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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镜隆�
漫漫余生,她无法想象自己孤苦度过会是什么样子。
她很自私,这就是她。
“见到娘娘还不快点行礼!”身旁玉钿斥责的声音有些尖锐,莫忧什么也没说,觉得自己即使是不说话也很有气势。
莫忧不屑去冷宫看望,于是,她传召来了那个她想看望的人。
羯岭八公主,安平。
安平就这样昂首抬头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衣衫朴素且单薄,头上只有一只素钗,看不出曾是世人口中受尽司邑青宠爱的羯岭公主。
莫忧开始怀疑宫里那些流言的真假,都说她和自己很像,可要是像,就应该立刻识趣地跪下行大礼。自己在被司邑青或者说是殷爵炎宠坏以前,一向是很识实务也懂得见风使舵并且从来风吹两边倒。
难道是长得像?
莫忧盯着安平看了半晌,还引来了安平冰冷的注视。
“你就是安平?”莫忧微微一扬下巴,明知故问。
不说话。
“知道我是谁么?”
不说话。
“不想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还是不说话。
莫忧的气势有些蔫,“……真是一点也不像。”
安平终于有了点反应,愣了愣,“的确。”
见其终于开口说话,莫忧得逞地笑了,“听说冷宫的膳食都不好,你饿么,要不要我再让人烤两只大鸟给你补一补。”
莫忧看得出,安平的冷静及眼中冷淡的蔑视都是强装出来的,而这一句话,撕破了她的所有伪装。
“你这个凶手!”她愤恨地冲向前大声斥道,和之前爱答不理的时候恍若两人。玉钿和其他几个宫女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得一震,要不是候在不远处的影卫眼疾手快拦住她,莫忧估计自己可能又要挨一巴掌了。
莫忧很欣赏她现在盛怒的模样,欣赏够了才道:“我叫你来,其实是想补偿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61·死得好
莫忧说的是真心话,“我叫你来,其实是想补偿你的。”
若不是出于一个公主的良好教养,莫忧肯定,她会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呸”一声,没准儿还有唾沫。
而安平怒瞪着她,双手被死死反束在身后,除了凶手两个字,甚至连一句用来泄愤的骂人的话都没有。
比如恶毒,蛇蝎心肠,不得好死,一句都没有。
不过她自认为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倒也用不上这些。
不就是射落两只白雕罢了,而且准确来说,她只射了一只才对。
羯岭进贡什么不好,偏偏送了两只白雕来烨城。两只雕本来是不关莫忧什么事,更何况还是那么乖巧地只围着宫墙打转从不飞出宫的品种珍稀的白雕。可她实在是看不惯那两只白色的大鸟自以为很威风地欺凌弱小,满天空地追逐她闲暇时饲喂过的那些小麻雀。
昨日此时御花园,她说去看望了丑奴,而司邑青正跟她说起头顶两只大鸟的名字,风雷,电雨,战场上绝对是绝佳的侦勘好手。
她命人拿一张弓来时众人的眼色是惶恐的,司邑青挥手,算是默许。
“想学射箭?我教你。”
这是光明正大地看不起她,莫忧当然不会同意让他手把手教,而且在她眼里,司邑青是很少碰这些武夫的东西的,她都怀疑他到底会不会。
她熟练地搭箭拉弦,弓很轻,是特意备着供她消遣所用。
莫忧凝神,举臂抬弓,空中两只白雕追着一群麻雀戏耍,地上她的箭头追着其中一只白雕。她一点也不担心射不中出丑,况且就算出丑也没人敢取笑她。
她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学什么都很快,所以还是有那么些自信的。
耳旁有一丝温热的气息吹动,莫忧没有理会,她知道司邑青想让她分心,就像以前教她的那人玩的小把戏。
正如她自信的预料一样,利箭从胸腹贯穿那只有幸被她看重的白雕。凄厉的长啸刺痛耳朵,它在空中挣扎着挥动了几下翅膀,最后坠在远处御花园的一处假山脚下。
所有宫女宫奴都雀跃欢呼,卯足了劲连连夸赞莫忧箭法精湛。
莫忧并不着急赶去看自己的战利品,她回过头,对身后满眼宠溺笑看着她的司邑青说,“要不是你在我耳边呵气让我分心,我指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呢。”说着用食指拨了拨弦,好不得意。
那一刻,司邑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靠近你。”
“哦。”莫忧愣了一瞬,抬步就要朝假山脚下的战利品奔去。
司邑青拉住她,力道稍大地拽回,语气还算温柔,“谁教你的?”
