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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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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忧还是跪着,抬头看向申妃时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信心。
  谁知申妃拧起眉头,继而缓缓舒展开来,神情傲慢无比:“楚大人又是谁?很了不得么?我是娘娘,还怕他不成!”
  这话犹如一闷棍敲在莫忧头上,比被殷爵修骂水性杨花更让她郁闷,她收敛起得意,长叹口气低头闷闷地说:“你还是把我交给殷爵炎吧,我让他给你解释。”
  申妃娇美的面容顿时变得凌厉:“大胆!竟敢直呼……”
  “莫忧,原来你在这里。”
  莫忧本来都做好再挨一巴掌的准备了,所幸救星来得还算及时,救她于水火。
  加在她肩头的力道顿时撤去,在场所有人,就连先前嚣张跋扈的申妃也跪在地上向殷爵炎行礼。
  众人俯首,“皇上!”
  见之前那么不得了的人现在跟自己一样跪地上,莫忧再次发现,原来这就是一国之君,真气派。殷爵修说的没错,殷爵炎跟她在一起真是堕落了。
  她蔑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还特意哼了一声。
  申妃不甘,绵糯的声音酥酥叫道:“皇上~”
  莫忧全身一阵哆嗦,抱着双臂上下揉搓。
  殷爵炎居高临下,看着申妃冷声静气:“谁许你来这里的?”
  “皇上,臣妾……”申妃支吾着,一指莫忧,“臣妾是看这奴婢擅入天星道,才跟进来想惩治她的。”
  殷爵炎仿佛这才留意到此时已经由跪转为瘫坐在地的莫忧:“地上很凉快么?”
  莫忧为了显示自己的无辜,轻柔脚踝:“我又不知道这里不能进,方才见跟申妃娘娘解释不清,就想先跑,结果脚崴了,然后还被捉住毁容了。”说着还仰头将脸上的伤给殷爵炎看,以显示自己的确是受迫害的人。
  殷爵炎见她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心中一惊,冰冷了千百年的面庞有了别样神情。立刻单膝跪下将她抱起欲行,吓得她咋呼地叫出声。
  “皇上。”申妃没有得令起身,仍跪在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殷爵炎离去的背影,声音也不绵不糯了,只是她叫的人没听见。
  殷爵炎步伐稳健,抱着莫忧急急离开,留下身后跪了一地的众宫人,和一个似要咬碎满口银牙的貌美女人。
  莫忧被殷爵炎横抱着,见他面露担忧之色,独独不见怒意,心中觉得可惜极了,却又有口难言。
  总不能让她叫住殷爵炎说,别管我,你该先好好管教自己的女人,让她不该这么恶毒,更不该这么无知!竟然连赵闻是谁都不知道,这让我脸往哪儿搁?
  莫忧想到殷爵炎就这么放过申妃,说不定带她找太医都是因为他想免去对申妃的责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恼愤地推开太医欲给她上药的手,毫不客气瞪了殷爵炎一眼。
  殷爵炎完全不把她当回事,板着脸拿过太医手中的膏药盒子,屏退众人。
  “你还要不要你的脸?”
  莫忧全身僵的就如刚从冰窖里出来:“我不要脸,我要找白芷。”
  她坐在绒缎锦塌上,余光不屑扫过他手中的药,“脚上的伤处理了就行,脸上这点小伤,白芷三两下就治好了。”
  “这么晚了,她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召不进宫来。”殷爵炎向她靠近,指尖沾取些许莹白如玉的膏药,一股冷香发散开来:“太医说了,用完药不会留疤。一下就好,不疼。”
  莫忧一愣,这样哄劝的话,不久前也有人跟她说过,她更加气恼:“刚才太医给我看脚时你也说不疼!”
  殷爵炎就像没听到,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伤口。
  莫忧顿感脸上清凉,还有舒心好闻的香气,想到之前的伤刚好现在又破相实在对不起这张还看得过去的脸,也就不和殷爵炎吵。
  伤口其实只有约半指长,也不深,殷爵炎的指腹却来回擦过莫忧的脸颊,指尖氤氲着冷香。
  一道小口子怎么会上药上这么久,莫忧正欲埋怨他手脚慢,却见他凝视着自己。
  “赵闻和南杏也真是,现在还不来找我。”她颔首抱怨。
  殷爵炎上好了药,拿起一旁的锦帕拭手,动作轻缓而优雅,一派帝王作风:“他们已经离开了。”
  “你当我摔坏脑子了?他们找不到我,怎么可能先走。”她才不会这么轻易被骗。
  殷爵炎拭净了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安静中酝酿着什么。
  她不由得心慌,慌张地想下榻:“他们怎能留我在这里先走?!”
