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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道:“你心里还是有他吗?可是他跟郡主……他那样对你……”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没有他我也不会跟你走!知道吗?不是没了高彦俦,我就一定会选择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看的凤眼里竟是迷惑,我想他会明白我说的话,于是,我也更加坚定地看着他,他突然撇开眼,扶着柳树压抑地笑起来,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没有他,你也不会选择我?看来,我还真是做了许多无用的功夫!有一件事到现在还是你心头的刺,我也憋了很久,现在想来,还是告诉你吧,你一定很想知道缘由吧?”
我疑惑道:“什么事?”
“关于那日我救你出了密室后……”
第十二章 封妃(1)
“什么人在柳树后?”一声厉斥打断了我们的话。
想不到会有人走到这里来,我拂开柳树走了出去,王昭远显然没有跟出来的意思。柳树前站了一个蓝衣宫女,柳眉尖脸,正是兰嫔的宫女巧儿,她正弯腰起身,见是我,柳眉倒竖,冷哼了一声,“我倒是谁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呢?原来是这个习惯偷偷摸摸的人!”
“谁偷偷摸摸呢?我是正大光明地在柳树后乘凉,不知是谁偷偷摸摸地跑到我这里来,打扰了我的清静!”我不客气地回敬了她一句。
“你这小贱人,出了杂役房越来越牙尖嘴利了,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巧儿伸手拔下头上的金钗,朝着我的嘴巴刺来,想不到她竟敢向我直接动起手来,她当我是她们宫里的小宫女吗?想骂便骂、想打便打,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我。
我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两人扭打起来,身后的柳枝动了一下,我暗叫不好,他这时出来,不是叫巧儿逮个正着,我便真是在这儿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了,虽然与王昭远没有什么,但是一个外臣和一个宫女躲在柳树后,可真的就说不清了,我一分心险些被她刺到,但是她的力气终究没有我大,我立马反过来制住了她,身后的响动停了,想来他还是有些顾忌的。
“住手!”一声娇叱,巧儿立即停了手,退到了一边,但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冒火。
果然是兰嫔走过来了,她向巧儿道:“不是叫你捡项链上滚落的珍珠吗?你怎么半天都不见回来,难道还要本宫等你不成!”
巧儿从怀里拿出一颗龙眼大的珍珠交给兰嫔,委屈地指着我,“不是啊,主子!奴婢看到这个绮回鬼鬼祟祟地躲在柳树后吓人,想教训她一下,哪知她不服管,这才出手教训的!”
“啪!”地一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巧儿的脸上。
“娘娘?”巧儿不敢相信地看着兰嫔。
我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兰嫔,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打了巧儿的耳光。
兰嫔道:“打你这个耳光是你活该!谁让你动手打绮回的,她可是太后娘娘最宠爱的宫女,你打了她不就等于得罪老佛爷了吗?”
巧儿委屈欲哭,“可是……可是……绮回她力气那么大,我也打不到她啊!”
兰嫔喝道:“你还说!”巧儿捂着脸退到了一边。
我看着兰嫔朝我走来,习惯性地后退了两步,背着的手伸手柳枝后,左右摇摆了一下,暗示王昭远一定不要出来。
兰嫔笑道:“本宫的宫女真是不懂事,你没受到惊吓吧?”我摇了摇头,她又道:“上次本宫中毒的事,是本宫冤枉你了,也差点冤枉贵妃姐姐了,这不?听说她害喜的厉害,和本宫当年差不多,特意叫御医熬制了这碗安胎药正要给贵妃姐姐送去呢!”
我心下揣测:你有那么好心吗?脸上也做得喜笑颜开,“兰嫔娘娘没有误会奴婢就太好了,娘娘您的身子大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她叹息了一声,“已经大好了。本宫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对下人多有苛责,才会造成祸端,难怪你也如此怕本宫!不过,本宫与徐贵妃近日交好,也想弥补以往的过错!你也好久未去看她了吧,要不要跟本宫一起去?”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宫女手中提着的那碗安胎药看,心中冷哼一声,你们各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可不想去搀和,我这个不够斤两的人还是退到一边慢慢观战吧,“谢娘娘好意,奴婢前日才去看了贵妃娘娘,太后她老人正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就不跟娘娘去了!”
