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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走。
云殇躬身行礼,“恭送母妃。”
外头响起清晰的声音,“贵妃娘娘回宫!”
多少人躬身作揖行礼,唯独楼止与千寻依旧安然坐着,纹丝不动。
千寻倒是想行礼,奈何身边的楼止死死抓住了她桌子底下的手。他素白如玉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时不时用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千寻的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身上一阵阵酥麻席卷而来。
这厮故意的?
因为桌布挡着,又处于僻静的位置,除了当事人,旁人也看不真切。
云殇不紧不慢的坐下,容色清浅,“阿寻近来可好?”
“很好。”千寻想了片刻才开口。
身旁的楼止冷哼两声,“果然是极好的,好得差点作死自己,好得还要本座去救?你若是再好一些,保不齐本座能赏你明年今日三柱清香。”
千寻凝眉,这厮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云殇暗哑低笑,“指挥使果然风趣。”
楼止倾城的脸上溢开一抹似笑非笑,“若不如此,怎博王爷一笑?”语罢,视线落在千寻黑沉的脸上。
咽了咽口水,千寻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
丹桂酿入口香甜,没有寻常白酒的刺鼻与烈性,醇厚的丹桂酿有着冰凉的顺滑。滑入喉间的瞬间,千寻觉得身体凉凉的,极为舒服。
云殇凝眉不语,楼止却笑得极为邪魅。
安静的氛围让千寻有些坐立不安,看着身旁这两个同样红得妖娆的男人。云殇的红衣依旧显示着他的岁月静好,而楼止则像绽放在午夜的彼岸花,那种炽烈的红妖异夺目。
她忽然想着,他们两个真是天生的一对,想着想着突然自己笑出声来。
“笑什么?”楼止剜了她一眼。
千寻想要憋住,奈何还是没忍住。
嘴角的梨涡昭显着她久违的阳光笑意发自内心,她指了指他们两个,“你们在一起吧!”
云殇面色一顿,随即报之一笑,略带宠溺的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刘海,一如往常的说了一句,“笨阿寻。”
楼止的面色却黑沉如墨,但也只是不温不火的吐了一句,“作死的东西。”
千寻笑着,又喝了杯酒,凉凉的感觉真好。
面颊也不这么热,整颗浮躁的心也慢慢沉淀下来。千寻想着,难怪这么多人想要一醉解千愁,原来酒这东西,委实是个好东西。
喝了酒,什么思想都慢慢的退去。
视线里,云殇的脸却愈发清晰起来。
云殇按住了她握酒杯的手,“别喝了,丹桂酿后劲十足,会醉。”
楼止剜了她一眼,“醉死活该,这一壶酒你若是不喝完,本座就灌你下去。左不过本座大礼相送,难道王爷成亲却连一杯水酒也不舍得?小气!”
说到底,谁小气谁知道。
“吵什么?”千寻打了个酒嗝,晃了晃脑袋,显然是酒劲开始往脑门冲。左右看了一眼他们,千寻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有些不知名的模糊,“一个是指挥使,一个是王爷,看看你们这德行,要是往一处坐,保不齐就是一对璧人,比什么王妃都要般配。”
云殇意识到千寻醉了,伸手便要揽她。
谁知楼止抢先一步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肩头靠,嘴里依旧不饶人,“作死的东西还敢醉酒,本座……”
“本座个屁啊!”千寻一语惊人,半合着眼睛直接捧起了他的脸,“你再高高在上,也只是个男人。男人嘛……谁不三妻四妾,可是我要的不是……”
她身子晃了晃,三杯酒下肚,酒劲上脑。
冰凉的手在楼止精致的脸上又捏又搓,四下陡然地狱般的死寂。更有甚者几乎是逃出了大厅,不敢轻易逗留。
眨眼间,整个大厅,只剩下了锦衣卫与他们三人。
谁人不知,楼止最为注重的便是他这张人神共愤的精致脸庞,日日护理不断。如今千寻竟敢对着他的脸如此放肆,岂非……
“阿寻?”云殇心惊,箭步上前拽住了千寻放肆的手。低眉间,才发现楼止一直握着千寻的另一只手。楼止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恨不能将她的手腕生生掰断。
☆、第98章 他的九儿
“瞪我……干嘛?”千寻使劲的睁大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恍惚难明。她看见四周的景物都在颠倒旋转,云殇的脸和楼止的脸不断交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手越渐冰凉,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作死的东西。”楼止咬牙切齿,在云殇拽住千寻胳膊的同时,直接拂了他的手,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阿寻?”云殇的脸上呈现着极为怪异的容色。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一个眼角眉梢晕开凉意,一个满目森寒冷冽。
“阿寻是本王未过门的侧王妃。”云殇有着鲜少的冷了声音。
楼止眼底的光透着锐利的穿透力,“到底是未过门,来日不可追。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还不明白?未来之事,变数难料。”
“前事尚且不可追,遑论来日。”云殇盯着楼止怀中昏昏欲睡的千寻,上前一步,旁若无人的抚着她的刘海,“留下她吧!”
