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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从后店提着铜茶壶出来,那说书的已到了店铺前,仔细打量了一阵店幡,才款款的移步进店。胡三连忙迎上去,笑意灿烂地说,你来了,请里面坐,先生是喝普洱茶还是龙井西湖铁观音?说书的浅笑着说,你小子很会说话,在这里干了多长时间了?胡三说时间不长,才一年多。说书人正问着话,几个山货商人打着招呼端起茶盏坐过来,纷纷讨好说,你的书讲得太好了,简直听得入了迷,昨天来晚了少听了一段心头像猫抓了一样难受。另一个说,就是嘛,讲得有板有眼的,让我们心头一阵紧张一阵放松,心都被你抓牢了,一天不听都过不得,真是爽啊!
说书人说,过奖了,过奖了!来到贵地混碗饭吃,全靠诸位捧场,鄙人姓陈名洋,来自成都,在一所洋学堂任教,利用假期带着两个弟子出来考察诸葛亮南征线路,顺道说书,挣点盘缠,以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陈洋双手抱拳满脸溢笑朗声说,掌柜的,承蒙几位大哥看得起小弟,无以为谢,今天在座的茶钱小弟开了。
起掌柜接过茶钱说,我代表各位谢谢陈先生。今天我忙里偷闲去听了先生的书,讲得抑扬顿挫一波三折,很勾心绪,特别是先生对诸葛亮事迹的再创作,令人耳目一新,真是受益非浅呐。
陈洋淡淡地笑着说,承蒙夸奖受之惭愧。鄙人学识浅薄,为求生动,只好临时抱佛脚,在贵地收集到些素材,热炒热卖,献丑了。今天来向诸位讨教,弟子刚收集到贵阳知府刘荣甫写的诸葛铜鼓的诗,想向诸位征集点有关铜鼓的线索。陈洋说着,接过随从递上的宣纸展开,摇头晃脑地唱道:
汉家先后收南土,舟楫俱从此渡来。
诸葛大名垂宇宙,武威遗迹化尘埃。
荒荒瘴雾今尤烈,滚滚江流去不回。
战鼓无声铜鼓出,有人掘取向篙莱。
几个客商听得云里雾里,就问陈先生这诗的意思。陈先生含笑着解释了一番,众人才似懂非懂,直称好诗,但让他们不明白的是铜鼓出在那点,咋个才寻找得到铜鼓,心里挽起了一个难以解开的疑团。
起掌柜细细的听着,心里暗自思忖着,看来陈先生是投石问路,考察诸葛亮南征路线是假,寻找诸葛铜鼓是真,此人对诸葛亮生平研究透彻,也善于牵强附会,不用尽心思是难以应付的。今天来到他店铺,明天他还会来的,这种人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起掌柜眉头一皱,又一个疑问从心里泛起:他挖空心思寻找铜鼓和条幅的目的是啥,难道仅仅是为了钱那么简单么?他想到此,猛地拍了下额头在心里说,我他妈的真是头猪,咋个这么笨,陈洋不是说了么,他在成都的洋学堂当老师,替老外干事,会不会是受外国人指使,想方设法盗取中国的文物,想到此,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一颤,才感到了后怕,自己一步不慎就会成为中华民族的罪人。
陈洋看着呆立一边的起掌柜说,掌柜的,你在一旁发啥子呆哟,过来摆下龙门阵啥,你开店做生意,走南闯北的人都在你店里住过,三教九流都在你店里吃喝,你的消息最多,给我们介绍一下,也好让我们增长些见识,开阔些视野,给我们考察工作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我们还要重赏你哟!
陈洋将了起掌柜的军,在众客商的起哄声中,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笑笑说,陈先生太抬举我了,我一个乡巴老,身处边陲小城,那里比得上你们成都省城,我一天只晓得赚两个小钱养家糊口,孤陋寡闻得很呐。起掌柜口里说着,心里却在不停的活动,陈洋已经在设计好圈套只等他往里面钻,说话稍微不谨慎,就会自投罗网。
有个客商说,起掌柜,你的消息来源广,不妨也讲些铜鼓的逸闻趣事,陈先生需要,我们也增长点见识,要是真的收山货时搞到铜鼓也好辨别真假,免得被别人卖了还帮倒数钱!
