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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姨还好,莫忧终于极少的缠着她教刺绣,她自然乐得清闲。
殷爵炎似乎来找殷爵修来得越来越勤,而莫忧每次都只顾着防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的金色暗器,惶惶度日,没空理他,也没深究他到底来干什么,亦或是不愿深究。
直到半个月后,萧志严在晗阳有了自己的府邸,把儿子接走后,殷爵修府里的战事才偃旗息鼓。
此间莫忧只见过小虫子他娘一次,那时小虫子已经住进了他爹的尚书府里,他们也已言和。莫忧一直对那个叫萧蛇的传奇女人很好奇,便借着说要看他吹嘘的蛇舞去过尚书府一次。
小虫子他爹一看就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后来莫忧也弄清楚,他没教过他儿子偷东西,小虫子口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竟都是花钱买的,至于他向莫忧的荷包和腰牌伸出魔爪,完全是因为觉得好玩。当然,被他爹教育过后,他再也不敢这么玩儿了。
而莫忧就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育,所以,她至今都很喜欢玩儿,并且乐在其中。
莫忧不知萧志严是否知道她的底细,譬如楚朝文和殷爵炎是一伙的,而她是楚朝文的妹妹。不管知不知道,反正他待莫忧是礼细周至,还说多亏了那日她遇上了小虫子,又被拿了腰牌,才令他定下心回朝。
莫忧一直将那事当做是自己人生的污点,听他这番一说,心里反倒好受了些。
踏进到小虫子家时,莫忧生来第一次见到有人家里是满园子半人高的草丛。但想到那隐秘的草丛下藏着嘶嘶作响的东西,她紧闭着嘴,没敢取笑。小虫子说他娘不喜与人往来,可看在莫忧还顺他心意,才勉强带她去见见他娘。
莫忧见到萧蛇第一眼时,以为自己看到了个假人。萧蛇腰身曼妙,虽生得极美,但脸上神情淡淡,没有一点生气儿,或许是鲜少接触生人的缘故,她似乎都忘了脸上该如何做出各种表情。她不善言辞,和莫忧说的最多的,除了她儿子,就是各种蛇的各种习性,偶尔夹杂着对各种奇门毒药的讲解。
萧蛇不喜欢和人相处,她觉得,天底下最好相处的,就要数蛇了。说谁蛇蝎心肠,那是侮辱了蛇。莫忧想,她的意思应该是人心难测,蛇比人好琢磨。
不过莫忧没那么大彻大悟,比起蛇,她当然更喜欢人,她喜欢现在在她身边的人。
其实要仔细说来,莫忧从烨城到晗阳的这段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吃喝玩乐,然后和殷爵修相互鄙视,又吃喝玩乐,然后和小虫子相互折磨完了又相亲相爱,总之是没有一刻闲下来。蕙姨待她很好,殷爵修也勉强还算不错,至于殷爵炎,莫忧保持沉默。
莫忧就这样在晗阳落户生根般,发展起了自己的人际脉络,心想大抵她会这样一直胡混下去,每天无惊无喜,无波无澜,这里玩了那里闹,还有身边随时随地走动信手拈来的大钱袋,不愁吃穿,日子也真配得上逍遥二字了。
她发自真心地觉得,日子就该这样,没有好消息,可至少也没有坏消息。
宇文谨欣顺了所有人的意死了,死因和当年的楚允一样,都是被陷害,且都是被陷害和越殷勾结。
他的母亲,也是芸姜的一国之母,在他死的那晚彻底疯了,最后拉着容妃在后宫同归于尽。
昔日暴戾无道的宇文琨也终于失了所有戾气,身体每况日下,饮食顿减,太子之位在三皇子宇文谨冉和年仅十岁的五皇子宇文谨茂中毫无悬念的盘桓,芸姜朝野骚动的声响甚至越过国界传到了晗阳。
烨城风起云涌,她在乎的人永远在那儿好好活着,她总有机会等到他们做完大事,最后与她团聚。
总有一天,他们会团聚,她永远不会被抛弃,永远不会孤单一人。
总有一天,莫忧常对自己这样说,说到自己都坚信不疑的时候,却依然不知,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盛夏炎炎,宇文谨欣的死讯让她身心畅快了整个夏天。
