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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长安-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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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管家送了我们出来。还是老黑打着灯笼,我拖着他的袖管。我紧紧贴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出了齐王府。
  “飞帘,”老黑轻声叫我。
  “唉。”
  “我觉得,其实应该说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我不说话,老黑手一伸,把我夹在他的腋下,紧紧搂着。我们就这么偎依着,一起走回家。
  我在我的小屋里快速点上了灯,灯光中,老黑呆站着,脸色惨白,神情颓废。
  我去打水给他洗脸,他的脸上虽不见了泪痕,但眼睑却有些红肿。我递手巾给他时,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把我一下子拉入他的怀中。
  “飞帘。”
  “嗯。”
  “小时候的事,我其实不记得了。母亲去世时,我才一岁多。许多事情其实是先帝自己告诉我的。”
  老黑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他又要落泪了。
  “先帝支走了母亲身边所有的人,给了母亲三尺白绫。母亲不想死,她死死的抱着我不肯放手。”
  “她那时候应该和我现在差不多大。”我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孩子呢,可是她已经是母亲了。
  “先帝夸耀是他自己动的手,当时他把我从母亲怀里夺出来,放在一边。他亲自动的手!”
  一大颗泪水砸在我头顶。
  “他说,过后他也觉得手软了,于是坐在一旁休息。结果他看到本来在一旁哇哇大哭的我,爬到了已经死去的母亲身边……”老黑抱着我泣不成声。
  “先帝当时就那么看着,看着我吸已经死去母亲的奶……”
  我抱了老黑的脖子,踮起脚尖去亲吻他。
  “后来他们一直嘲笑我,一辈子都在嘲笑我……还有许多不勘的话、不勘的事,我不敢告诉你。秦妈后来一再提醒先帝:你看这个婴儿长得多像你啊!先帝这才留下我一条命来。本来他说我抢他的女人,不能饶恕。他说我死去的母亲,仍然是他的人。”
  “你不用理他,你那时还那么小,懂什么!”我说,“你是你母亲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你母亲自然很爱你,哺育子女是母亲天性,你没做错什么。你母亲无论生死,都会很高兴哺育了你。”
  “他总是说我的外公,靠了女人的力量想和他一争短长。又总是说我是我外公的种,从小就……”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们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他的话全是浑话。我现在也看出来了,先帝是个自恋狂,在他眼里,天下人全不如他,和他商量事情是商量不通的。所以先把他放一边吧,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理他。”
  我觉得的确可以把那个变态老家伙放一边了,以他的性格,其它的儿子也肯定不会得到他真正的支持。我们现在要应付的事情还多,得想办法先对付皇帝和秦王。
  那一夜老黑心事重重,在床上时也是如此。我不打扰他,只默默依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而他,搂着我,一下下的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相信他总能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所有的阴霾终会过去。
  几天后,长安城中的人都知道尉迟洌去祖陵拜谒了。据说永宁王是因为腊八时没有护住先帝的灵牌而深表内疚。我那几间小店里的客人们都有些好奇,有人说这是永宁王宣示有意问鼎帝位的征兆。
  在尉迟洌临走之前,朝中有大臣联名弹劾国舅爷窦公,而且一下子列了十大罪状。我研究了一下,除了通敌和贪墨外,其他罪名我都不大看得懂。
  二哥笑骂:“一群浆糊脑子书呆子,什么事都得凑个整数。这些朝臣看样子都已经和尉迟洌谈好交易了。只不知都得了什么许诺。”
  老黑这次出门,没带上我。他把我交给了二哥,让二哥照顾我。
  二哥歪着头说:“你猜咱们的爹会什么时候出来表明立场呢?尉迟洌这次出去,只带了小雷,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你多心了。”我说。
  “二哥长叹一声,我是有些多心,总怕自己哪一天还得赔上另一条腿。”
  我说:“你少张扬些就行了。谁要你臭狐狸的臊腿。”
  二哥点头,“我是得小心些。”
  我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古怪,盯了他死劲儿看。
  “你不用看我,今天晚上澈要见我。”
  “永宁王前脚刚走,皇上就要见你,以前他得意的时候,你想求一见也不能够。他这是想干什么?”
