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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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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配谈到正道上去,如其贪淫纵欲,元神耗虚,仍旧天促寿限。彭祖修道,确获长生,后纳孀妇被美色迷恋,忘却八百年的功行任情纵欲起来,只三个月便断送了性命。显见得功行无论怎么深远,一涉纵淫,就要挫败了。”
  

第三章  藩王之乱(2)
正德帝不禁听得双腿战栗,毛骨悚然,半晌才说道:“江彬家里像你这样的女子还有多少?”冯侍嫔笑道:“江二爷派人往各地去选美的七八年中,在成千上万个女子里面,只培养成了臣妾一人。江二爷在臣妾身上不知花去了几多心血,今日却来侍候陛下,江二爷不知要怎样懊丧和悲痛!”
  冯侍嫔失口说到这里,眼圈儿早已红了。冯侍嫔自十九岁做了江彬的侍姬,一个冶艳妩媚,一个风姿俊美,两人恰好似一对璧人。所以她对江彬的情是死心塌地的,曾在无数个夜里誓当偕老,偏偏不识相的正德皇帝,一见了美妇就什么人伦大道正理也不顾了。冯侍嫔不敢不从,可常驻芳心中的江彬让她在侍寝君王恩承雨露之后,枕上常常泪痕斑斑。有时被正德帝瞧见,她就推说思乡想父母。
  也正因为那个常驻芳心的江彬,让她不肯极力取悦正德帝,常常故意在他最有兴的时候扫他的兴,否则冯侍嫔早压倒六宫粉黛了。有一天晚上,武宗因讨厌她的悲哭,差一点把她贬禁。冯侍嫔吓得忙一变冷落态度,嬉笑浪谑,又弄些花样儿出来,什么炫妆、歌舞之类的,果然把淫逸昏聩的正德皇帝逗引得日夜合不拢嘴,冯侍嫔也就渐渐得宠了。
  正德帝每晨在西苑中坐端纯殿受朝,朝罢回宫,就来看冯侍嫔梳髻。彼时,宫侍们忙着梳发刷鬓、搓粉调脂、打水递巾的,至少得有半天的奔走忙碌。正德帝躺在绣龙椅上,静悄悄地瞧着冯侍嫔上妆。待宫女们罩好了珊瑚网,正德帝便去苑中花棚里亲自摘些鲜花来,替冯侍嫔簪在发髻上。这在冯侍嫔不过是惯了的一桩素日平淡常事,可在那些宫女和受冷落的嫔妃们那里,则有天渊之别的味道,她们把皇帝簪花视为殊宠。
  正德帝清晨看冯侍嫔梳髻,晚上又来坐看她卸妆,待至卸毕就携手入寝。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竟似成了老规例一般。宫女们也伺候惯了,早晨到冯侍嫔起身,妆台边就已设好了龙垫椅,妆台上摆好了各样果品珍饼,银炉中烹茗,鸡鸣罐里煮着人参汤,杯中备了杏酥,金瓯中蒸着鹿乳。
  正德帝退朝回宫,循例来坐在妆台边,一面看梳妆,一面吃着点心。宫女先进鹿乳,是苑内老鹿身上,由司膳内监去采来,专供给正德帝晨餐的。每天的清晨,内监持着金瓯去采了鹿乳,探知皇帝昨夜留幸哪一宫,便交哪一宫的宫女。皇帝夜宿在哪里,退朝后必往哪里用早餐的。早餐毕,才得到别宫去。倘皇帝事多善忘,听政回宫时记不得昨晚所宿的地方,自有尚寝局的太监预候在宫门总门,一待散朝,就来导引皇帝,到昨夜临幸的宫中。因怕皇帝错走别宫,那里不曾预备晨餐的,岂不是要叫皇帝挨饿吗?譬如鹿乳等物,每天不过半瓯,皇帝哪里宿,司膳太监便递在哪里,别宫是没有的。万一仓促到了别宫,不知这些东西在哪一宫,宫院又多,一时查也查不出来,必召司膳太监询明了,才知道在什么地方。待去转弯抹角地取来,已快要午晌了。所以皇帝宿哪一宫,即由这个宫中置备,又有内监导引。皇家祖宗的立法,真可算得美备无缺了。
  皇帝饮了鹿乳,宫女们又冲上两杯杏酥,这可不比鹿乳,侍嫔也得染指了,和皇帝各人一杯,它如参汤、鸡仁、虎髓冲,嫔妃一般得在旁侍餐。最后便是一盅香茗,给皇帝和妃子漱口。到了晚上,皇帝所幸的宫中也烹茗煮汤地侍候着,都是宫闱的惯例。
  正德帝黄昏时来冯侍嫔那里看卸妆时,斜倚在躺椅上,边呷着参汤,边和冯侍嫔谈笑,这也是日常的老花样了。可是这天夜里,不见正德帝进宫,想是往幸别宫去了,本没有什么稀罕的,偏冯侍嫔不能安心,唤老宫女去探看,回来说皇上独坐在水月亭上,在那里仰天叹气。
