他,也不能让表妹遭受沉重的打击。想到这儿他说:
“玉环,你一直拿我当亲哥哥看待,我也把你当成亲妹妹,让我们还是保持这个纯洁的关系吧。至于你提到小时候的话,做为一种珍藏埋在心底处吧,我们不可能成为夫妻,又何必用梦幻来折磨自己呢?”
孙玉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声音颤抖地问:
“表哥,你说的是心里话?”
“是的。”
“不,不,你是说谎,你在骗我,也在骗自己。”孙玉环的泪刷地下来了,叫喊着,这个稳重、文静的姑娘还从未这样失态过。
“玉环,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些啊。”霍颜平失措了,想拉过表妹安抚她,又畏缩不敢上前。
“表哥,你让我白等一场啊。”孙玉环双手捂面痛哭着。
霍颜平也在流泪,不过是在心里,那泪掺着血。
“表妹……”
“你走吧,我不听你的话,你走呀。”孙玉环转过身,哭声更大了。
霍颜平停立半晌,退了出去,他想,让表妹独留在房中,哭上一阵,或许能好一些,他不是也急需找个无人的地方,把自己一腔情感和悲戚发泄出来吗。
孙玉环在房中哭泣,被一个从窗外过的人听见了,这人是小桃红,她象得到重要情报似的,跑回去告诉孙贵发。
“她为啥儿哭呢?”
“我看颜平从她屋出来,会不会挨欺负了。”小桃红与霍颜平、孙玉环没有直接矛盾,可她看不惯两人的往来,没少在孙贵发枕边吹风,只可惜孙贵发疼爱女儿,不听她的馋言。
“不,不会的。”孙贵发似乎猜到女儿哭的原因,他不想对小桃红说。
“你还是早打主意好,夜长梦多,对了,你不是相中了黄营长了吗?咋还不提亲?”
“我没找着合适的媒人。”
“这么大个镇找不着个媒人?不行我去会会黄营长,我不信黄营长见了玉环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动心?”小桃红巴不得尽快把孙玉环嫁出去,那样,她少了一个碍眼的,也让白树坤死了那份心。
“你去还不弄砸锅呀?”
小桃红嘴一撇不出声了。
也许是天赐良缘,媒人不请自到。此人是高鸿伦。他来太平镇检查军务。
孙贵发以商会名义在大院举行欢迎宴会,凡是他认为重要的客人,都在家里设宴,这样即拉近与贵客的关系,又借机向人们显示他的势力。
高鸿伦是典型的武夫,四十多岁,身子高大肥胖,说话声若宏钟,走起路腆胸挺腹,气宇宣昂。
黄汉国极为尊敬高鸿伦,这不但因为他是自己的上司,两人之间还有笔恩情帐,那是黄汉国当班长时,在关内的一次战斗中,失利的奉军从阵地败逃下来,连长高鸿伦被子弹射倒,呼救好一阵也无人理彩,恰黄汉国跑来,不由分说背起高鸿伦跑出十里,到了集结地,累得昏过去,高鸿伦得救了,他抱着黄汉国,流着泪感激救命之恩。高鸿伦伤好,提黄汉国为排长,随着他升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