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桓龉爬系墓倩轮胰闯隽巳绱艘桓隼寺氖耍沂俏幌执晌乐饕宓氖耍獠荒懿凰凳歉銎婕!�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文坛上,邵洵美有“孟尝君”之美誉,是说他为文艺、为朋友肯花钱。这类花钱,动辄数百元、上千元,而且长年累月如此,为出版书刊杂志,他甚至卖房子卖地。这种不惜成本的“大手笔”,亦是海上一奇。
邵洵美1923年冬天乘船赴英,1924年2月到达英国。他不读金融、商科,却选择了英国文学,进入剑桥大学。他不像有些豪门子弟,出洋读书是为了镀镀金,但读不出什么名堂。他不但一头“钻”进了英国文学,而且连同英国的风土人情、民族历史、思想意识等方方面面,都充分地“吸收”了,以至于后来美国作家项美丽发现,邵洵美的英语在艺术表达上,比谁都准确、优美。他那绅士风度,待人处世的“外国派头”,从那时就已渐渐形成。
剑桥大学这个环境,使他结交了许多聪明的朋友,这些人回国后各有一招,都成了社会上的知名人士。其中有徐志摩、谢寿康、刘纪文、郭有礼、沈宜甲、孙逵方等,以后又在法国画院结识了徐悲鸿、刘海粟、黄济远、江小鹣、常玉、张道藩等。邵洵美和徐悲鸿、谢寿康尤其意气相投,亲如兄弟,于是他们组织了留学生组织“天狗会”,并按中国的传统方式结为把兄弟,谢寿康为长,徐悲鸿居次,张道藩行三,邵洵美为四弟,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
1927年,邵洵美接到一封家信,说是家中房子被烧,要他赶快回国。邵洵美是长子,又是大房惟一的儿子,火烧了房子怎能不管,于是启程回国。回来才知道,邵家老公馆并无恙,而是牯岭路上“毓林里”的几幢老式房子被烧了,那是他祖父邵友濂念记长房媳妇年轻守寡,专门造了些房子给她出租,补贴家用的。按说此事于家大业大的邵家并无妨碍,要紧的是祖母盼望四世同堂,催着孙子赶紧结婚。这年年底,邵洵美与他的表姐盛佩玉小姐完婚,在南京路大光明电影院举行婚礼,由马相伯老人到场证婚。新娘子是盛家长房盛昌颐的五小姐。当时作为大舅兼丈人的盛昌颐早已去世,盛家的当家人庄夫人也刚刚去世,邵家老太爷邵友濂去世二十多年了,祖母柴太夫人也已风烛残年,而邵洵美的亲生父母邵恒和盛樨蕙,又不善经营,坐吃山空,邵洵美下面有六个弟妹……家中一切都表明,需要这个邵大公子回来执掌局面,重振家风。
第九章 公子天下(9)
当时能把实业与文学结合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开书店、办杂志,这当是邵洵美极乐意全身心投入的事业。于是第二年,在静安寺路斜桥老公馆的对面,开设了一家金屋书店,出版《金屋月刊》。谁知出版的书也许是太“阳春白雪”,不合市民口味,没有一本畅销。一年后,徐志摩的小舅子张禹九来看邵洵美,说是新月书店要招新股,请邵参加。邵洵美想反正办书店都是一回事,于是关了金屋,专力于新月书店。这时新月的成员有胡适、林语堂、罗隆基、沈从文、潘光旦、全增嘏、叶公超、梁实秋、梁宗岱、曹聚仁、卞之琳等等,出版《论语》、《诗刊》、《新月》杂志,文学上是轰轰烈烈,声势很大,在1930年代的文坛,可称风头独健,然而不晓得怎么搞的,钞票总是兜不过来。新月书店股东多,人多意见杂,别人可以说走就走,经济上没有多少瓜葛,而邵洵美是大老板,只好苦心撑持,1933年6月实在撑不住了,才把“新月”结束了。
这时他又跟张光宇、张正宇、叶浅予几个漫画家熟悉了。当时他们在办《时代画报》,但仅出版了一期就吃不消了,跑来要求邵洵美出山接办。邵洵美是个唯美主义者,对美的事物总有“一见钟情”式的冲动。他欣然同意,在三马路的一条弄堂里租了一套房间作为编辑室,三个画家都担任编辑,邵洵美管出钱经营。叶浅予在《时代画报》上连载漫画《王先生》,颇受读者欢迎,供稿的还有曹涵美和鲁少飞。文学艺术界常来往的朋友有季小波、王敦秋、陆志庠、丁聪等等,他们的编辑部也就成了文艺界聚谈的热闹场所。邵洵美原来认为销路不成问题,售后情况果真是如此,但是由于用的是铜版纸,封面和彩色插页用三色版,印书成本也就高了,每次结算下来,还是亏本,弄得邵老板真是一筹莫展。
