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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六回(3)
一个酒店妇人害了性命:把洒家用蒙汗药麻翻了;亏得她丈夫回来得早,见了洒家这般模样,又见俺的禅杖、戒刀,吃了一惊,连忙拿解药救俺醒来,〖鲁智深的倒叙,为后文武松打黑店张本。〗问起洒家名字,留住俺过了几天,还结义洒家做了弟兄。那人夫妻两个,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都叫他做菜园子张青;其妻母夜叉①孙二娘,真是好义气。〖一对儿杀人放火的铁杆儿歹徒夫妻,有什么“义气”可言?就因为善杀人,所以被定性为“江湖上有名的好汉”。《水浒传》中,这个糊涂概念,贯彻始终。〗一住四五天,打听到这里二龙山宝珠寺可以安身,〖河南的孟州道,离山东青州府管辖的二龙山,将近二千里路呢!为什么不就近找一个山头落草,却要舍近就远?〗洒家特地来奔那邓龙入伙儿,可恼那厮不肯留洒家在这山上。和俺厮并,又敌洒家不过,只得把这山下的三座关门牢牢地拴住,又没别的路可以上去。那撮鸟由你叫骂,就是不下来厮杀,气得洒家好苦,正在这里没个委结,不想却是大哥来了!”〖所以鲁智深就拿杨志出气撒火儿了!〗
① 孟州——今河南孟县。在洛阳东面,是洛阳的门户。
① 母夜叉——夜叉又名“药叉”,是梵文Yoksa的译音,意译为“能吃鬼”;但是佛经中说他是吃人的恶鬼。关于“母夜叉”的来源,佛经故事中说:王舍城内,有个药叉神的女儿名叫欢喜,嫁了药叉半支迦,生了五百个儿子,最小的叫爱儿。欢喜把王舍城中的男女小孩儿一个个吃掉,所以都叫她“母药叉”。佛用钵覆爱儿,母药叉不见了爱儿,到处寻找,躺在地上痛哭。佛给她受戒,她醒悟了,从此王舍城中百姓得到安乐。
杨志大喜。两人就在林子里翦拂了,就地坐了一夜。杨志诉说卖刀杀死了牛二和解生辰纲失陷一节,又说是曹正指点来这里等等,接着说:“既然他闭了关隘,俺们在这里等着,他能下来么?不如且去曹正家商议。”
两个人离了那林子,来到曹正酒店里。杨志引鲁智深和他相见了,曹正慌忙置酒相待,商量打二龙山一事。曹正说:“要是他闭了关,别说只有你们二位,就是有一万军马,也上不去!这件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求。”鲁智深说:“可恼那撮鸟,洒家初去投他,也只在关外相见。因为他不肯留俺,厮并起来,那厮小肚子上被俺踢了一脚,一交跌翻,正要结果他性命,他那里人多,被救上山上去了,从此就闭了这鸟关,由你在下面怎么骂,就是不肯下来厮杀!”杨志说:“既然是好去处,俺和你如何不用心去打!”鲁智深说:“可就是没个办法上去,奈何不得他!”曹正说:“小人有条计策,不知中二位的意么?”杨志说:“请说良策。”曹正说:“制使也别这样打份,只照小人这里村庄人家穿着。小人把这位师父的禅杖、戒刀都拿了,用一条索子绑了师父,叫小人的妻弟带几个伙计,直送到二龙山下。小人自会做活结头。却去山下叫着说:‘我们是近村开酒店的主人家。这个和尚来我店中吃酒,吃得大醉了,不肯给钱,还说要去叫人来打你的山寨;因此,我们趁他醉了,把他绑在这里,献给大王。’那厮必然放我们上山去。到了他山寨里面,见到邓龙,一拽索子的活结头,小人就递禅杖给师父。你们两个好汉一起上,那厮能走到哪里去!只要结果了他,以下的人不敢不服。这个计策怎么样?”鲁智深、杨志齐说:“妙哇!妙!”当晚众人吃了酒食,又安排了些路上吃的干粮。