  冯侍嫔一听,很是惊骇:“莫非外郡有什么乱事,皇帝心上忧闷?”于是不敢卸妆,由两名宫人扶持着,盈盈地往水月亭上来。这座水月亭当初是水榭改建的,里面很宽敞宏大。正德帝驻西苑,就把亭子截作了两间,外面一小室,有时也召对相卿。后室宽大,正德帝令放置了一张牙榻,作为午昼憩息的所在。又因御驾常幸,内监们收拾得窗明几净,所以水月亭又清洁又雅致,因为正德帝常偕了冯侍嫔到这里来谈笑坐卧,所以这里冯侍嫔是走熟的地方。
  

第三章  藩王之乱(3)
正德帝见了冯侍嫔,不大高兴地略略点了点头。冯侍嫔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搭讪着瞎讲了一会儿。正德帝倒被她挖开了牙齿舌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冯侍嫔细探口风,知正德帝的不高兴,多半是为了政事,不过词锋中好像还有一桩什么样委屈的事隐含在里边。
  说了半晌,正德帝见一轮皓月当空,不禁笑道:“这样的好月色,如吹一回玉笛,歌一出佳剧,不是点缀风景吗?”冯侍嫔正要博皇帝欢喜,巴不得有这句话,忙叫宫侍取过琵琶来,初春水葱般的玉指拨弄弦索,和了宫商,唱了一段《明月飞鸿》。
  正德帝屏神静息,忽而颔首点头,忽而拍手叫好,听得佳处,手舞之足蹈之。这时醮楼打着两更三点,内监们都躲在角落里打盹,只有两个老宫女侍候着。正德帝吩咐一个去烹茗,一个去打瓮头春,并命通知司膳局置办下酒品。
  看两个老宫人奉谕各自下去了,正德帝起身推开亭下的百叶窗,望着湖心正有皎月映在水底,微风吹皱碧流,似有千万个月儿在那里激荡。正德帝叹了口气:“‘人生几见月当头’,咏的是佳景不常见。又说‘今人不见古时月,古月依旧照今人’,人寿能有几何?月阙常圆,人死便休,怎及得月儿万世不灭?”
  冯侍嫔见正德帝感慨人事,怕他忆起刘芙贞和凤姐伤怀,就也来伏在窗口上,笑着说道:“人家都说李青莲是个酒仙才子,可我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愚呆,会到水中去捞起月儿?”
  正德帝闻言大笑道:“你说他愚呆吗?可他有志者事竟成,到底把月儿捞着了。”冯侍嫔立时被这荒唐言语逗笑了,笑得风摆杨柳一般:“哪里有这么一回事?”正德帝却一脸严肃地说:“你不信吗?朕可以和你现在就试试。”
  还没等冯侍嫔回话,正德帝蓦然叉过手来,往冯侍嫔的双股上一托,冯侍嫔还没有叫出一声“哎呀”来,香躯就已从窗口中被直摔了出来,扑隆咚的一响,但听得湖中嘭嘭的划水声和咕咕的灌水声,约有好半天,才渐渐地沉寂了。正德帝背坐在百叶窗下,不忍去目睹。
  那两个老宫女已烹茗打酒回来,瞧见亭子水窗下有样东西在泳着水,一个宫女低声道:“湖里的大鼋又出水来了。”那一个应道:“湖中只有拜经的老鳖,没见过什么大鼋。”
  起先的宫女笑道:“老鳖是要啮蚌的,你须得留神一下。”那一个啐了口道:“丫头油嘴,等一会儿挨起鞭子来,看你还能说吗?”两人边说边立在亭前的石梁上,看到水里的东西不见了,想必是冯侍嫔没顶下沉了。
  两人一走进水亭,就感觉亭内静悄悄的,她们还以为正德帝和冯侍嫔往别处散步去了,可正德帝却在打盹,只是不见了冯侍嫔,两个宫女很惊骇地四面瞧了一圈,又忙出亭去找寻,假装睡着的正德帝不禁暗暗好笑。
  两个老宫女寻不到冯侍嫔,心里有些着慌,一路叽叽咕咕地走回亭来。正德帝装成假作被她们惊醒的样子说:“冯嫔人在哪里?”两个宫女不敢说找不着,就用“大约回宫去了”来支吾。
  正德帝像模像样地令一个宫女去传唤,去了半晌,三脚两步地回来报道:“宫里也没有冯嫔人的踪迹。”宫人内监们议论纷纷,方才的两个老宫女说起湖中的响声,众太监就疑心到了是投湖。总管太监钱福命人拿钩铁搭,四下里往湖中打捞,不到半会儿工夫,果然捞获一具女尸,不是冯侍嫔是谁?因为宫中投河自尽的事本来是常有的,倒也没什么稀罕的。
  当内监们捞着了冯侍嫔来奏报正德帝时,他再次流下了真诚的眼泪,然后下谕司仪局,依嫔人例从丰葬殓。但这天晚上已是来不及了,马上就快四更天了,于是钱福就命两个小内侍看守尸体,预备明晨盛殓。正德帝独自在水月亭上呆坐了一会,便冷清清凄惶惶地回宫中了。