仲秋萧索戚戚,她没心没肺地砸碎了四个上等白釉瓷,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让殷爵修几度想赶她出府,但迫于他人的威严,次次作罢。
初冬严寒早侵,绢帕上的水草兰花图却只完成了一半,且最后被她弃之一旁。蕙姨想劝说她有始有终,她却说,冻得手指头冷。但殷爵炎从宫里给她带来的防冻脂膏她却抵死不用,原因,味儿难闻。
而到了冬衣渐褪的时候,她迷上了观察湖畔柳枝抽芽的乐趣。
她观察的,不只是柳枝的细芽,还有湖对岸厢房里往来的人。
有人走进殷爵修的书房又出来,又有人走进去,又出来,如此往复。每一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平的人都定有其独特之处,因为他们走后,殷爵修总会进宫一次。
汇报情况么,她想她已经快摸到门道了。
可她终究遇到了一次例外。
有人进厢房了,门掩上喝口茶的时间都不够,那人就又离开了,而殷爵修也一直留在房中。莫忧等了很久,可终于等到他出来的时候,他一见到和对岸的自己就立刻神色慌张地又转头进屋,啪一声,门被死死掩上。
如果他要进宫,那表示跟他们越殷有关,莫忧自是不愿多管闲事的。
楚家灭门,她从来没想过报仇,也是因为她觉得那不关她的事。
可对岸的门自掩上了,她拉着一条柳枝看了半晌,连上面发的十一个芽孢都数清楚了那门也没动静,她想,此事可能和她有关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便绕着湖畔向对岸奔去。
门被推开的声音大过先前被关上的声音。
长久以来积蓄的不安一朝全向莫忧袭来,她招接不及,又急又怕,冲进房里时,坐立不安的殷爵修被惊得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
这一藏,更彰示着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说,冲上前就要抢。几乎是一番扭打后,她的齿印永远留在了殷爵修的手背。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摊开手上好不容易抢到的东西。
“莫忧,你听我说。”殷爵修还想夺回,被她狠狠推开。
当莫忧意识到那是一封信的时候,已经屏住了呼吸。
信里只有寥寥数字,写的却全是她最怕见到的事。
赵巡边疆,至长林,中毒,无解,危。
姓赵,巡边疆,害怕她知道,那么这人是谁?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地希望楚朝文就是楚朝文。
“长林,长林,长林。”她反复念着,如着魔一般。
长林,位于越殷和芸姜两国之间,靠近越殷的一面,依着一片沙漠。
那是楚朝文曾在越殷攻下的三城之一,如今也成了他“危”的地方。
她蓦地想起娘亲死时双手的冰凉,打了个寒噤,那样的冷,让她畏寒至今。
“长林,我要去长林,对!去长林!”她叨念着冲出门,脑子里阴冷的“危”字让她站不稳,直直撞进刚刚赶来的殷爵炎怀中。
殷爵炎见拦不住,索性将她抱住劝道:“莫忧,别急,会没事的。”
莫忧拼命挣扎也没能推开,最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乞求,指节泛白:“我要去长林,我要见他,求求你,让我去长林!”
殷爵炎轻抚她的面庞,“好,明日我们就启程,你先别激动。”
她等不了了,她的亲人,在边界那个荒凉的地方,中毒,无解,危!
“不!我现在就要去!现在!”莫忧有些失去理智,使上浑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他,直奔向马厩。中途因为慌乱,甚至绊倒几次。
殷爵炎赶紧追上,拉住她不放,怒道:“你连马都不会骑,怎么去长林?!”
“我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学,没关系,我学得很快的!”莫忧哭喊着奋力想挣开他,他却始终不松手。
“我陪你一起去!”殷爵炎回头,朝一旁刚刚追上的殷爵修道:“爵修,快去备马!”
“可……”
“快去!”