第二天五更起来,众人吃饱了肚子。鲁智深的行李包裹都寄放在曹正家里。杨志、鲁智深、曹正,带了小舅子和五六个庄客上路往二龙山来。晌午以后,到林子里脱了衣裳,把鲁智深用活结头的索子绑了,叫两个庄客牢牢地牵着索头。杨志戴了遮日凉笠儿,身穿破布衫,手里倒提着朴刀。曹正拿着鲁智深的禅仗。众人都提着棍棒,在前后簇拥着。到了山下看那关上,都摆着强弩硬弓,灰瓶炮石。小喽啰在关上看见绑了这个和尚来,飞也似地报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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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六回(4)
没多久,两个小头目上关来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哪里捉得这个和尚来?”曹正回答说:“小人是这山下附近村庄人家,开着一个小酒店。这个胖和尚不时来我店中吃酒;吃得大醉,不肯给钱,还说:‘要去梁山泊叫千百个人来打这二龙山!连你这附近村坊都洗荡了!’因此小人只得拿好酒请他;灌得醉了,一条索子绑这厮来献给大王,表我等村邻孝顺之心,免得村中后患。”两个小头目听了这话,欢天喜地,连说:“好了!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
两个小头目就上山去报知邓龙,说拿住那个胖和尚了。邓龙听了大喜,叫:“解上山来!取这厮的心肝来下酒,消我这一脚之恨!”小喽啰得令,下来把关隘门开了,就叫送上山去。杨志、曹正紧押着鲁智深,解上山来。看那三座关隘,的确险峻:两座高山环绕着包住这
两个小头目上关来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哪里捉得这个和尚来?”
座寺;山峰生得雄壮,中间只有一条路能上关来;三重关上摆着滚木礌石,硬弩强弓,苦竹枪密密地插着。过了三处关闸,来到宝珠寺前一看,三座殿门,一段镜面也似平地,周遭都围着木栅。寺前山门下站着七八个小喽啰。看见绑着鲁智深送来,都指着他骂:“你这秃驴,伤了大王,今天也被拿了,慢慢地碎割了这厮!”鲁智深只不做声。押到佛殿里一看,殿上的佛像都抬出去了;中间放着一把虎皮交椅;众多小喽啰拿着枪棒,站在两边。
片刻之后,两个小喽啰扶出邓龙来,坐在交椅上。曹正、杨志紧紧地傍着鲁智深来到阶下。邓龙说:“你那秃驴!前天点翻了我,伤了小腹,至今青肿未消,今天也有见我的时节!”鲁智深睁圆怪眼,大喝一声:“撮鸟莫走!”两个庄客把索头一拽,拽脱了活结头,散开索子。鲁智深就曹正手里接过禅仗,飞云般抡动。杨志撇了凉笠儿,倒转手中朴刀。曹正又抡起杆棒。众庄家一齐发作,并力向前。邓龙急待挣扎,被鲁深智一禅仗当头打着,把脑盖劈作两个半,连交椅都打碎了。手下的小喽啰早被杨志搠翻了四五个。
曹正大叫:“都来投降!有不从者,立即扫除处死!”寺前寺后五六百小喽啰和几个小头目,都惊吓得呆了,只得都来归降。随即叫人把邓龙等人的尸首抬去后山烧化了。一面检点仓廒,整顿房舍,再去看那寺后有多少物件;先把酒肉安排来吃。鲁智深和杨志就做了山寨之王,置酒设宴庆贺。小喽啰们全都投服了,仍设小头目管领。曹正别了二位好汉,领了庄家回家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那押生辰纲的老都管和几个厢禁军晓行午住,赶回北京。到了梁中书府,直到厅前,齐齐都拜翻在地下告罪。梁中书说:“你们路上辛苦,多亏了你们众人。”又问:“杨提辖在哪里?”众人禀告说:“说不得!这人是个大胆忘恩的贼!自从离了这里,六七天后,〖前文说走了十四五天,这里又说六七天,前后矛盾。〗走到黄泥冈,天气太热,都在林子里歇凉。不想杨志和七个假装做贩枣子客商的贼人通同。杨志和他们约会做一路,先推七辆江州车儿在这黄泥冈上松林里等候;叫一个汉子挑一担酒来冈子上歇下。小的众人不该买他的酒吃,被那厮用蒙汗药都麻翻了,又拿索子捆绑众人。杨志和那七个贼人却把生辰纲财宝和行李尽数装载车上推了去。如今已经去本管济州府呈告了,留两个虞候在那里随衙听候捉拿贼人。小人等众人星夜赶回来,告知恩相。”