楼止唇角微扬,“王爷是在说笑吗?别忘了今日是你的大婚。正妃就在新房里等着你,你还有心思顾及她?”
“你故意引她喝醉有用吗?不知道的事情就算你给她下药,也不会从她的嘴里得知半分。”云殇慢条斯理的说着,眼底的光柔和若绸,轻轻拂过千寻泛红的面颊,“她是真的不知道。”
“看样子,你早就试过了。”楼止冷了眉色,抱着千寻转身就走。
云殇扳直身子轻叹一声,“你今日执着如此,真的只是为了她身上的东西吗?你敢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当年你跟她可是……”
“可是什么?”楼止陡然转身,幽暗如刃的眸子狠狠剜过云殇温润的面庞。
仿若意识到自己失言,云殇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当年你为了完颜凉屠戮韩城,难道今日……”
楼止不说话,那双幽邃的眼底有着不为人知的冷冽。
云殇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看着楼止抱着千寻走了出去。
外头更深露重,怀里的女子因为醉酒哭一会,笑一会。却将一双玉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的脸上还残存着她指尖传递过的冰凉温度。
这张脸,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蹬鼻子上脸。
她是头一个!
也是头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女人!
外头的风扑在脸上凉凉的,千寻的脑子晃动着沉重的脑子,歪着脑袋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师父……”
“嗯。”他低冷的应了一声,顿住了脚步。
站在台阶上,身后十三王府大红门上头的红灯落下艳丽的光,红色氤氲与他身上的红衣蟒袍交相辉映,让她眼中的楼止变得有几分喜庆。
“完颜凉是……是那个南理国公主吗?”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只是半醉半醒的听了一句,就问了出来。
他低眉看她,“真醉还是假醉?”
她吞了吞口水,往他怀里缩了缩身子,“冷……”
楼止蹙眉,怀里的小狐狸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长长的羽睫垂下,一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唯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便是这样一张脸,埋藏着世上人人觊觎的秘密,在她的身上将背负着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的东西。
只是现在,他还不想让她知道。
等到真相撕开的那一刻,他想着她会疯。
“王爷……”她低低的呢喃。
楼止冷了眉,忽然有种想要将她丢出去的冲动。事实上,他是真的这样做了。但不是丢,只是让她靠着廊柱站着,一手握住她的腰肢,一手撑在她的面颊旁边,“混账东西,醒了没有?若是没有,本座就把你丢进护城河醒脑。”
千寻是身子柔软无骨,若非他扣住她的腰肢,她真的会直接滑坐在地。
那丹桂酿的酒劲十足,千寻的酒量只有那么一星半点,而酒品却是烂得掉渣。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为冷静的人,却还是架不住云殇一身的红衣。
女人在感情方面,一直都是出于弱势的。
不管多么坚强的女人,一旦沾染了感情这东西,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只能清零。所以不能高估女人的自制力,情字之前,很多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许迈过这道坎,再软弱的包子也会坚强得无坚不摧。
只是,差一步之遥。
千寻抽了抽鼻子,眼角挂着晶莹,“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这种幼稚的东西,本座不稀罕。”他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好看的眉头越发缩紧。
“那你恨过人吗?”她继续说着。
楼止掐起她的下颚,“恨?更没必要。本座权倾天下,可杀尽天下负我之人。”
千寻靠在冰凉的廊柱处,风一吹,酒劲越发的浓烈,“我是不是很傻?”
