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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左道-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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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老汉和那人似乎是老相识,称他为“顾老弟”。两人见了礼,寒喧几句后,顾老汉道:“容大哥,听说恶霸黄士定想要谋夺你闺女,都往官府里告你了。官府和他是穿一条裤裆,肯定会将你女儿断给他做妾,你哪里能护得闺女周全?你若是嫌弃的话,我到有个法子能了结此事。”

    容老汉正为此事所苦,忙问:“什么法子?”

    顾老汉道:“我的大儿子年纪已长,一直尚未婚配。不若就让我家大儿与你家闺女结个亲,这婚事从简从速,今明两天就成了礼。官府查问起来,我就推说是早已定亲。那黄士定知道你女儿已经圆了房,也就不打这个主意了。再说啦,老哥你不是一直想招赘一个女婿上门么?我有两个儿子,就将大儿子舍与你,上你容家的门。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三思在一旁听了,觉得这里头必有古怪,哪有好端端肯送出儿子给别人上门女婿的道理?

    果然,容老汉面有难色地道:“顾老弟,你这大儿子不是一向……一向脑筋不太好么?我虽然着急招赘女婿上门,但令郎,咳,高攀不上啊……”

    顾老汉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现在我儿已经全好啦!虽然说不能读书考状元,居家过日子总还是可以的。我已经把他领了来,就在外面。你若不信

    我叫他进来给你看看。”

    也不待容老汉答话,顾老汉便朝外喊了一声“大郎,进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走了进来,瞧着衣裳也到齐整,五官到也端正,进了屋后就呆呆地立着不动。只见顾老汉转身背朝容老汉,朝儿子做了个手势。那顾大郎立马便朝容老汉跪了下来,出口流利地大声道:“侄儿拜见容伯父,祝伯父身体安康,寿比南山。”

    容老汉脸上露出笑容来,上前搀扶他起来,那顾大郎却似乎不知道起身。顾老汉立马又偷偷朝儿子打了一个手势,顾大郎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容老汉请顾大郎落座,顾大郎也是看了顾老汉的偷偷打的手势之后才知道入座答礼。

    李三思将这些情景瞧在了眼里,他心中雪亮:这顾老汉为人奸滑狡诈,趁容老汉之危上门提亲,事先在家中一遍遍教会了痴傻儿子如何答礼,只要欺瞒过了容老汉,等两人成了礼,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容家姑娘这等国色,许配给这种痴傻货色,当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暴殄天物。这顾老头儿就更加不是个东西。若不是自己在,只怕这容老汉会被他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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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尾巴尾巴你在哪儿
    果然,容老汉见这顾大郎到也五官端正,举动应对也知道礼数,做个上门女婿到也做得,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自己再挑挑拣拣,就有些动了心。又问了几句话后,就待答应。

    李三思走到顾大郎身后,拿手肘捅了捅他背心。顾大郎回头大声嚷道:“干嘛戳我?”

    李三思手指着地上说道:“你尾巴掉地上了。”

    “啊?在哪儿,哪儿掉了?”顾大郎瞪大眼睛,转身往后看,当真在地上找了起来。

    顾老汉满脸臊红,容老汉脸色铁青。李三思脸上笑嘻嘻地,恍若没事一般。顾大郎仍旧在地上转着圈儿,手摸背后想找自己的尾巴。

    顾老汉恨恨地瞪了李三思一眼,扇了儿子一巴掌,骂了几句不成气的东西,领着他去了。

    李三思哈哈一笑,将身上带着的租赁房宅的二两银子全掏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才起身快步出门。没走多远,便听见容安平在后面大声呼喊称谢。

    李三思没敢回头面对他的感谢,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打赏的那二两银子之中,有几钱银子纯粹是善意的同情与帮助,又有几钱银子是冲着她女儿的美貌。

    美呀,实在是太漂亮了!别说银子了,叫自己只穿内裤离开也是情愿。

    李三思打定主意,此事须得尽快了结才是,否则只怕会另生枝节。

    回到县衙,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李三思想着霍小玉年纪幼小,这大夏天的中午肯定要午觉,不想吵醒她,也就轻轻开了门,却瞧见她背对着门口,低头站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不知在做什么。李三思秉性难移,捉弄心起,蹑着脚步,猫着腰走到她身后三五步远停住,心里想着你就算是再拿着剪刀突然转身,那也够我不着。