  二哥叹了一口气,“到了晚间就知道了。”
  看样子,老黑一动,有的人也开始动了。


☆、125第125章 探望

  将晚;二哥出去与尉迟澈见面;据说这只是表兄弟间的一次友好茶话。
  我不太相信。
  但这是二哥的事;得他自己把握。
  我回长安的事几乎没人知道,所以去自己店里都得格外小心。二哥走了,我无聊;只得一个人看了几页书;早早睡下;睡着之前猜测老黑在祖陵的卫所有没有想我。
  “飞儿;飞儿。”二哥把我的门拍得咚咚响。
  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连衣服都来不用穿;赶紧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二哥一闪身已经挤了进来。还随手把门重新拴上了。
  “不好了;有人袭击祖陵卫所。”二哥压低了声音。
  我好半天脑子转不过来。
  “消息很可靠,但不知是谁干的,我怀疑是澈,不然他今天约我见面也太巧合了。”
  “洌,洌他怎么样了?”这是我最先想到的。
  “没有确切的消息。尉迟洌这次只带了小雷的人马!”
  “小雷……”
  “你别慌,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形。只知道今天天黑后有人偷袭了祖陵卫。消息还在继续打探中。”
  “不行,给我弄匹马来。”我转身去找外衣。
  “你别疯了,你就算去了能有什么用?”二哥拖住我。
  “我可以带上王府亲卫……”
  “王爷临走前可叫我看好你!”
  “那……”
  “现在的情形扑朔迷离,连我都弄不清怎么回事,”二哥在我头上拍了一下,“你就老实些,等我打探到正式的消息再做区处。”想了想,二哥慎重地说:“王爷把你藏着点还是有道理的。如今京城中气氛也很诡异。梅公子他们行事,现在也有些瞒着我了。而望舒……”
  “望舒又怎么了?”
  “望舒在学你,最近醋得厉害,在宫中颇有作为,但我觉得澈好像十分的不满。”
  我挥一下手,“望舒成年人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现在的问题是洌和小雷,他们到底如何了,好二哥,你快派人去打听啊!”
  “我还是更担心小雷……”
  我把二哥向外推,“不管,你去给我把消息打听来,要快!”
  “还有件事,”二哥挣扎,“澈问我芦花白的事了。”
  我停了手。
  “他现在想要。”
  “你给他了?”
  “没……”
  “给我!”
  “你要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好玩儿!”
  二哥歪着头想了一下,“我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给你玩儿。”
  “澈根本不需要你那玩艺儿,”我说,“他不过是试探你罢了,”我想起梅妃的死,“他们想弄死个人不难。”
  “我也知道,所以听说了祖陵卫的事才觉心惊。但我想尉迟洌也不是个没算计的人,他这次祭祖本来就很奇怪。估计他早有应对,不用我们担心。”
  二哥说得对,洌这次去祭祖本来就不是单纯的事,只是这中间的扑朔迷离我看不透罢了。
  可我还是一夜没睡,第二天天没亮,却听到那些预谋已久的举子们终于行动了,果然如二哥所说,他们提出以文治国的理想,要求抑制军阀的势力。说是:天下在马上得之,却不能在马上治之。
  我觉得这些人有些故意混淆内外的区别。
  但此时我关注点不在他们身上,我还得操心老黑和小雷的事情。我和二哥都派了几拨人去打探。总是没有确切消息。只说永宁王已经离了祖陵卫,去向不明。
  当然这消息也不错,至少人是安全离开了,看样子没出什么大事。当然,真的出了事,各方也不会如此安静。
  我定下心神,觉得我也该做些什么。
  乘二哥又出去打探消息,我在忐忑中开始洗手做羹汤。甜汁烩鱼排,川味胡辣蹄,蛋炒椿芽,加上干贝竹荪汤。一共四样时新小菜,有晕有素搭配得宜。再加上一碗透着糯色的新舂出来的香稻米,一并放入一只提篮里。
  我穿上一身素色的衣裳,用帕子裹了头,打扮得毫不起眼,这才出了门。
  我去的是齐王府。今天人们的关注焦点在那些举子们的议事,许多人聚焦到丞相府去看热闹。我的行动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三声猫叫后,胡管家开了门,“怎么是王妃!”他显然很吃惊。
  我给他看我手中的食盒。胡管家眨眨眼,居然是什么也没向我问。
  这一回丙常不在,我熟门熟路向里走,但在进入那个小房间时还是遇到了阻拦。有人向里面先去通报了。
  我等了片刻,听到里面高声说,“是那个小东西吗?快让她进来。”看样子里面这位兴致倒很高。
  我提了食篮进去,把那些饭菜一样样的拿出来,放在一张食盘上,再递给边上站着的那位丙常手下。
  老家伙隔着铁栅看着。“给我送吃的?”他问。
  “你从来没有吃过儿媳亲手做的饭采吧?”我笑,“今天给你尝尝我的手艺,我的手艺可是不错的哟。”
  他不接那人隔着栅栏递进去的食盘,只问:“洌知道吗?”