楼止:“是蠢。”
“……”
“你爹在哪?”楼止盯着她迷离的眸子,声音暗哑。
“在家……”她脚下酸软,他却扣住她的腰肢不放,强制她伫立。
楼止眼底的光冷得可以吃人,“那是你入宫之前。现在,告诉本座你爹会去哪里。”
“真蠢,还能去哪,自然是在家。”她摆了摆手,赶苍蝇一般露出嫌恶的表情,“比我还傻。”
深吸一口气,应无求走上去,“大人,只怕她是真的不知道鬼医的下落。”
抿了薄唇,他盯着眼前面颊泛红的女人,眸光寸寸冰冷,“再说一遍!”
千寻咬着牙,凭着一股子酒劲忽然推开了他,身子一颤就瘫软在地。他冷眼看着她勉力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台阶下走去,最后疲软无力的扶着外头的墙走。
“我想回家……”
“大人?”应无求一愣。
他们家大人竟然没有意料中的动怒,甚至于此刻的楼止,正用一种略带复杂的眼神盯着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许是累了,千寻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墙打起了盹。
寒风中她蜷着抱紧了双膝,将头埋在怀里,就像受伤的兔子,掩去了小狐狸该有的锋芒。
这是他的小狐狸……
冷了眉色走上前,微光中楼止红衣妖娆,眉目晕开一丝不知名的情愫。俯身蹲下,他的五指探入她的发丝中,扯着她有些疼。
她仰头看他,眼神空空荡荡,一脸的陌生让他的眉心微微挑起,“九儿……”
“陌上人如玉,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低低的吟着两句话。
楼止挑了眉,将她抱在怀里朝着马匹走去。
怀里的女子缩了缩身子,不断的颤抖。
纵身上马,楼止将千寻揽入怀中,低喝一声,“应无求!”
音落,应无求随即呈上他的墨色披风。
红袖轻拂,披风不偏不倚的落在千寻身上,上头艳丽的血莲在月光中妖异绽放。低眉望着怀中呼吸渐渐均匀的女子,楼止眉目依旧,轻轻吐出一口气勒紧了马缰。
“回去。”他睨了应无求一眼,策马而去。
寒风中,他一手拥着她,一手勒着马缰,快马奔驰,眉头的寒意不经意的松开。
犹忆当年不更事,一别长绝直到今。
谁道相逢不相识,莫若当初不相许。
任凭马上颠簸,千寻窝在楼止的怀里沉沉睡着,安静得教人心安。
不远处,一抹白衣若鬼魅幽灵般伫立黑暗中,若遗世而独立,又似满腹怨恨的幽魂,亦正亦邪直教人望而生畏。尤其在这阴冷的夜里,格外的惊悚诡谲。住木池才。
“主子,小姐她……会不会借酒说出来?”
“彼时她年岁尚小,那个秘密她自己尚且模糊不清,就算说出来楼止未必会信。何况……连我都不知道九儿到底藏了多少,遑论楼止。”
“但若是指挥使知道,势必会……”
“只要找不到鬼医,九儿身上的秘密永远都无解。要找到鬼医,谈何容易。鬼医能设局送九儿入宫,就是抱着灯下黑的目的将九儿藏起来。却没想到,让云殇得了先机。”
“十三王爷握着指挥使的命脉,想来锦衣卫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方才指挥使对小姐的态度,怕是有些动了心思。”
“她本就是他的,什么心思不心思。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也许……”
音未落,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顶上传来,修缘傲然冷立,“陌上无双!”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他的名字,眨眼间黑衣落地,夜幕中眸色如霜。
“是你?”白影徐徐走出,月光下那一袭白衣如魅,上半张脸被银色的面具悉数遮去。唇角微扬,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眼前杀气腾然的修缘,“听说你在找我。”
便是这样一种姿态,将他的名讳昭显得淋漓尽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春风得意宫,陌上无双!
“不是听说,而是……我一定要杀了你!”修缘掌风凌厉,二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