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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曼几乎连退数步,用一种如视鬼魅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上官燕,而后扫过一众黑衣人。一个个的身形,显然并非天朝人士,也非南理国之人。尤其他们手中的弯刀,那分明就是大漠儿女。
所以……
上官燕也许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确有其事。
“怕了?”上官燕看了一眼伊曼,“废物。”
血蔷薇缓缓出鞘,寂冷的黑夜中,只听见她的冷剑出鞘时。剑身与剑鞘发出的冷冽摩擦之音。低徊不去。却足以教人心惊胆战。
剑身微微泛着红光,在凄冷的夜里,尤为惊悚。
“走!”上官燕并不想大开杀戒,事实上就算她带的人,如何的以一当百,她也不愿冒险,因为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这批人。她必须保留下来,损兵折将并非她所愿。
黑衣人一左一右挟着阿朗克。
四周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弦,只等着伊曼一声令下,就能将所有人乱箭穿心。
眸,微冷,上官燕冷笑。
陡然间如同天降黑幕,就像变戏法一样。一众黑衣人快速旋身,竟然一个个凭空消失无踪。走得干干净净。甚至于谁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离开的。
是的,凭空消失。
“诡术!”伊曼咬牙切齿,“帝都鬼王军。”
是障眼法,没错!可惜无人能看破!这些人常年联系诡术,能借着夜的黑消失于无形。如鬼魅一般来去自如,这便是鬼王大军的来历。
这些人,定是鬼王大军中的暗卫,而且是顶级暗卫。
伊曼有些慌了神,这代表着什么?
帝都重现?
更有甚者,大漠帝国的女帝,已经搀和进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向完颜穆汇报。事情的发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早已张好的网,此刻竟然……
殊不知以内劲维持的障眼法到底是有限度的,及至宫门外,众黑衣人便一个个力竭的显出身形。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只能快速的上了宫门外僻静处,早已备下的一辆马车,快速朝着行宫而去。
必须趁着完颜穆还心存忌惮的时候,赶回行宫。
“二师伯,我想我们找到解药了。”上官燕一把扯掉遮脸布,马车颠簸,她却口吻平静而沉稳。巨乒边技。
阿朗克一怔,“孔雀胆?你们从何得来?”
“当初二师伯借着挨打之际,将解药交付姑爷,再由姑爷转呈少主。这才有了少主的运筹帷幄,和我的安然无恙。我因此诈死逃生,以此来消耗南理国的控制力,反客为主将了完颜穆一军。”上官燕细细道来。
“我只有一颗解药,当初还是翎儿留下的。没想到,千寻会给了你。”阿朗克对于这个计划,也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唯有一颗解药,千寻非但没有自己留着,反倒给了上官燕,这个需要拿命去冒险。
上官燕颔首,“少主以身犯险,料定完颜穆势必会送她去月姬娘娘跟前。月姬娘娘深处宫闱,少主不能长久留下,唯有如此,才能让完颜穆放松警惕,并且对月姬娘娘……”她顿了一下,“对月姬娘娘的献身,不会产生怀疑。”
听得这话,阿朗克沉默不语。
良久才道,“这是始月自己的选择。”
“恩。”上官燕知道始月的事,始终是阿朗克心头的伤。
她更明白,如今始月是生是死都尚未可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沉默了很久,车内始终没有动静。
上官燕终还是叹息一声开了口,“不过在腐尸丹的瓶子里,我们发现了解药。我想,那就是解药。”
阿朗克骤然抬头,“腐尸丹的瓶子里?”
上官燕重重点头,“是。都以为是腐尸丹,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少主疼得受不了,只能再次服用腐尸丹续命,却发现有一颗药丸是粘在瓶子底部的。”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阿朗克忽然笑了,有泪划过脸颊,无声无息的坠落。
犹记得戚姬死的时候,望着完颜穆的表情。笑,笑得何其得意。完颜穆利用了她那么久,临了她摆了完颜穆一招,也算是替自己出了头。
她说,我还留有后招。
她说,千寻和楼止会替我报仇。
她说,很快!