“我说自学的你肯定不会信,哥哥又只会让我看书习字。”莫忧嘴一咧,无比诚恳地坦白道,“当然是我的丈……”
“我知道了。”司邑青生硬地打断她的话,手上力道更重,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凄厉尖锐的长啸响彻头顶一片天,一声又一声,莫忧本能地捂住耳朵,那声音尖锐得让她有些头痛。司邑青猛地将她护进怀里一闪,躲开了幸存的那只几乎和人一般大小的白雕从天而降的锋利爪刃。
白雕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这时已经有数十人围上来将他们护住。莫忧很来气,从一旁宫奴手中的箭囊里抽了一支箭又搭上弓。
正要拉开弓,又是一声刺耳的长鸣,就如刀锋刮过骨头般的凄惨,莫忧立刻丢了弓箭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瑟瑟发抖。司邑青紧紧抱着她,戒备地盯着头顶随时俯冲而下的威胁。
白雕又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的假山飞去,围着假山转了起来。莫忧从头痛中回神,一抬头就见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它飞到极高的地方,翅膀张开不再扇动,在空中滑翔着由上至下斜斜地朝嶙峋的假石直冲过去。“嘭”的一声过后,落在假山脚下另一只白雕身旁。
此情此景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莫忧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被这两只大鸟感动了,还是悄悄在心底谴责她的不是,或许根本两者都有。她在司邑青怀中伸了伸脖子,瞥见远处两只羽毛雪白的大鸟躺在一滩血迹中立刻收回视线,冷冷哼道:“死得好。”
“莫忧?”司邑青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看,它们一个死了,另一个陪着不是正好嘛,不然剩下那只肯定也会成为我的箭下亡魂啊。这样死了多好,还能讨个美妙的说法,殉,情。”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毫不掩饰心中的高兴,“竟然送这么凶猛的贡品来烨城,羯岭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司邑青没有说话,淡淡一笑,目光定定地看着地上一处。
莫忧这才察觉,他受伤了。后背的衣料被利爪划开,两道渗血的伤口,是方才白雕袭击她时他挡下的。
她知道自己该上前关心他,她见到那伤口心中也是难受的,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顺着他的目光,她看见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精致的银色缠着一颗幽蓝透碧的珠子。
“凶手!”安平愤愤地又斥了一句,声音细细柔柔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她被押着全身只有嘴巴能动。
公主就是公主,即使在冷宫消磨了这么久依旧维持着高贵的涵养。骂人也只会骂凶手,这么一想,莫忧又觉得即使没有影卫自己应该也没机会挨一巴掌,因为这么高贵的公主不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同样是公主,莫忧想起了锦瑟,记忆中锦瑟也不会骂人,从来不会像她那样说话粗鄙,被逼急了还会问候一下别人爹娘。
姿色上乘,有修为有学识,看样子眼前这人平时也是个温婉贤淑的主儿,莫忧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殷爵修。他和锦瑟之间的情谊莫忧难分究竟,但她知道,殷爵修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并由衷地希望他皇兄也能喜欢这样的女人。
莫忧不禁叹气。
爵炎太没出息了。
回神过后,莫忧忽地觉得安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熟悉。那样的厌恶,就像虫儿死后萧崇看她的眼神。那时她高兴地握着手中滑腻的蛇胆,急急奔着离开,留下被捆绑着的萧崇和他怨恨的眼神。
她似乎还没说过对不起,而后来发生诸多事,萧崇也没来看望过她。
“其实我也才知道它们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既然我说了是要补偿你,就一定说到做到。”莫忧亲切地走近安平,任她扭着脖子反抗依然在她胸前挂了一件物什,“这是龙涎珠,价值连城,抵你两只大鸟我还亏了呢。”
“好了,来人,送安平公主回,冷宫。”最后两个字莫忧看着安平说得格外轻快。
双手被松开后,安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仿佛受了天大侮辱一般取下脖子上的龙涎珠,握着银绳的手抬起,那是要扔东西的动作。
“忘了说,我给的东西未得我同意不得取下,否则……”莫忧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阴险些,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故意话说一半来吓唬人,而是真的一时间没想起否则后面是什么。
不过这很有威慑效果,因为她见到安平真的老老实实地把龙涎珠带回了脖子上,就是动作有点僵硬,若其脸上没有忍辱负重的委屈神情她就更满意了。
安平急迈着步子,似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莫忧叫住她,“公主殿下可知皇上受伤了?”