  “莫忧。”殷爵炎拦住她,轻声似是劝慰,却让她不知作何回答,“他们不会抛弃你。”
  她依旧慌张,“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轻抚着她没有受伤的面颊,极轻,极缓:“不要害怕。”
  “我没有。”她欲拂开他的触碰,手却被他握住,冷香缠上她的指间。
  他的眼中一片静谧,“那你告诉我,他们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什么名字。
  莫忧真的怒了,猛地抽回手,狠狠瞪着殷爵炎。
  他轻叹一口气,极其认真:“他们找回了自己,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抛弃你。”
  他道出事实,意图劝慰。
  “我知道。”莫忧低下头,睫毛晃动着感伤,“只是有时会忍不住担心。”
  担心自己会是一个人。
  她没了娘亲,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司邑青可以眼睁睁看她被掳走,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后定不会全意待她,只有他们才是永远留在她身边的人。
  可她仍担心,尤其是经历了长林中毒之事后。
  殷爵炎将莫忧环抱住,手掌抚上她后背乌亮的发,轻柔缓慢,“既然这样,就不要这样固执。他们找回自己,你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他们……楚朝文,锦瑟,不管是谁,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那你真该少让他们操心。”殷爵炎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莫忧不解,忽然想起今日进宫前锦瑟对她说的话,“你若能得他照顾,我和朝文也可少操些心。”
  她怔怔看着眼前人。那个他,就是殷爵炎。
  “你哥哥带着芸姜将军的身份投奔我越殷,此时正需一战壮声名。近来羯岭颇不安分,他明天就走,羯岭只是虚张声势,此去定能轻易得胜,但怕你担心所以才在临行前让我转告你。”殷爵炎顿了顿,“今后你就在宫中住下吧。”
  其实莫忧对楚朝文的能耐有信心,所以不担心。
  她也知晓楚朝文心中所想,可自己就这样被安排了让她心里委实不痛快,带她进宫然后留她一人就走了,弄得她觉得自己像被算计了一样。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会把你怎样。”殷爵炎似有不悦,浑身冷意逼人,“况且你有脚伤,出宫也太麻烦。”
  莫忧白他一眼,总之一句话,“我不想留在这儿。”
  殷爵炎语气轻快,但在她听来更像嘲讽,“那你想干什么?去烨城找司邑青?”
  本想好好和他说话,但莫忧放弃,他太让人难堪了!
  现在哪怕看他一眼莫忧都嫌烦,直接移向斜踏边,欲下榻穿鞋。
  殷爵炎急忙止住,语气忸怩,“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忧回头,好脾气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莫忧。”他轻语呢喃,眼神忽然温柔得让人不安,“为什么你看不到身边的人?还是你不愿看到?”
  她心虚地低下头:“身边的人……阿良虽然也来了越殷,可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萧崇就是只小虫子,又小又混蛋,那就只有——”她仔细想了想,“只有殷爵修了。可是他现在一千一万个看我不顺眼,还有了婚约。”
  这是个不错的笑话,殷爵炎没有笑。
  莫忧打开话匣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就想不通了,这宫里你的妃子也不在少数,就说刚才那个申妃,嚣张恶毒,又见识浅薄,我哪点比她差了,他怎么就老挑我的刺儿?
  殷爵炎在她说得义愤填膺时一直静静看着,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若之前爵修对你苛刻,我会含蓄地说,那是因为我心里的人不是哪个妃子。”他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让人躲不掉,“可现在我只能直接说,那是因为我心里的人,是你。”
  莫忧呆愣了一瞬,四下张望:“刚才那药还有吗?真的能治好伤不留疤痕?我还是再涂些的好,免得一不小心成了丑八怪。”
  “够了!”殷爵炎的好脾气终于耗尽,闷声低吼,“不要每次都想蒙混过去!”
