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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家的歪脑筋主人温继怀的心意,故意将铜钱倾倒在东一堆、西一堆,活像是懒驴懒马拉的稀屎一样,零零散散倒处都是。
曾大宝和李书办看了这副情景,不禁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凉气,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也亏得伯爵府财雄势大,产业众多,否则即使家财丰富,一时之间也决难拿出如此海量的铜钱出来。而且大多还都是烂掉绳串,发了霉迹的铜钱,由此可见,这此铜钱在伯爵府的府库足足放了好些年没动过。
温继怀刷地甩开折扇,好整以暇地摇了一摇,笑吟吟地对李三思道:“李兄,钱已给足。这就请你当面点收吧!本公子向来事忙,只能等你半个时辰。若是你半个时辰点收不完,本公子就只好当你已经收迄数目,钱据两清了。”
李三思捏紧拳头,瞪眼看着温继怀,心里真想狠狠地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混帐一顿,可是转念一想:这满街的钱不正是我从小的梦想么?这尼马是真正地能让我数钱数到手抽筋啊!
温继怀装模作样地轻摇纸扇,下巴高高扬起,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
曾大宝担心李三思忍不住动起手来,正想着拉住他。李三思忽然大声喝道:“曾大宝,赶紧去给我买两捆草绳过来!李书办,备笔墨,记数!”
两人飞跑着去了。片刻之后,两人都各自拿着相应的东西回来了。李书办从邻街的一个店铺借了一来桌子和一叠纸,就在街上摆好架式。
曾、李二人一齐看着李三思,问:“李爷,咱们这就开始点数?”
“就靠咱们几个,点个屁!喊人帮忙!”
“喊谁?喊几个?”
“能喊多少是多少,有手有脚,能数得到十的人,都给我喊过来!”
才吩咐完,李三思自己就放声大喊起来:“乡亲们,街坊们,各位大叔大伯,兄弟姐妹们!李师爷李大仙赢了蒙阴伯府里的温公子的钱,大家快过来看热闹,过来帮忙点数目啊!”
曾大宝、李书办两人会意,也学着李三思放声大喊起来。片刻之间,就聚拢了数十上百名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和这铺满街道的铜钱,李书办暗暗有点担心会发生哄抢事件。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围观的百姓无论贫富老少,竟然没有一个俯身拾取铜钱,也更加没有人起哄叫喊什么“抢钱”。
按照李三思的吩咐,曾大宝提着两大捆草绳站在满地铜钱的另一头儿,李书办铺上笔墨纸张,在这一头儿等着记数。准备就位后。
李三思冲围观的百姓大声喊话道:“在下有请各位乡亲们,街坊们,大叔大伯,兄弟姐妹们帮个忙。每人从曾大宝那里拿一根草绳,从地上拣起十个铜钱穿成一串儿,再走到我这里来,放在地上,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
李三思的指令简单易行,清楚明白。在场不论读过书没读过书的,全都一下子听得懂了。
话音刚落,就有许多人涌向曾大宝那里,纷纷伸手从他那儿抽取草绳,转身就从地上拣取铜钱,数到十个就穿成一串,然后走上二十步,放在李书办这里。按照李三思的吩咐,每有一串铜钱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他就在纸上画上一笔,五笔凑成一个“正”字,这也是李三思教给他的计数方法。
到得后来,闻讯赶来帮忙的百姓越来越多,李书办一笔一笔地画“正”字,画得都有点手忙脚乱了,幸亏又有几位能写字的百姓自告奋勇地拿来笔墨帮忙画正字记数。
就这样,有人发草绳,有人穿铜钱,有人画“正”字,有人跟着统计“正”字的个数,有人自告奋勇地帮忙码放清点好的铜钱。整个现场完全流水作业,井然有序,分毫不乱,而且效率惊人。
原本一门心思想看李三思笑话的温继怀,登时就傻了眼,看得呆了。他自忖这么个数钱的法子自己也想得出来,可是决计不敢用,谁能防得了这么多百姓哄抢满地的钱财?他哪里想得到因为李三思在萧山县多行善举,颇有义名,加上这一回祈得了雨水,在萧山县众百姓眼里,更是成了半个活神仙一样的人物,对李三思是敬爱有加,又哪里有人肯动或是敢动抢钱的心思?