“好了,本宫也该走了!”
“恭送娘娘!”
见她走远,我松了口气,转入柳树后,见王昭远一动不动地看着溪水发呆,叫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他已恢复了镇定,笑着摇摇头道:“哦,没什么,小事而已,我都忘了!”
我笑笑看着这条小道:“看来这里也不是个清静地了,奴婢还是先走了!”他没有再叫住我,我走了很远,回头看去,层层柳色,完全看不见柳树后的一道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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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回,你进宫有一年多了吧?”太后午睡起身,忽然问道。我替她穿着衣服,“回太后,从去年正月算起,的确是一年多了。”
“哀家很怀念去年你办的赏花宴,现在天气渐热,夜晚凉快,就在永寿宫办个小小的家宴吧,宫里好久没热闹热闹了!再说,哀家也不想和皇上耗下去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是,太后!奴婢也正想着答应皇上的事还没办妥呢,正好趁着夜宴向皇上交差!”
太后起身,周嬷嬷立即将佛珠奉上,我和鱼丽一边一个扶着她往佛殿走去,太后道:“现在不抵抗了?”
我淡淡一笑,“以前是希望得不同,现在是只有一个目的!”
太后笑着点点头,进了佛堂。每当这个时候太后身边只需要周嬷嬷一个人伺候,我和鱼丽退到了殿外的回廊上坐着。她一路低着头,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笑笑,“只是有些担心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别这么做,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华灯初上,永寿宫内外通明,各宫的人陆续进来了,孟昶坐在太后身边,下首是李贤妃、赵德妃、徐贵妃、刘婕妤……太后格外宠爱的永宁郡主特意安排了座位挨着太后坐。
乐师们首先步入大殿,向太后、皇上、众妃嫔行礼,安坐于大殿一侧专设的乐师位置。梦琪坐于一旁,向乐师们点头,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
鱼丽带着宫女鱼贯而入,手捧着珍馐美酒,罗列于席间。
太后与孟昶低头耳语了几句,太后往我的方向点头一笑,我放下幕帘,走了进去。
右边眉梢上贴着金色的花钿,我们三人对镜梳妆完毕,相互一看都笑了,原来女孩们往同一感觉梳妆,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虽然发型、头饰、衣着都不相同,还是会让人感觉到我们是扮演着同一个人。
第十三章 封妃(2)
一首豪迈奔放的边塞舞曲从乐师们的手指间滑出。
一声清叱,一道银光,韩书真手握短剑跃入殿中,只见她身着戎装,外披胡裘,脚穿短靴,真个是英姿飒爽,灵气逼人,这身装束甚少在宫里出现,众人都睁大了双眼,连我看到这身装束的韩书真都有些晃眼,辨认不清是谁,何况是她们。
她青涩地笑着,眉梢上端的金色花钿也跟着闪闪发光,她的眼睛却是炙热的,闪动着对未来的渴望和热情,好像那草原儿女,为草原而生、为草原而活,一身都是奔放快活的。踏着欢快热烈的胡笳节奏,双刀飞舞,身影翩跹,她带着我们舞剑翩飞,迎着朝阳、迎着落日、迎着霞光,如行云流水、如飞鸿贯日,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明媚的阳光。
我跟着和唱:初相见,你骑着俊逸的白马,从我身边奔过,像是那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我的舞步为你停滞,我的双刀为你回鞘,我的目光追随着你,哦~马上的英雄,只为了你向我匆匆的一瞥,我的芳心已被你俘获,哦~马上的英雄,你要去向何方?可否捎上为你失去魂儿的人?