起掌柜听了不由暗暗叫苦,没有想到平日友好相处的客商也来凑热闹,尤其是这种场合,叫他下不了台,真是憨包一个!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起掌柜。起掌柜稳定了下情绪,目光巡视了众人一番,突然开怀大笑,指着众人说,铜鼓是啥子模样,你见过?你没有见过,我们都没有见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只能当闲话聊,莫得意思,来,喝茶!
张先生也放了学到驻马店里喝茶,接过起掌柜的话头说,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鄙人在土城执教二十多年,野史收集了不少,准备写一本《土城野录》,这次陈先生说书诸葛,为我写书提供了不少还没有采集到的资料,真是感谢了。陈先生要寻找诸葛亮亲手写的字幅嘛,为表示谢意,我就展示给大家看看——张先生停住话卖了个关子。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张先生期待着下文,张先生却端起茶盏悠悠地品着,含着笑意并不说话。陈洋暗自着急,表面却装着心不在焉的样子。起掌柜心里一惊,额头浸汗,目光直直的望着张先生,一时不知所措。众客商实在忍耐有限,竟不住问到,张先生,你就快点把诸葛亮手书的条幅拿出给我们开开眼界吧,不要再卖关子了。
在众人的再三催促下,张先生才搁下茶盏说,着啥子急嘛,那条幅就在我手里。起掌柜听到这话,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由长长地喘了口粗气。他用饱含感激的目光望着张先生,这时张先生的目光正与他的目光相碰,立时撞出会心的火花。张先生接着说,那年我在地摊上掏到,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陈洋听到这里,心里宛如注射一针兴奋剂,诸葛亮手书的字幅终于有了下落,舒心之情溢于脸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讲书这么久,良苦用心终于见效,真乃天助我也。
张先生撩起长衫,取出字轴,小心翼翼地展开,“美哉全羊汤”几个大字赫然夺目,条幅装裱得很精致。众人急忙上前想看仔细,张先生说,这是国宝,只准看,不准动手摸。
陈洋挤进人堆,揉揉眼睛看了个仔细,顿时两眼放光,他使劲把喜悦压在肚里,故作惊讶地说,张先生,国宝你真个舍得拿到这种场合来么,只怕是赝品吧?
张先生瞪了他一眼说,既然陈先生说是赝品那就是赝品吧,我也不再行家面前卖弄了,张先生卷起字幅就走。众人意犹未尽,都指责陈洋扫了大家的兴致。陈洋听了一点也不脑,笑嘻嘻的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张先生请留步,我正要与你商谈条幅的事。
张先生怒道,真是小人之见,要不是你在土城说了这么久的书,又为我提供了有用的资料,我还懒得拿给你看呐!
陈洋说,真是得罪了,我是开个玩笑,都是文化人,我酷爱收藏古字画,你不必当真。这样吧,我诚心买你的条幅,开个价吧?
张先生说,识货的我真诚相送,不识货的出高价我也不卖。在我们这边陲小城,文化意识淡薄,我拿到宝贝也莫得用。老朽也这把年纪了总不能带着老古董入土吧,你们说是不是,嗯!
听了张先生的一席话,有人点头,有人觉得不可理喻,国宝啊,咋个能送呐,卖一大笔钱养老多好。客商的话激起了陈洋的欲望,他害怕那些有钱的客商占先,疾步走到张先生跟前表现出十分的虔诚说,你大人大量,不必跟我一般见识,五百个大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洋跟随从一招手,一张银票就递在他手中。这时,一个客商悟到了商机,开口说一千个大洋。陈洋急了,连忙喊出了一千二百个大洋。陈洋同几个客商角逐了好一阵,终于以二千块大洋成功收购了张先生的条幅。
张先生拿着银票心情万分悲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客商们十分同情地安慰了半天,张先生才止住悲戚。客商们不甘心字幅就这样被人买走,商量了一阵,决定逗钱买回国宝到昆明卖个好价钱,于是,高声喊陈洋留下条幅。当客商们气吁吁地追赶上来时,两个随从摆开了架势。陈洋得意地说,我已经一手交钱,一手收货,两不相欠,你们还追啥子?一客商说,货不卖了,退现洋给你。陈洋说,想得安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们再纠缠小心挨揍,给老子滚!两个随从摆出出拳招数,客商们难以势均力敌,只好悻悻作罢。
刚才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起掌柜还没有醒豁过来,条幅就被客商们竟拍到两千个大洋而被陈洋买走,而客商们又心有不甘,双方差点打斗起来,这一切是他始料不及的。想到这里,他忍禁不住笑出声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
胡三把几个散客的饭菜安排妥帖,刚把那对大红灯笼往店铺的柱檐挂时,清脆的驮铃叮当作响,马蹄得得。胡三放下撑竿,见马锅头老李带着七个精壮的赶马人,牵着一匹高大威武的骡子,那骡子头上装饰着有红缨的辔头,颈上戴着一串铜铃,雄赳赳气昂昂地在驮队前面领路,六七十匹骡马尾随着,几条壮实的汉子上穿对襟短衣,外套马甲,下穿大裤脚裤子,头裹青布套头,身背大砍刀,肩头上挎着老火枪,在带头骡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驻马店前。李锅头抱拳喊了声,起兄弟,我们回来了!