原来,是真的……
从见到千寻那一刻起,戚姬就后悔了,也明白了自己竟然痴傻了一生,却终归是自己跟自己在斗。旁人,从未参与过她的战争。
乍见阿朗克又哭又笑的表情,上官燕显然无法理解,“二师伯这是怎么了?找到了解药,难道不该高兴吗?姑爷吩咐,一定要将您带回去,务必验证解药的真假。”
“肯定是真的。”阿朗克低低呜咽着,终于掩面抽泣。
一个素来淡漠的男子,此刻竟是百感交集。
谁知道他此刻的心思?
便是在戚姬临死的那一刻,他也不曾相信过她的回心转意。他只当是可怜她,从未给予过一丝一毫的温暖,也从未……正眼看过她。
而她死前的懊悔,他亦是不曾放在心头。
可是现在……
内疚,无力,还有茫然。蓦然回首,原来什么都没了。爱或不爱,恨或者不恨,都没入黄泉,不负存在。
马车停下的时候,上官燕扭头去看阿朗克,却觉得他好似忽然苍老了。满目沧桑,谁解其中滋味?
下车的时候,阿朗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所幸被上官燕一把搀住。
他摆了摆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容色煞白如纸,只亦步亦趋朝着门口走去。
☆、第441章 成王败寇 为夏MM的南瓜车加更
阿朗克走进行宫的时候,千寻便坐在房内,桌案上摆着那个装腐尸丹的瓶子。见着阿朗克怅然若失的神色,千寻徐徐站起身来。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戚姬死了。”阿朗克抬了一下头,说得却极为平静。
一瞬间,千寻忽然觉得,他老了。
原本健硕朗朗的身子,竟然半佝偻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不见半点凌厉。阿朗克默不作声的拿起瓶子,而后将瓶口用力往桌案上一扣,瓶底粘着的那颗红色药丸落入他的视线里。
千寻看见他的手有着轻微的颤抖,拿起那枚药丸的时候,竟然有一副几近扭曲的表情。哭不像哭,笑不似笑,却让人看着极为心酸。
“二师伯?”千寻低低的唤了一声。
“嗯。”他应了,抬头将红色药丸递出去。“是解药。”
门外,楼止冷然伫立,“为何戚姬会有解药?”
他自是不信,尤其是在千寻身上,容不得丝毫马虎。这解药与毒药,只是一线之隔,就好比生与死的剧烈。
前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已经天人永隔。
蓦然回首,已是百年身。
“谁知道呢!”阿朗克苦笑着,眸光灰暗得教人不忍。他望着千寻担忧的眸色。扯了唇。露出艰涩的笑,笑得何其悲凉,“是解药。戚姬,没有骗我。”
千寻点头,“我信你。”
楼止没有拦着,眼看着千寻将红色的药丸吞入腹中。
当年发生了什么,戚姬为何会有解药。只怕唯有戚姬和拓跋翎知道。然两人,却都已不在人世,再也无人可以说得清楚。
其实,往年的恩怨,本也就无法说得清。
若然能说得清,就不会有今日的是是非非。
佛说,人生为何会有痛苦,无外乎两个原因:得不到和放不下。得不到所以执念难消。执念难消,所以放不下。放不下得到的和得不到的,成了恶性循环。于是乎,苦了自己,也苦了旁人。
等到盖棺定论才发现,万念皆空,得到的和得不到的,都不过刹那繁华,转身一瞬。
临了,什么都不曾在手里。
活着,便珍惜,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出路。
楼止望着千寻,他们是彼此的出路。
阿朗克坐在房内,终归一言不发。
见状,千寻只轻叹一声。
天未亮,外头的马蹄声已经蜂拥而至。整个行宫,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伊曼领兵横扫行宫,生擒楼止等人。奈何等他们赶到,早已人去楼空。
整个行宫,空空荡荡,不见半点人影。
待回过神,却惊闻南理国皇宫被围的消息。
除了锦衣卫,还有大批的鬼军暗卫,此刻已经展开了厮杀。锦衣卫骁勇善战,鬼军更是以一当百。大肆的屠戮,血流成河,血染整个南理国皇宫。
伊曼立刻折返,却还是为时已晚。
鬼军暗卫打开了宫门,锦衣卫长驱直入。
要知道,此刻的南理国,早已无将可用,所有的能用之材,早已被上官燕率领的暗卫屠戮殆尽。如今就算南理国兵强马壮,却也是群龙无首。一旦拿下皇宫,拿下完颜穆,整个人南理国就算彻底的覆灭。
哀嚎与长鸣,响彻苍穹。
在破晓来临之前,染红了南理国的大地。
如同二十多年前的山河破碎,铁骑声声,厮杀不断。
楼止策马在外,望着宫门口壮烈的画面,幽邃的眸中没有半点温度。千寻扭头看他,却只能看见他僵冷的脸部轮廓,那绝世无双的脸上,没有半点怜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四下火光艳烈,他如同临世的魔,弹指间便可将这一切都化为灰烬。
“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样吗?”千寻低问。
他没有应声,只是垂了一下眉眼。巨坑他圾。
“这是第几次了?”她亦垂下眉睫,“那个皇位,就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得一个个都泯灭人性,忘却了至亲至爱。”
“人往高处走。”楼止红袖轻拂,终于半侧过头看她。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颚,“若是有朝一日,本座君临天下,你又该如何?”