  不想第二天清晨,西苑里宣传起一件怪事来,原来冯侍嫔的尸身不知去向了。总管太监钱福把守尸的两名小监再三地盘诘,甚至加刑,吓得两个小太监哇地哭出来了,再三说奉谕守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待到醒来尸首就已不见了。正德帝虽然也觉有些奇怪,但一个死尸有什么重要,所以只是淡淡地命钱福查究,并不促得严厉。内监们一看,乐得你推我让,这件事就在无形中被打消了。
  

第三章  藩王之乱(4)
当时江彬听小太监说的时候正是刚刚打捞到尸体,于是他就去找平日里和自己要好的管事太监毛坚,死贪钱财的毛坚虽不知冯氏的死因,可他能够帮江彬把冯氏尸首盗出来。
    ■ 武宗豹房晏驾
  正德帝杀了冯侍嫔后,自觉清冷寂寞凄惶惶,他恨恨地想,都怪你这个不识趣的东西!是的,如果不是冯侍嫔太不识趣,总是在言语行止上牵挂着江彬,念念不忘怀,哪会引起正德帝那么巨大的醋意,并且由此成恨,一狠心就推下了河中。从此正德帝的身边再没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可心妃子,这位风流放诞惯了的皇帝怎么能过得了冷冷清清的日子?所以忧郁气闷没多久,他那勉强在落水后复原的身体就慢慢地跨了。
  在公元1521年即正德十六年的春季,那天武宗因为祭告宗庙社稷,补行郊祀大典,只好扶病去行郊祀亲自主祭,驾至天坛,循例行礼。初次献爵,武宗一跪拜下去,就不觉心悸目晕,支撑不住,侍臣连忙扶掖,半晌才扶起来。哇的一声,正德帝就吐出一口自己都感觉腥秽难当的鲜血,接着浑身发颤,再也不能成礼了。
  武宗一病数月,又届季春,月朔适遇日蚀,阴霾四塞,京都人士都以为不祥,唯有江彬等越加骄恣,竟矫传上旨,改西官厅为威武团营,自称兵马提督,他所领的边卒也是狐假虎威,桀骜愈甚。人们都不明白江彬何以如此疯狂,更不明白他将意欲何为。武宗卧病豹房,对此懵然罔觉。这时他的身体虽经御医尽心调治,却终不见效。
  武宗自己也深知大劫已至,那天他从昏昏沉沉中醒来,见太监陈敬、苏进两人侍候左右,就对他们说道:“朕的病到了这个地步,就已不可救了,你们将朕意传达太后,此后的国事,当请太后宣谕阁臣,妥为商议就是。”言至此,气都相续不上,喘息良久,他才又能叹息着说,“从前政事,都由朕一人所误,与你等无涉,但愿你等日后谨慎,毋得妄为!”
  陈敬、苏进齐声遵旨,待武宗安睡后,才去通报张太后。待张太后赶到豹房,武宗已口不能言,唯有眼睁睁地瞧着母亲张太后,几行垂没时刻的泪珠儿流个不停。太后还想安慰他几句,谁知武宗两眼一翻双脚挺直,就以仅三十一岁的寿限归了天。
  是时国中无主,全仗杨廷和一人主持。杨廷和进宫奏请太后,说请改革弊政。太后一一照允,于是托称遗旨,罢威武团练诸营,所有入卫的边兵,一律给重资遣归,黜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乐人;遣还四方所献妇女;停不急工役;收宣府行宫金宝,悉归内库。还有京城内外的皇店一并撤销。原来武宗在日,曾令中官开设酒食各肆,称为皇店,店中借酒食为名,罗列市戏妓歌,斗鸡又逐犬,非常热闹。武宗不时微服前往店中游冶,醉了就任意留宿在一个让他一时心动的美貌艺妓的房中。并且武宗时代的中官还借皇店纳贿,让官民为之侧目,如今统令停罢,于是臣民大悦。
    ■ 闯入魔窟
  杨廷和受张太后命及遗诏,与阁臣等密议继统的人选。这时梁储、蒋冕等多已致仕,大臣多主张于皇族的子侄辈中择一人承祧正德帝,杨廷和独排众议,把兄终弟及的祖训抬出来,说应该迎兴王朱厚熜入嗣帝统。兴王厚熜的父亲是宪宗的次子,和孝宗为亲兄弟。
  张太后也同意这个提议,群臣不便争执,于是不多几天,兴王朱厚熜就被迎立到了都下,因礼节上和太子继位相似,兴王竟要回车,众大臣忙叩询缘故,兴王世子含愤说:“你们的典礼不合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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