    他突然一跺脚,嘴里吼出一声。

    霍小玉果然受惊,嘴里啊呀一声叫了出来,蓦然转身。李三思正待得意,突然觉得鼻尖微有凉意,伸手一摸,却是一点墨汁。原来,霍小玉方才正执笔蘸墨,受惊后猛然转身,笔尖的墨汁就甩出一串,其中一滴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李三思这么用手在鼻子上一抹,脸上那团墨迹越发大了,活像个小丑。霍小玉瞧着他这副滑稽样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李三思假意皱眉怒道:“笑什么笑?我买你回来是伺候我的,可不是让你作耍玩闹。出去!我要换衣服。”

    霍小玉立时不笑了,咬着嘴唇低头出了屋,带上了门。李三思取毛巾擦净了脸,接着换下了染着一身茶渍的衣衫。霍小玉再进来后,脸上再没笑容,低着头,绞着双手侍立在一旁。

    李三思指着书桌上刚铺好的一张白纸,问道:“你这是要写字么?”

    霍小玉怯生生地答道:“回公子的话,我刚才闲来无事,又不敢随意出门,就想着拿公子的纸笔胡乱涂画一阵。其实我识不得几个字的。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擅动公子的纸笔了。”

    李三思瞧见她神情拘谨,明白她是将自己那番假意喝斥的话当了真,也就暗叹一口气,说道:“你不仅识字,而且你的字定然是写得比我要好得多。在鸣玉院里,你瞧见我写的字的时候是捂着嘴偷笑,我可是瞧在眼里的。以后你爱写字就写字,爱作画就作画,全然不用背着我,更不必强要掩瞒。没事就写字画画儿是好事。又不是像我们那儿的姑娘一样,没事就写支票画脸蛋儿,有什么不好?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就是狗屁!”

    霍小玉虽然听不懂“写支票”是什么意思,但李三思称“女子无才便是德”为狗屁,到是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她自幼爱好书画文章,父兄虽然并不阻拦,但也不以为然。

    她不禁脸露微笑,暗想:“公子有时说话虽然粗鲁,但见识与心胸到是不寻常。”

    李三思又笑着道:“你这就写几个字给我瞧瞧。”

    霍小玉应了,走到书桌前提笔重新蘸好墨,随手在纸上依次写下李三思和她自己的名字。李三思瞧在眼里,心中却想,一般人随手写字都是先想到自己的名字,她却先写我的名字,唉,看来她心里到底是有了主仆尊卑之念。

    再细看她的字,果然是字体工整妍秀,笔法端凝却不失灵动跳脱,更偶于规矩之外突出肆意任性之笔,教人眼前一亮。李三思对书法鉴赏,也就半懂不懂,只是隐约觉得字如其人,这字迹的神韵到是似乎颇合她的性子。

    李三思故意夸李地拍手称赞,说道:“你的字写得这样好,不如以后就教我写字怎样?”他这话并非全是逗乐子,而是真心想学。毕竟,要在这大明混世界,拿不出一手让瞧得过去的字是不行的。

    不待霍小玉回答,李三思便朝她作了一揖,说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霍小玉心中一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就此将先前的拘谨和委屈抛却了大半,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我的这字,若是敢为人师,教我爹知道非得骂死我不可。”说到此处,神情又却突然黯淡下去。

    李三思却没注意到,而是在想着另一件事,随口问道:“书画一体。你既然写得好字,作画想必也是会的。不知道你见过徐文长画的竹图没有?”话问出口,他便觉得问得不合适,这小妮子的年纪这样幼小,徐文长是当世名士,他的画又岂是寻常人家能求得到见得着的?她又怎么会见过?

    哪知霍小玉却答道:“见过。原来我家中刚好有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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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请神原来也不易
    李三思颇感意外,问道:“你既然见过,且说说徐文长画的竹图是不是用的写意笔法,只是廖廖数笔便能勾勒出一丛修竹,枝节之处十分模棱?”

