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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挺快。”阿福看着死死被拽住的衣襟,表扬道。
出了房门,玲珑和几个女医生忙忙碌碌地正往桌上搬着饭菜,这荒山野岭,也不过是小米粥,窝窝头配上咸菜罢了,偶尔有些白面馒头和白米稀饭,也都是给伤病员吃了,但就这些粗糙的饭菜,因为人多量大,也耗了玲珑等人一个上午的张罗。
“胖墩,洗、洗手去,”猴子换了一身干净,一把拉住急急要去抢窝窝头的胖墩,喝道,“玩过泥的脏、脏手就、就来吃饭?”
“猴子哥,那个是我的,”胖墩看了眼刚要拿到手的窝窝头,不舍地小跑着洗手去了,“你别跟我抢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猴子嗤道,抓过胖墩盯上的那个窝窝头,大口地咬下去,“猴爷爷我翻、翻一上午跟头了,还、还偏要跟你抢了。”
“唔……”小东西闻到了香味,拉扯着阿福的衣襟,发出急切的声响。
“阿福,你咋把他带、带出来了?闹、闹起来大家都、都别吃了。”猴子听见孩子的声响,抬起头来埋怨着,又谄笑道,“我、我给你们端、端进去,成吗?”
“吃你的。”阿福瞪猴子一眼。
“嘿,你也瞪我干啥?”阿福正说着,小东西便扭过头学着他的样子也瞪着猴子上看下看,猴子不服气,又狠狠啃了一大口窝头,道,“还瞪?瞪、瞪你爹去!”
“咯咯咯……”小东西突然笑出声来,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过来,上官第一个看出了门道,笑道,“猴子,你这吃相,沾得满嘴都是,连小孩子都笑你了。”
“小东西,笑、笑我?”猴子抓了抓嘴巴边沾着的饭菜,登地蹲到凳子上,震得阿福和小东西都是一晃,猴子逗着小东西道,“我这儿有、有好吃的,你笑、笑我就、就不给你吃了……厄……”
“找噎!”端过小米粥,我舀上一小勺喂进小东西嘴里,只听阿福冷冷顶猴子道。
“猴子哥,早知道刚才你就该噎着试试,”一口粥刚喝完,小东西又开始对着噎得满脸通红的猴子一阵咯咯笑,大家也跟着笑起来,胖墩打趣道,“省得还翻那么多跟头。”
“噎、噎着你。”猴子对胖墩愤愤道,舀了一小勺粥蹭过来道,“来,给猴爷爷喝一个。”
“你消停会儿会死啊?”小东西嫌弃地看着猴子,鼻子里轻哼一声,眼神继续追随着我的手转动,阿福腾出一只手拎住猴子。
“这个给孩子吃吧。”佐藤的声音突然闯进来,我怔怔抬头,见他端来玲珑盛给他的那碗白米稀饭放到我面前,“他需要营养。”
“不用了不用了,这儿还有。”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我愣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碗粥,此时玲珑救星一般地跑来,端来另一碗,“这儿还有。”
“玲珑姐,这是……”胖墩嚷嚷出声。
“胖墩!”玲珑喝住,随即拿了小勺子,坐到小东西面前哄他道,“我喂你好不好?”
“谢谢,不用了。”我低着头回绝了佐藤,快步走回阿福身边。
一顿饭胡乱地吃了,被佐藤一闹,心绪不宁,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捂着肩头皱着眉的样子被阿福看到,他让玲珑替他抱着孩子,扶着我先回了房。
“书华,我不知道他……”进了门,我解释着。
“一碗粥罢了,你接下也没关系的。”阿福笑笑,“我又没那么小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我埋怨着,“要不是玲珑,尴尬死了。”
“我相信你。”阿福扶我躺下。
“书华,你们完成任务就赶紧把佐藤送到安全的地方好吗?”我道,“监狱也好,八路的战俘营也好,总之我不想再伤害他了。”
“会的。”阿福点点头,“好好休息,别瞎操心了。”
“哇……”门口传来孩子的哭声,我惊坐起来,看阿福开了房门。
“阿福哥,佐藤先生很想抱抱孩子,我……”小东西在佐藤怀里哇哇大哭,玲珑急急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阿福伸手让佐藤交过孩子,小东西一被阿福抱着,梨花带雨的小脸就立刻往他怀里亲昵地蹭去,抽噎了几下止了哭。阿福看看小东西道,“孩子认生,别人抱就会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地道没多久就挖通了,猴子也从战俘营里带出了他们的计划,第二天傍晚大家便全体出动,前去营救了。大院里只剩我和孩子,还有佐藤三人。大概是知道佐藤不会逃跑,这些天他已经被允许在院子里走动了,不过他不常出来,只有吃饭时会露个面。
我了解他,他没能力逃跑也没理由逃跑。一介书生,怎么拿枪还是我教的他,但教是教会了,却从没见他真的开过枪。如今他对日本军队已经全失了信心,而在日本人那里,他也已经死了,就算他能跑回去,特高课也不会放过他的。
寂静的长夜在等待中显得格外的难熬,怀里的小东西没见着阿福,眼睛滴溜溜地注视着房门,怎么哄都不肯睡。我抱他坐到窗边,让他可以看到院门。月明星稀,又近了月半,圆月圆满,小东西抬头,小手指着那轮圆月,好奇地依依呀呀起来。
“那是月亮。”我拉过他的小手,一字一顿地教他却换来他迷茫的眼神。想来这点大的孩子也不会懂这些的,就搂紧他的小身子,哄道,“先睡觉好不好?”