她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回首,在她眼中莫忧看到了担心。
“有只大鸟伤了他。”莫忧晃动着指尖,凌厉地在她眼前一抓,“真是罪大恶极!”
言外之意罪大恶极的不是雕,而是送雕来的羯岭。
安平眼眸转动,立刻又恢复如常,并未被这突然的唬弄吓到。
莫忧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放心,他未打算降罪于你父兄,他不是一直对你们挺好么?羯岭使臣不久就要离开烨城了,我说该准他们来看看你,他也答应了,这几天应该就能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呀!”莫忧惊讶地张着嘴,好像不相信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柔和地笑着,“只是临别见一面,我没别的意思。”
安平眼中的蔑视及厌恶展露无遗,当然,她的害怕颤抖莫忧亦尽收眼中。
此时司邑青步入殿内,见两人似对峙又似谈心地相对而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道出刚才想叫的名字。
“邑青。”
“邑青。”
莫忧和安平同时出声,三人愣在原地,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莫忧看看安平,又看看司邑青,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转身走开。
司邑青点点头无声走上前,还未走近双眼就被安平脖子垂着的饰物吸引。倒是安平较之刚才的仪态显得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张嘴就要说话,只是立刻被走开几步远的莫忧压住第一个音。
“小心说话,我不喜欢羯岭,不喜欢羯岭人。邑青也不喜欢。”
最后,安平盯着司邑青看了一会儿,似要看透他,接着又收回目光仿佛放弃想要看懂他的念头。她只说了一句话:“皇上,臣妾告退。”
没有了安平,莫忧迎上司邑青,好奇地问:“你说她楚楚动人看了你这么久,是想关心你的伤势,还是替她父兄求情呢?”
司邑青摇头:“我无从知晓,因为你都没让她说出口。”
“邑青,你又欺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莫忧酸酸的责怪让司邑青语调上扬,“冤枉,我可从没碰过她,。”
“邑,青。”莫忧学着安平细柔的声音。
司邑青轻轻抿着嘴,拖着调子愉悦地嗯了一声。
莫忧重重地一甩手,衣袖发出沉沉抖动的声响,伸手把司邑青从眼前推开。
“我还是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吧。”
她说的是作为补偿大方给了安平的龙涎珠。
司邑青面色一紧,身形一闪拦在她跟前,“你说它价值连城扔了可惜,这下送给了她不是正好,你可害死了人家两个玩伴,那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莫忧再次把他推开:“那我给了她又突然舍不得了行不行?”
话一出口莫忧就后悔了,她看见司邑青眉间微不可见地皱起。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大事:“怎么了,牵动伤口了?”
司邑青眉间舒展开来:“没事,不过小伤而已。”
莫忧了然,觉得他面色红润的样子比没受伤还精神。
“下朝了?”
“嗯。”
“昨天你不是说‘谢顶’讨人嫌么?有没有听我的在朝堂上好好训训他?”
御史大夫谢文鼎,体胖秃头,莫忧取名“谢顶”。
虽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他还是被这个绰号逗笑了,“他可是吃软不吃硬,我怎敢训他?”
“是么?真没意思,本来还以为有趣事儿听呢。”
“不提他扫兴了,我们说点别的。”司邑青靠近她的耳畔,倾吐着温热的气息。
“说什么?哎呀,痒!”莫忧缩着脖子一个劲儿地躲,无奈司邑青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