李三思之所以敢用这个法子,也是对自己声名的自信和百姓纯朴本性的信任。再者,他本来就没有将这些钱财放在心上,也不怕有哪个穷苦百姓拿了一串半串去。先有非常的胸怀名望,然后才会敢使出这样的非常之法。
不到小半个时辰,这铺满小半条街的铜钱竟然全被清空点完数了,一枚一枚都串在了草绳上,堆码整齐。温继怀给出的时限是半个时辰,他原本料想李三思在时限之内无论如何点不完数,这一下居然是失算了。
李书办将帮忙记数的人报上来的铜钱数目加总在一起,大声向李三思禀报总数:“李爷,合计是七十六万四千八百八十枚铜钱。按一两银子折合一千文记,折合银两共计七千六百两八分八厘。”
李三思大步走到傻了眼的温继怀跟前,朝他伸出手道:“姓温的,钱没给够,尾数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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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师父一个又一个
温继怀乖乖地掏出银票补足了尾数,没敢再耍什么花招儿。他早就知道给李三思的这些铜钱的数目不够九千两之数,只是算定李三思没办法在短时间点清数目,所以就指望玩儿他一回,坑他一把。
一分不少地收足了全款,李三思十分得意,揣着银票,率领着众多自愿帮忙的百姓搬运着一箱一箱的铜钱,浩浩荡荡地回了衙门。如此数量巨大的铜钱该放在那里到是一个难题。就李三思一直以来数钱数得手抽筋的梦想,是真恨不得把这些钱都堆放在自家院子里,每天早上数一数,晚上数一数,闲得无聊时就随便抓一把到街上零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到铜钱堆里打个滚儿,保证立马就能精神大爽,自信百倍!
想到这一副足以令人爽歪歪的畅快情景,李三思都忍不住要流哈喇子了。不过垂涎归垂涎,李三思的脑袋却没发火烧。如果将如此海量的铜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搬回家里放着,强盗小偷们以后会不分日夜地在家门口大排长队,那这日子也没法儿过了。
思来想去,李三思觉得这些铜钱还是充公好了。反正萧山县钱粮赋税年年亏空,入不敷出,眼下虽然求得了一场雨,缓解了本地的灾情,但今年的苦日子还远没过去呢。
对于李三思慷慨地捐赠出九千两巨款的义举,冯县令十分高兴,激动地表示,这一下李三思可是帮了大忙,这样大一笔钱,终于可补上府库亏空的零头儿了。
李三思一听,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他早知道县里财政状况不乐观,却没有注意过这个窟窿居然有这样大。有明一代,财政状况整体上远不如宋代。明代政府岁入长期在一千万两左右徘徊,宋代则曾经高达一亿五千万两之多!中央穷,地方上自然更穷。说来说去,都要明代重农抑商做得太过了。府库里没钱粮,就打不起仗,也赈不起灾。否则也不致于像现在这样,十余个县发生如此严重的天灾,上头居然拨不出钱粮来救济。
将铜钱送到县衙府库后,李三思回到自己位于石头巷的家中。才刚进门,屁股都没椅子,就听见外面有一群人在大声喧哗吵闹。推开院门,只见十几名身着玄袍、头戴道冠的年轻道士像排练好了似的,排成两排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一边朝自己磕头,一边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弟子拜见李真人,情愿添列真人门墙之下,追随真人学道练丹,望真人万勿拒却!”
李三思吓了一跳,愣了愣神儿,这才认出这其中有几个年轻道人正是输给自己的江湖骗子毕真人的座下弟子,于是问道:“咳,你们不是有师父的么?你们师父毕真人听闻是当今国师的入室弟子,有来头儿得很呐!怎么又想起拜我这种无名之辈为师?”