  我笑着摇头。
  “你可知道,若是我出了事,丙常会怎么收拾你?你这样的小东西,丙常只需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他没了□,练的可是童子功。而他欠着我一条命。”
  我暗暗好笑,他就靠这样的手段来驾驭别人吗?他给了丙常一条命,却欠了丙常一条□。丙常限制了他的自由,却留下他一条命。这就是报应吧。
  我不再多说,就着边上那人手中,拿起银筷子,每一个菜都当着他的面吃上一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真好笑,他能亲手杀了他孩子的母亲,他自己却原来是如此的怕死!
  我慢慢吃着,尽量让他看清楚些,看我每个菜都吃掉了一半,他才示意我停下,又等了很长时间,看看我确实没事,他发了话,“递进来吧。”
  “菜都冷了,”我说,“尤其鱼冷了会很腥气。”
  “拿进来,”他说。
  菜还是递了进去。
  我好奇的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他和老黑吃东西的派头可完全不一样,他每样菜只用筷子先搛起一点点,然后真真的细嚼慢咽。吃一点东西要用去很长时间。那个墨迹,达到了与老黑相反的另一个极致。
  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果然是好厨艺。在大景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我看了一眼,那些菜他都是浅尝辄止。
  “你从哪里学得厨艺?”他问。
  我冷眼看他,“这与你无关,我只是觉得你能吃两口好菜的时间不长了,所以才煮给你吃。”
  老家伙斜了眼看我,“洌真的想杀我?”
  “还有澈,你太不讨他们喜欢了。”我说。
  他又咯咯的笑起来。“澈倒未必想杀我,倒是他娘,我猜她对我早已是恨之入骨了。原本我□的女人,最后都非常恨我。是我看走眼了,我原本以为窦家女子是俗女子,没什么远见的。”
  “这些都是你造的孽,不过现在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了。”
  “哦,那在我死之前你还会来对吧?”他问。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你敢吃,我自然可以时常送来。”
  “我现在很少能见到小辈了,澈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来找我。洌么,总是不愿面对我。”
  他显得有些可怜,他上去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模样了。
  可我不太放心,“他们其实也很忙。”我敷衍。
  “我知道,他们忙着瓜分我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天下。我身边只剩下这两个儿子了,可他们还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我不知道他又再打什么主意了,他可怜的样子实在不那么真实。“其实……我觉得在你心中,你早就一个儿子也没有了。”我直言不讳。
  “你应该听说了,其实我比较喜欢溯。可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还活着,只不知他活得好不好。”
  我再一次好笑起来,“秦王么,你就不用指望了,想从我这打听他的消息也没用。一来我确实也不清楚,清楚也不可能告诉你。二来么,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若真的喜欢他,早该立他为太子了。你喜欢的是看他们斗。”
  老家伙站了起来,扒着铁门,“你真有意思,这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啊!洌,当然是洌!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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