我向座中数人匆匆望去,忽见孟昶眼神炙热地看着我,我脸上蓦地一红,舌头有些打颤,不敢再看座上之人。不知道我的嗓音是否能唱出边塞的豪迈之感,在韩书真的帮助下我尽力写了这段歌词,仿着胡人们的歌声,如果说刚刚韩书真跳出了意境,那么我的歌就将众人代入了故事。
如果说赏花宴上,韩书真的剑器舞带给了众人震撼,那么此时就是带给众人极度的震撼和享受。她如一阵风掠走,众人还来不及看她的去向,已被场中另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住。
仿若是戎装的少女换了一身装束,她还是她,右边眉梢上金色的花钿还是熠熠生光,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柔情,少了几分飒爽,也多了许多可爱之处。戎装换成了彩衣,双刀变成了彩带,而且发髻高挽,齐乐如陷入爱情的女孩,飞舞着青春,飞舞着欢乐,柔软的彩带在她手中翩跹,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像是天上的彩虹,有着七彩的颜色,每一道颜色都是一种甜蜜。
甜蜜的心,得配甜蜜的曲:“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从相见,便相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从相思,便相忆,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不知为何,看着齐乐的舞,此时我却想到了那句诗:“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带着喜悦的彩带围着她的周身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灯火俱暗,只留一盏孤灯在殿中,趁着昏暗,齐乐从我身边匆匆掠走,我与她互换了位置。
似乎有轻轻的鼓风声,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铃铛声,淡淡的哀思从心里慢慢地弥漫开来,轻声的低吟,伴着忧伤的琴音,那些欢快都逃入了黑暗里。我的身上不再是绚烂的汉衣,而是寻常的粗麻衣服,身上各处都有破掉的口子,高挽的发髻披散下来,连右边眉梢上金色的花钿也失了颜色,我向梦琪新学的独舞,表现被夫君抛弃的妇人的哀哭,一边唱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瑇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对于贫穷和困苦我深有体会,因此一伸手、一投足间皆是柔弱无助,对于爱情的绝望让我也越跳越投入其中,但她绝不是完全绝望的,“摧烧之,当风扬其灰。”对于被背叛的感情,她果决且毫不留恋,所以,我用力表现出哀而不悲的心境。
一曲舞罢,华灯重上,灯火通明,照亮我憔悴的妆容,齐乐、韩书真盈盈走出,三人跪成一排。
浑浑噩噩见,只觉得有掌声、笑声在耳边响起,太后喜气洋洋的在宣布着什么,孟昶眉头微皱、神色复杂,我迷蒙间向徐阿琭看去,她目光空然,看着前方,手扶在腹部,一动不动,胸口却剧烈的起伏着,脸上兀自隐忍着。看着她的面容,我应该是高兴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吗?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吗?可为什么,心底发出了阵阵嘲笑,到底是在嘲笑谁,我也不知道,最后只剩下了心痛,心好痛,我到底通些什么呢?
“绮回是徐贵妃的义妹,原姓费。哀家将左宫枕、如意帐赐给她作为封赏!绮回,谢恩吧!”
我转头看向太后,她盈盈笑着,我一瞬间恍然,不知她笑着为何!恭恭敬敬谢了恩,座中忽然安静了许多,各人各怀心事,全没了刚刚的热闹。太后以上次夜宿安崇殿为由,借着孟昶此时对我褒奖,公然将我赏赐给了孟昶,看来很多嫔妃心里都是极不舒服。
跪在我身边两人又是何感想呢?韩修仪是心知肚明,齐才人呢?估计又是一番不解与怨恨吧?
这一夜,孟昶醉了,估计很多人都醉了。太后命我自去孟昶身边伺候,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安崇殿。鱼丽快步跑来,捧着一个物事过来,居然是左宫枕,我伸手接过,想叫住她说几句话,鱼丽了然地一笑,拍了拍我的手,“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你快进去伺候着吧!”转身快去离去。
孟昶迷迷糊糊的口中喃喃,小顺带着众人离去,留下我来照顾,他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我替他擦着脸,忽然“阿琭”两字清清楚楚的从他口中叫出,我手微顿,麻木地替他擦着脸,他又叫出了另一个名字,这次也听得清楚,是“太华”,他还想着淑妃,想着太华!
就让他醉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