  莫忧底气不足,沉默了会儿又低声呛回去:“我要真成了丑八怪,就赖你!”
  “莫忧!”他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狠狠掐住她的肩头,见她吃痛地倒吸口气也不顾。
  “太含蓄了你听不懂是么?!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两年前烨城那晚的灯会起,我就喜欢你!你懂了吗?!还是要我证明给你看!”
  他盛怒的神情可怕极了,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人!
  莫忧吓得不自觉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揽过。
  “好,我证明给你看!”
  惊呼没来得及出口,她的唇上就传来一阵咬噬的疼痛。
  殷爵炎沉重的呼吸夹带着泄愤的怒意,手指滑进她的发间,托住脑后,令她躲避不及。
  他的手指肆意纠缠乌密的发,牵扯时头皮又是一阵痛,可莫忧连喊痛都不能,只剩模糊不清的鼻音,淹没在他可怕的疾风骤雨中。
  她错了,她以为只要避开就能躲过,堂堂越殷一国之君时日久了就会回味后宫的蜂蝶园,若不念蜂蝶,那定是他和司邑青一样,心思更重于江山,不,应该是权势和天下至高的地位,总之不会花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真的错了,如今越殷国力已能和芸姜抗衡,殷爵炎又得了楚朝文和阿良两名良将,他的志向绝不止于和芸姜和睦相处,可除却这些,他对她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莫忧从惊愕中清醒立刻挣扎着推阻,殷爵炎却狠意不减,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牵扯中她只觉头皮更痛,慌乱间连脚也用上,四处乱蹬,只求离他远些!
  然后,喀喀。她听见脚踝处骨头的脆响。
  谁还管殷爵炎,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痛死我了!
  全身不由得一阵蜷缩,不经意还咬到了殷爵炎,顿时口中一股咸腥。
  殷爵炎吃痛地放开她,却仍不让她躲开,霸道地扳正她的脸不让她闪躲。他唇上带着血痕,喘息仍未平静,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危险地眯起:“现在,懂了么?”
  见识了他非同一般的证明后,莫忧连气都不敢喘急了,不住点头,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以防他再靠近。
  他却轻易就又拉近他们的距离,厉声逼问着:“懂了什么,说出来!”
  莫忧浑身一震,如受惊的小兔,声音发抖:“你……喜欢,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就成了问句,但她知道,这问句让眼前这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人不满了。
  她被阴森森地凝视许久,看得她都想哭了。
  殷爵炎忽然拥住她时她再次吓得惊叫,生怕又要被咬。
  “不,我不喜欢你。”莫忧被圈在他怀中,听到这话心中感到若有似无的解脱。
  殷爵炎却笑了,语调苦涩,“我爱你。”
  这句话,莫忧幻想过司邑青对她说时的场景,执手站在楚朝文和锦瑟面前时,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时,或是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司邑青想起来了,就拥着她说,我爱你。
  可惜她还没等来,就发生了诸多变故。她和司邑青之间已生罅隙,今后甚至可能随着楚朝文和芸姜的对立而越发无法弥补。
  现在听到这句话,还是从另一人口中说出,莫忧除了惊讶,再无其它。
  她惊讶的神情让殷爵炎无可奈何,“我们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已两年有余,自你初到晗阳至今也有一年了,我说爱你,这所有人都知晓的事,为什么你还会惊讶?”他受伤的闷声自问自答,“因为你太自私了,只愿关心自己在乎的人,只愿顾着自己,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莫忧无声地张嘴又闭上,无从反驳。
  殷爵炎浅吻她的额头,恢复往日的平静模样:“不管你和司邑青过去如何,你都要知道,这里是越殷,是晗阳,你得听我的。”
  莫忧秀眉蹙起,她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而殷爵炎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反感。
  “司邑青心思缜密,行事不择手段,处处机关算尽置你不顾,朕乃越殷国主,哪点比不上他?”
  莫忧沉声道:“他太混蛋,你比上他也不见得多好。倒是如果你愿为我舍如今的地位,放弃天下权势之争我还可能感动些。”
  殷爵炎正色,“莫忧,你和江山本就不冲突,我不用做抉择。”
  “世间安得两全法。”莫忧苦笑,“你和他是一样的。”
  能和江山比拟,不知这是褒奖了她,还是贬低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43·出战

  楚朝文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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