殷爵炎竟要和她一起去长林,不止殷爵修没想到,也让莫忧有些错愕,忘了挣扎。
“我本是想明日启程,既然你非要今天去,那我就只好提前一天了。”
他坚定的眼神抚慰莫忧燥乱的心,让她一时失神。
彼此的呼吸,心跳。
殷爵修将马牵来时,已经替他们草草打点了好了包袱。殷爵炎牵过马,向莫忧伸手:“我扶你上去。”
她没有时间多想,握住他的手,借力跃身翻上马背。随后殷爵炎也利落上马,与她共乘一骑,临行前又回身叮嘱殷爵修先代他处理朝政。
“爵修,记住,替我说服萧大人。”他用信任的语气说,还有些许无奈。
莫忧不懂这话的意思,也不想懂,越殷国事与她无关。她只留意到殷爵修听了这话,如战场上临危受命的将士一般,慎重庄严地点点头。
缰绳一紧,马儿微微抬起前蹄嘶鸣,预示着一段仆仆风尘。
莫忧微仰靠在身后之人的怀中,温暖坚实的胸膛,第一次策马而驰,她没有害怕。
她怕的,是白纸黑字的那一个“危”。
就在昨天,她还在外疯玩到申时,挥霍完了从殷爵修身上顺来的银两。绝没想到仅一天后,自己就已经在马背上,风驰电掣般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中毒,无解,危。
自莫忧到晗阳后,为不让她过多挂念,烨城连一封信都没来过。她早该想到,他们要做的事,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娘亲走了,她没有爹,这世上,只剩两个人能让她牵挂了。她知道他们总有比她重要的事,可也不该把自己性命搭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半月三人,解语莫忧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似乎仍不能让莫忧满意,她想要更快,她等不及了。可到了第二天,马却有些吃不消了。
她实在一点都不想歇下,她想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去长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楚朝文。
万一晚了怎么办,万一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怎么办?她骂自己竟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们一路策马扬尘,第二日傍晚时分,一只麻雀一路追着他们,绕着他们盘旋许久。殷爵炎停下马,任那只小鸟落在他肩头。
莫忧认得,那不是麻雀,是书雀。
书雀,一生只认二主,越殷皇族的信使。
他说,是殷爵修来信了。他们在路上,连最新的消息也要靠殷爵修辗转传达。
那只不甚起眼的小鸟带来了一个还算让莫忧安心的消息,楚朝文的毒虽还未解,但只是昏迷,性命无忧。
得知楚朝文性命无忧,莫忧两天一夜的精力似乎也渐消渐怠,她从没有在马背上待过这么久,她太累了。
殷爵炎劝她:“已经两天了,我们该先歇下,明日再赶路。”
可她转念,一会儿说危,一会儿又说性命无忧,真假谁知?殷爵炎也怀疑此种蹊跷,却不愿多说。
她还是想催促赶路,殷爵炎见劝阻不得,厉声道:“莫忧!爵修不会骗我,相信他,相信我!”
他半揽着莫忧,手从她腰旁伸过抓住缰绳,将她禁锢一般。莫忧其实早已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地倒在他胸前,侧过脸抬头望向他。
身下马儿粗重的喘息,倦怠之意吹起地上的尘土。远处天幕渐渐沉下,他眼中的关切在此时灿然她整个心头。
“好吧。”
也许,他是可信的。
因为赶路时莫忧催促得太过急切,他们已经错过了最近的城镇。两天一夜来,他们只为饮马停过一次,莫忧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马背上的颠簸让她觉得脊骨好似已被颠成几段。
殷爵炎抱她下马,她走出第一步时脚下没有知觉,似乎那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方迈开步子便觉眼前倾天暗下。
只一瞬,眼前又看得见了。一双健而有力的手扶住她,殷爵炎焦急问道:“怎么了?”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搀扶,站好,感到双脚恢复了些气力,眼前也看得清了。
“没事,有些晕罢了。”
四望,周围的树木在渐暗的天色里有些阴森的味道。
此时他们不知在哪处荒郊野外,想找个客栈都不行,她难得一次发自真心的觉得过意不去,若不是她总催着赶路,殷爵炎也不致落得跟她露宿荒郊的境地。
殷爵炎没有责怪她,只是觅得一块稍显平整的空地,扶她靠着老树坐下。
“谢谢。”这是她难得真诚的谢意。
殷爵炎怔住,立马吃惊笑道:“这可是头一回听你道谢,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他向来绷着脸,不苟言笑,神情冷漠的让人不敢靠近,莫忧没想到他竟也会说这样打趣的话,当即被逗笑。只是,她太累了,连笑声亦变得有气无力,没了平日的气势。殷爵炎拿来水囊递给她。咽了咽根本就没有的口水,喉头干涩难耐,她这才知道自己有多渴,忙接过水囊豪饮一口,却被呛得不住咳嗽。
“不急。”殷爵炎轻拍她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