胡三急忙放下手中的家什,领路叫大家老样子,把驮马拴在后院。蓦地,胡三发现赶马人中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顿时泛起凝团,他没有唐突过问,仍笑容可掬地招呼他们入座。他想,也许是跟随驮队一起来的客人吧。在驻马店这一年多,这样的事他见过多了,客人人单势薄路上怕土匪抢劫,就跟马帮商谈,请赶马人喝顿酒或是给马锅头几吊钱,只要马锅头同意了,他就通知你出发地点和时间,还给你捎上行囊,一同上路,客人借助驮队的力量,跟随驮队一起行走很安全,想必他们也是这样吧。
起掌柜听见李锅头的咋呼声,腰上还系着围腰肩头上搭张帕子,笑盈盈地迎出来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说,你们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把我想苦了,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生怕你们路上出事,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起掌柜与李锅头感情深厚,他们的父亲就是拜把子兄弟,相处得如同亲兄弟,他们两个又结成金兰,起掌柜有事李锅头相帮,李锅头有事起掌柜相助,红白喜事生招满日过年过节都相互往来,还走动得很频繁。起掌柜口碑好,同各路商人都有些薄情,李锅头驮运货物往返一个多月,这期间起掌柜就随时留心,经常揽一些驮运生意,囤积货物在店中,等李锅头转来时,装上货物就可出发。李锅头呢,每次都从昆明给起掌柜带些烟丝给起掌柜,还捎些针头线脑和小百货什么的回来给翠花和起陈氏。李锅头的马队几十年了都吃住起家驻马店,骡马的饲料也是起掌柜购买,他们两家好成了一家,两个男人好得穿的是一条裤子。他们既是酒友还是武友,有时手痒了就比比划划过过招,起掌柜还把他家祖传的连弩射击绝招传授给了李锅头,李锅头练得精熟,常常身背连弩上路,在赶马生涯中还起过很大作用,有一次遭遇劫匪。十几个劫匪端着快枪对着他们,赶马人抬着火药枪双方对峙。他悄悄取出连弩,眨眼间,只听见唰唰唰,三支铁箭连续出弩,分别飞向三个劫匪,只听得哇哇的惨叫声,三个劫匪立时倒地。十几个劫匪顿时吓懵了,不知这是啥子新式武器,为首的喊了声“风紧”,抬起倒地的三人,飞快的逃走了。他的连弩胜过土匪的快枪,在劫匪中谈弩色变,一般的土匪都不敢打劫他的驮队。
起掌柜拉着李锅头的手说,大哥一路辛苦了,小弟为你们接风洗尘,请入座。李锅头说,哪里哪里,多有打扰,得罪了。他向起掌柜递了个眼色又瞥了一眼邻桌说,我到昆明去看望了大侄子,他现在已经是上尉连长了,前个月老婆才生了个胖小子,他带兵忙不能回来看望你,叫我带了几样东西回来孝敬你。李锅头扯了下起掌柜的衣服,起掌柜懂得起,连忙说,亏他小子还想到他老子,走,去把东西给我。李锅头叫人把东西呈上,和起掌柜说笑着走进后店。
李锅头说,老弟,昆明都嘈响了,都说土城发现了诸葛亮手书的字幅和铜鼓,这几个人不出声不出气的从昆明一直跟倒我们到了土城,我设法甩都没有甩掉。看来他们是冲着这两件宝贝来的,你提防着点,来者不善呀。
起掌柜拍着李锅头的肩头笑道,他们来晚了,诸葛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