千寻望着他,眸色平静,却难掩一丝潋滟波动,“那便许我四海为家。”
“想离开,唯有死。”他面无表情。
火光中,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有着鲜少的凛冽和绝然,“我绝不会再回那种无情无义的地方,也不会当第二个戚姬,第二个始月。”
下一刻,他骤然掐住她的后颈,狠狠摄住她的唇,用力的吻上去。唇齿相抵,舌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灼热的温度,足以融化彼此。她睁着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靠得越近越看不真切,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略带惩罚的啃咬着,在她的朱唇上遗留下清晰的咬痕。
终于,他松开了她,却是按了她的头,额头与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脸上。鼻尖相碰,他黑鸦羽般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游动,轻若鸿羽,略带心伤。
“本座一定会如你所愿。”他的舌在她的唇上掠过,终于松开了她。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知道,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他的妄语从不是妄语,那都是事实。
他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眼底的光,瞬时黯淡了少许。
前头厮杀惨烈,耳畔传来楼止一声低喝。待千寻抬头,却只看见他红衣蹁跹,策马扬长的背影。
火光中,妖娆而艳烈,若午夜盛放的彼岸花,更似忘川河畔,生生不息的妖艳曼陀罗。勾魂蚀骨,却也是世间最毒的毒药,一旦沾染,无药可治。
深吸一口气,千寻快速策马追随。
铁骑直闯宫禁,完颜穆还待在书房里,容色沉静,顾自执笔书画。
外头火光冲天,血流成河,他却充耳不闻。
红袖轻拂,顷刻间书房大门四分五裂。
外头,楼止红衣如故,金丝绣蟒纹的袍子,在凄冷的夜里,格外熠熠夺目。华贵的皂靴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火光中,墨色的披肩随风微动,背上的莲,若血色铸就,惊世绝艳。
完颜穆终于抬头,面色素白,一双冷眸死死盯着伫立正中央的楼止,却只道了一句,“你到底还是赢了。”
艳绝的唇勾勒出邪肆的弧度,那一身的恣意狂狷无人可比。
凤眸轻挑,回一句,“成王败寇。”
☆、第442章 完颜金戈
完颜穆点了点头,低眉望着案上的笔墨纸砚,“你就算拿得下南理国,却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地狱之门。谁敢开启?”
“是吗?”楼止挑眉,眼底的光更是深了几分。
“没有钥匙,完颜金戈还是个死。”完颜穆冷笑,“当初你杀了我的女儿,不也是为了钥匙吗?”
长长的黑鸦羽低垂,唇边笑意邪魅,那张蛊惑众生的脸上,浮起了妖媚入骨之色,像极了很多年前的长歌。一样的绝世,一样的美丽不可方物。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楼止,邪魅狂狷,却带着一身的狠戾无温,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始月已经找到了。”千寻走进门来。“完颜穆,你该结束了。”
完颜穆骤然凝眸,死死盯着千寻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始月在哪?”千寻问,“完颜穆,始月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