1934年,邵洵美在平凉路21号开办时代印刷厂,从德国引进了当时最为先进的影写版技术设备,这是中国人自己经营的第一家采用影写技术的印刷厂。他打算将《时代画报》放在自己厂里印,以降低成本,又延揽了《良友画报》的印刷业务。结果,《时代画报》终于用自己的机器印出来了,谁知生意并不好,因为油墨是进口的,纸张是进口的,成本本来就高,而且厂里并没有聘请制版技术方面的专家,仅靠几个年轻人在苦心摸索,印出来的画报与外国杂志还是不能相比……
这给我们天真的诗人又泼了一盆冷水。原来办企业,远不是靠诗人的激情所能够奏效的。这期间,他还在平凉路新村租了一幢房子,挂出“第一出版社”的牌子,吸引了上海文学界、艺术界的朋友天天来聚会碰头,新设想、新构思、新论调不断从中冒出来,促使邵洵美永远热血沸腾,更加起劲地追加出版投资。
这段时间里,他先后出版了《时代画报》、《时代漫画》、《时代电影》、《时代文学》、《万象》、《人言》、《十月谈》;自己的作品有《花一般的罪恶》、《一朵朵玫瑰》、《天堂与五月》、《诗二十五首》。出版物已蔚为大观,但邵家的老房子没有了,拆建的里弄房子同和里也没有了,钱袋逐年空了,他只好租房子住了。然而待人处世的派头依旧故我,萧伯纳来沪他掏钱在功德林请吃饭,朋友们出书有困难,都会想到这位慷慨的诗人朋友。 。。
第九章 公子天下(10)
最为世人称奇的,是邵洵美与美国女作家项美丽的异国之恋。
项美丽是个年轻、漂亮,浑身都散发着青春活力的美国青年。她1935年初到上海,出发前仅仅是出于对东方的好奇,到上海后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五方杂处、东西交汇型的城市,并在外滩的《字林西报》工作,兼任美国《纽约客》杂志驻中国的撰稿人。她生性好奇、好动、好冒险,生活经历极其丰富。来中国之前,为观察和研究猿猴的生活习性,居然在刚果的丛林里生活了两年,因此对猿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后来在上海生活,也长年养着猴子。她这种独特的品性很快在上海滩撞出了火花,那就是认识了邵洵美。她与邵洵美的性格相辅相成,两人共同完成的最具冒险精神的工作,是在上海的“孤岛”时期,出版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英译本,并秘密地发行和赠送出去。
1936年由朋友介绍,邵洵美认识了英美烟草公司的三个经理:英国人泼拉斯、美国人斯密司、中国经理陈心惠,还有一个徐娘半老的弗丽茨。他后来常被邀请出席有外国人参加或是由外国人主办的宴会,步入上海滩洋人的社交生活圈。有一次在“上海国际艺术俱乐部”主办的晚宴上,弗丽茨带来一位漂亮的金发女郎,这就是邵洵美和项美丽的第一次见面。这第一次见面给项美丽留下深刻的印象,立即被他的容貌和气质所打动,因为邵洵美不仅长着一张类似“古罗马雕塑人物”式的鼻梁,而且英语讲得极为幽默和流利,几乎使项美丽有些震惊。邵洵美也为能认识这样一位有才华的漂亮小姐而庆幸,当即邀请她到他杨树浦的家中访问。谁知这一访问,竟导致了此后几年中邵洵美生活轨迹的改变。这对于项美丽来说,是一次更大的冒险,因为当时她在洋人圈子里极为出众,房地产大王沙逊也钟情于她,与邵洵美来往,无形中把一大群洋人朋友给甩在一边了,就不能不遭到她的国人的歧视。有人竟然寄来污辱性的信,信中是一张用过了的草纸。
如果项美丽从此不再理睬邵洵美了,那项美丽也不是项美丽了。1937年“八一三”沪战之后,她仍留在上海,而有钱的外侨都在纷纷逃离,沙逊也开始变卖财产,到上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八一三”那天,邵洵美一家和他的工厂职工下午三点多才逃往苏州河河南的,他在《一年在上海》中写道:“我们的车子过桥(可能是外白渡桥,因为过了外白渡桥就是英租界了——笔者注)时将近四点半了。有两个工友当时走散了,来不及和大家一起走,他们五点多钟出来,竟然被日本兵用机关枪扫射了。他们幸亏都懂得赶快伏在地上,只有一个人的腿上受了伤。他们说当时射死的男女老少不止几十百千。不知那有三个小孩的一对夫妇会不会在里面?更不知那一对六七十岁提着小手巾包的老夫妇会不会在里面……”有人撰文说“八一三”一战,使邵洵美“变成一个无产者”,因为他们搬了好几次家,最后落脚霞飞路(现淮海中路)1754弄17号,项美丽住在9号。