一位稍长一些的道人一脸气愤地道:“呸!他哪里是我们师父了,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他祈雨输给了李真人您,就连夜卷起金银财宝逃了,连一点儿饭钱不给我们留,亏得我们这些人为他鞍前马后!”
踩了旧师父,就得捧新师父,另一位道人抢着道:“是呀,是呀!他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会变些戏法唬人,哪儿像李真人您这样,当真就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我等对李真人的景仰有如黄河之水连绵不绝,甘愿投拜真人门下效力……”
那人语速极快,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李三思听得发晕,连连摆手叫停:“且慢,县慢!什么撒豆成兵?这话也能乱说的?你是想造反么?”
那人情知此话不妥,立刻住了嘴。
李三思对这一帮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一味趋迎附势,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接班人素来没什么好感,当即就冷着脸下了逐客令:“李某不过是化外野人一名,不读道藏,不通经典,更不会奇法异术,哪敢做你们的师父?至于招摇撞骗、挣名搏利的本事,还得你们来教我才对!各位请回罢!再要啰嗦,那就只好上衙门里走一遭,少不得会将江湖骗子毕真人的帐算在你们头上。”
毕真人输李三思后,立刻声名扫地。他抛下这些门徒弟子悄悄遁走之后,这帮门徒们也成了过街老鼠,无人待见,就连崇信道术的温继怀也翻了脸,将他们赶了出来,不许在伯爵府居住,也不给衣食路费。他们无路可走,只好想着再来投靠依附能够“呼风唤雨”的李三思,却没料到这位爷更狠,不单不收留,还反过来要找麻烦……
这一帮人不敢多废话,从地上爬起来就滚蛋了。李三思想起一件事,朝其中一名看起来面相伶俐的年轻道人暗暗使了个眼色。那人果然识趣,随着那一帮人走远之后,又暗暗折返回来,向李三思拜伏在地,恭恭敬敬地道:“小人莫金拜见李真人。”
李三思点了点头,问这位叫莫金的年轻道人:“你师父毕真人当真是当今国师陶仲文座下弟子?”
莫金答道:“是。不过……不过依小人所见,投在陶国师门下的道人方士有数十位,毕真人其实算不得与陶国师如何亲近。”
李三思想了想,又问道:“你家祖师爷陶国师听闻是当今圣上驾前的红人,极得**信。你有没有得着你师父的机缘亲见过圣上?依你所见,圣上是何等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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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良心良策与粮策
莫金迟疑了一下,答:“小人确曾在国师府中远远拜见过一次。依小人所见,圣上英明神武,道德超卓。”
李三思哈哈大笑,什么英明神武,道德超卓?嘉靖帝就是一个自负聪明的混帐糊涂蛋。这才是李三思自己的答案。不过他到是很喜欢莫金的谨慎伶俐,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以后就留下来跟随我,做你的师父我不敢当,不过管保你跟着我有肉吃便是。以后也不要叫我什么李真人,直接称呼李先生便可。”
莫金在这惶然无路之际,得他收留,心中大喜,立时叩了三个响头,大声道:“谢先生收留。以后先生但有所命,小人愿赴汤蹈火!”
李三思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目光凌厉地瞪着他,缓缓说道:“我也不用你赴汤蹈火,也不需要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只需要:我让你不做什么,你就不做什么!”
莫金心中一凛,恭声答道:“是,小人记着了。”
李三思点了点头,嘉许了几句,掏出一锭大银给他作为见面礼,让他找个地方先行安下,以后有事再遣人通知他。
莫金收下银两,千恩万谢地去了。
料理完这件事,李三思正想回到家中坐下喝口茶,才一转身,就又听见背后有陌生人叩头跪喊。这一次更夸张,来人居然头顶香案,三跪九叩,口中连声哭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