梁中书听了大惊,大骂:“这个贼配军!你是犯罪的囚徒,我一力抬举你成人,怎敢做这种不仁忘恩的事!我要是拿住了他,碎尸万段!”随即叫书吏写了文书,差人星夜去济州投下;又写一封家书,着人也连夜上东京禀报太师知道。
且不说去济州下公文的差人。只说上东京到太师府的人,见了太师,呈上书札。蔡太师看了大惊,说:“这班贼人这么胆大!去年把我女婿送来的礼物打劫去了,至今未曾破案;今年又来抢劫,怎能善罢甘休!”随即押了一纸公文,派府中一个干办①,星夜送到济州去,着落府尹,立等捉拿这伙儿贼人,等着要回报。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六回(5)
① 干办——不是“能干的办事人员”,是富贵人家高级仆人的专称,帮主人经营田庄、收租、放债或其他专门的职务。在主人面前,干办是奴仆,但在平民面前,地位又高人一等。
且说济州府尹自从得到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的札付,无法搜捕。正愁闷间,只见长吏来报说:“东京太师府差干办专程赶来,已经到了厅前,有紧紧公文要见相公。”府尹听了大惊,说:“多半是生辰纲的事儿!”慌忙升厅,来和府干相见了,说:“这件事儿,下官受了梁府虞候的状子,立即差缉捕人员捉拿贼人,未见踪迹。前天留守司又差人行札付到来,已经着尉司和缉捕观察,杖限捉拿,也未曾得获。如有些动静消息,下官亲自到相府回话。”〖相府的公案,来头不小,自然惶惶不安。〗府干说:“小人是太师府心腹人。今奉太师钧旨,特差来这里要这一干人犯。临行前太师亲自吩咐,叫小人到达这里,只就州衙里宿歇,立等相公要拿这七个贩枣子的和一个卖酒的,以及在逃军官杨志各贼正身。限在十天内捉拿归案,差人解赴东京。要是十天后破不得这件公事,怕不先请相公去沙门岛②上走一遭儿。小人也难回太师府里去,性命也不知道怎样了。〖夸大其词,增加压力。〗相公不信,请看太师府里行来的钧帖。”
② 沙门岛——在山东蓬莱县西北的海中,一说即今山东长岛县西北的大黑山岛,一般是重刑犯的流放地,宋代属登州府管辖。
府尹看罢大惊,随即传唤缉捕人等。只见阶下一人声喏,站在帘前。太守①问:“你是什么人?”〖这个太守,居然连自己的下属都不认得,够官僚的了。〗那人回禀说:“小人是三都缉捕使臣何涛。”太守说:“前天黄泥冈上打劫去了的生辰纲,是你该管么?”何涛回答说:“禀复相公,何涛自从领了这件公事,昼夜无眠,差下本管眼明手快的公人去黄泥冈上往来缉捕;虽然累经杖责,到今天未见踪迹。不是何涛怠慢官府,实在出于无奈。”府尹大声喝斥:“胡说!‘上不紧则下慢!’我自从进士出身,历任到这一郡诸侯,非同容易!今天东京太师府差一干办来到这里,传太师台旨:限十天内必须捕获各贼正身解京。如果违了限次,不但我要罢官,还必定陷我往沙门岛走一遭儿!你是个缉捕使臣,倒不用心,以致祸及于我!先把你这厮迭配远恶军州,雁飞不到的去处!”当即叫文笔匠过来,在何涛脸上刺下“迭配……州”字样,空着州名,发落说:“何涛!你要是抓不到贼人,重罪决不饶恕!”〖像这样的太守,也不多见。〗
① 太守——本是汉代郡守的官名。宋代改郡为府或州,废去太守的官名,但习惯上仍称知府、知州为太守。
何涛领了台旨下厅,来到使臣房里,会集许多做公的,都到机密房中商议公事。
众做公的都面面相觑,如箭穿雁嘴,钓搭鱼腮,无话可说。何涛说:“你们闲常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