财产的损失是无法说清了,但这次逃难没有使他们退却,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正义感和斗争精神。这期间,邵洵美以项美丽的名义出版了两份宣传抗日的杂志,中文杂志叫《自由谭》,英文杂志名《公正评论》。《自由谭》出版到1939年3月1日第七期,后因日本人干涉而被迫停刊。秘密翻译和出版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也是这个时期的事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公子天下(11)
1938年5月,毛泽东同志在延安发表《论持久战》,全面分析了中日战争所处的时代以及敌我双方的基本特点,系统阐述了持久战的总方针和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这个重要文件很快就传到了上海,*地下党组织要求地下党员杨刚女士迅速译成英文,以便让全世界都能读到这部指导中国人民抗战的重要著作。杨刚是《自由谭》的作者,外语极好,为安全起见,住在项美丽家里,在翻译过程中,邵洵美与之字斟句酌,并在译出之后,首先在《公正评论》上公开发表。这部著作从1938年11月1日至1939年2月9日,分四次连载完毕,随后又出版了单行本。1939年1月20日.毛泽东在延安为这个英译本专门写了一千字的序言,题为《抗战与外援的关系》。这篇序言后来也由杨刚同志译成英文,刊登在单行本上。另外杨刚还写了一篇“译者序”,序中对邵洵美的帮助表示了诚挚的谢意。
单行本出版之后,一部分由杨刚带走,交*地下党组织发行,另一部分则由邵洵美和他的助手王永禄,利用各种方式,把它塞进在沪外籍人员的信箱里。这些工作无疑会遭到日本人的干涉,那时日本人虽然还未进入租界,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不把西洋人放在眼里。终于有一天,两个日本人请项美丽“吃饭”,问她《公正评论》和《自由谭》的真正编辑是谁,稿子都是怎么来的。项美丽的回答不能令他们满意,于是杂志就被宣布勒令停刊了。
杂志不能办下去了,项美丽在日益紧张的“孤岛”无法工作,又捡起她初到中国时就有的写作计划,撰写《宋氏三姐妹》。为采访宋氏姐妹,邵洵美为其引荐,并陪她去了重庆和香港。可是在香港,项美丽却投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并与之结婚,生了一个孩子。1941年底日本人占领香港时,她丈夫被关进集中营,她带着婴儿过了两年最艰难的日子,1943年回到美国,仍是以卖字为生,从此再也没有来过中国。
项美丽可以一走了之,可是邵洵美的情丝却无法断绝。1946年,据说他是替一家电影公司考察进口电影设备,来到了美国,并且找到了项美丽。谁也无法知道他们那次见面各自怀抱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无法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总之,那时的项美丽,经过战争的磨炼,已有了稳定的工作、安定的家和心爱的孩子,年轻时代的冒险该结束了,她不可能跟邵洵美再回中国,邵洵美只能悻悻而返。
关于邵洵美后来的生活,真正熟悉他的人,几乎都不忍说了,认为这个诗人的悲剧完全是时代造成的,与其说是一个豪门后代的悲剧,毋宁说是一个天真的知识分子的悲剧。
解放初,邵洵美的时代印刷厂的机器,全部由北京新华印刷厂收购,连同工厂里的工人一起全包了。为此邵洵美带了全家(除大儿子邵祖丞之外)也来到北京,一来他需要一份正式的工作;二来既然机器国家全部买去了,工人也全由国家包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包一个邵洵美呢?他与出版打了几十年交道了,甜酸苦辣尝尽,现在解放了,百废待兴,出版业不也正需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