    霍小玉道:“笔法什么的,我道行浅得很,也瞧太不明白。只是磨着我爹给我讲过一些,说是徐先生最爱画竹,所作竹图甚多,尤其善画雪竹。他画雪竹独有妙法儿,故意不使好笔,纯以瘦笔、破笔、燥笔、断笔勾勒枝干,绝不类竹;然后以淡墨水勾染而出,积雪竹丛,隐约可见。我爹说,这是注力神韵而不重实笔的画法儿。这么说来,到也像是你说的所谓写意了。”

    李三思低头揣摩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所料不差。

    他既已心中大定,便有了心思想别的事情,向霍小玉道:“你既然提起你爹。我到正想问一问令尊和令堂是何人?你家人现在何处?你是与他们失散了,还是被拐卖了?我或许会有法子能替你寻得到。”

    霍小玉摇头,微微避开他的目光,说道:“我爹娘都是普通百姓,说了你也不知道,也找不到的。”

    李三思嘿嘿两声道:“藏得有徐文长的画儿,自幼又习得书画的人家,岂会是市井小民普通百姓?”

    霍小玉侧过头喟然不答,神情黯然,似乎别有一番心事。

    虽然相处才止一日,李三思已经瞧出这小妮子有主意得很,她不肯说的事,旁人再怎么追问也没用。也就只好暂且作罢。

    第二天,李三思早早去找了冯县令,向他禀报自己已经有法子整治黄士定了,请他发下拘人牌票将黄士定传唤到县衙,在大堂升堂审理此案。

    “在大堂审理?”冯县令有点诧异。

    李三思微微一笑道:“对。大人只管传人到案吧。”

    按县衙审案的规矩,只有重大刑案才会在大堂之上由知县升堂审理,在这个时候才会有两班衙役伺候着。像这种黄士定与容安平争讼契约的民事纠纷,一般是在规格稍次的二堂,由典史或书吏审理,也不必有衙役助威。李三思这么安排,自然是想将这件民事纠纷做大,当成刑案对待。

    冯县令瞧见李三思一副成竹成胸的样子,当即如其所请,发下拘人牌票拘传黄士定。捕房当值的衙役接了牌票,神色迟疑地向李三思道:“李爷,那位黄爷是这县里的头面人物,小人去请他来,怕是难以请得动。不如请李爷您和我们同去要好一些。”

    冯县令一听就怒了:“叫你去拘人,不是请人。什么黄爷黄爷的?再推搪拖延,大板子伺候!”

    李三思出面劝解道:“大人。这却怪不得他。黄士定久霸地方,根基深厚,威势颇著,咱们去拘他又没什么凭据,他要是不肯来。兄弟们也不便动粗。我还是去给兄弟们壮一壮胆气的好。”

    李三思随同两名衙役一起去往位于城西的黄士定的府第。黄府的门脸和院子足足占了半条巷子,朱门红墙,构建宏伟。进门大门后,是一个宽阔空地,两侧插着刀枪剑戟,十几名赤脯的壮汉在那儿舞枪弄棒,打熬力气。不用说,这些都是黄士定豢养的爪牙和打手。

    再往前是一座气派的花园,沿路楼台水榭相连。穿过花园中间长廊,才到了会客的正堂。

    黄府的仆人请李三思等人在正堂稍候,李三思也只好耐着性子候着。过了好一会儿,黄士定才慢吞吞地从后堂踱步出来。瞧见李三思带着公差坐在堂上,黄士定愣了一愣,认出了他来,神色就有点古怪。

    李三思开门见山道:“黄员外,你状告容安平一案,得请你到衙门里走一趟。”

    黄士定笑了几声,肥硕的肚子里鼓出哄亮的声音:“是我告人,又不是人告我?为什么却要我去衙门?再者,这等微未小事,又何必劳动我去衙门走一趟,让你们冯大人直接判决下来岂不就可以了么?”

    李三思冷冷地道:“要你去自然有要你去的道理!”

    黄士定两个昏黄的肿眼泡里突然放出锐利的精光,盯着李三思冷笑着道:“这个道理恐怕只是你自己的道理吧?要我去,也行。只要你向我下跪请我就好。反正你往日也跪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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