小东西对这句话的意思像是懂得,皱起小眉头扭过身子往窗口扑去,还是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这几天都是阿福陪他玩了才肯睡的,今晚如果没有这轮月亮,铁定是要吵着闹着找阿福的,看他如此,我便只有抱他出门看月亮。
“都这样了还有看月亮?”夜里风有些大,小东西迎着风头,一个喷嚏却没打出来,憋得小鼻子哆嗦了一下,眼里盛满了泪水,立刻往我怀里缩着。看着他的动作,我笑着替他擦了眼泪鼻涕,又将他抱得紧些,免得让他再受了寒。
小东西在我怀里待得舒服了,没一会儿就继续抬头朝天空看去。月光映在他的眼底,让那双小眼睛显得更加水润可爱了。我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望去,那轮圆月挂在远远的天边,安宁静谧。
“中国有句诗说得真好,月是故乡明。”身后传来的声音稍稍惊到我,但随即就平静了,佐藤问我,“我真想回家里去,这场战争已经让我离开那里好久了,你呢?”
“想,可是回不去了。”我道。
“战争结束,你就能回去了。”佐藤道。
“回不去了。”眺望明月,往事涌上心头,那月光里闪动着家里的场景,眼睛酸涩,却还是压下了眼泪。
“怎么会回不去呢?你家在哪里?”佐藤追问道,“那地方我知道吗?”
“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脑海里浮现1937年的冬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南京,那场疯狂的杀戮,那里失去的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从小生活过的一切,“我家在南京。”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们的军队在南京干出的那些事。”佐藤沉默了很久,忏悔般道歉,“这场战争实在太可怕,不知多少人毁在了这样无谓的杀戮里,可我们却没法阻止它发生。”
“只要想阻止没什么阻止不了的。”我道,“一个人发动不了一场战争。”
“南京的那件事传到国内,我们很多民众听了也是大为震惊,所以反战派举行了抗议□□,但主战的政府军队血腥镇压,杀了好多的人,那些人里面就有我的父亲。”佐藤叹一口气道,“主战派得到了天皇陛下的支持,势力太强大了。我父亲死后,我的母亲和姐姐就被主战派控制了起来,每次都是他们与我谈条件时的筹码,我不能不顾她们的安危。许多人其实都和我一样,并不支持这场战争。”
“你母亲和你姐姐不会为你这个决定骄傲的,相反,他们会更希望你坚持自己的立场。”我看佐藤一眼,从他脸上看到和我一样的悲伤。
“我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呢?”佐藤若有所思道,“大概真如川上说我那样,看不得别人死,其实是自己怕死。”
“自己不怕死的人未必能看别人死。”我在佐藤口里听到那个噩梦一般的名字,心头突突跳了跳,本能地想要躲开那个话题,离开这个和那些恶魔接触过的人,但怀里还抱着孩子,看着他已经安静地睡去,我不想惊吓到他,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场可恶的战争让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川上居然会答应拿战俘做活体实验,感染芥子毒气的痛苦我不敢想象。”佐藤神情懊恼,“我却还为他们修了军火库。”
“怎样才能安全摧毁军火库?”我问道,“你的设计对常人来说除掉它会很难。”
“对我来说一样很难。”佐藤叹道,突然又换了个话题,“现在东京一定下雪了,那里的雪景比上海漂亮多了,再过些时候樱花也会开的,不过我是没机会带你去看那些美丽的景色还有我的作品了,我们现在是敌人。”
“战争马上会结束的,到那一天,有机会我和阿福会去看看的。”夜有些深了,我担心小东西睡着会着凉,便起身要往屋里去,“他们天亮就能回来,你好好准备吧。你不能想象的那种痛苦我刻骨铭心。”
“你……那你一定要好好看看它们,替我看看它们。”佐藤怔住一瞬,喃喃着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又被抓了回去,面对酒井幸子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冷汗连连地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小东西凌晨也忽地惊醒,哇哇大哭起来,哄他再睡去天已经亮了,我焦急地等着他们回来的动静,可四周却一直静悄悄的。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院子外才有了动静,是猴子欢喜的喊声,那样的喊声自打雷爷进去就再没听到过,想必他们是都安全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只听外面有人怒火朝天地喊了声,“佐藤健三,你还认得我吗?!”
然后便是猛烈地厮打声和劝架声,那人数落着佐藤的罪行,说他害死了他们村整整五百条人命,都是在造那个军火库时芥子毒气害死的。那五百个人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早经历过芥子毒气痛苦的人了,他们活着的时候我还没有到731,也就还没有救治芥子毒气感染的解药。这个军火库虽不是佐藤想修建的,但他确确实实修了,这笔罪孽是抹不掉的了;而我呢,我虽然是失了忆才造了那些杀孽,但我手上确确实实沾了同胞的鲜血,这血应该也是洗不清的了。
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不敢出去。刘建功回来了,我一直特别害怕这个人,因为他有着比这里任何人都要灵敏的思维,还有尖锐的眼光,我怕他哪天知道了我的过去,知道了那个深入延安搅得天翻地覆的荻野惠子就在他身边,以他对共产主义的绝对信仰,他会放过我吗?他会放过曾经也杀过□□,如今又把我藏起来的阿福吗?
胡思乱想一阵,我依旧找不出任何办法让自己心安。说实话,我并不想一辈子都顶着阿贵这个假名字苟且过活,我想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我是谁,光明正大地去打听我父亲的下落,光明正大地拿起枪,以蒋慧云的身份和那些害过我的人决战。
“你怎么躲在门后面?”门突然被推开了,我急忙起身闪出来,不想却将阿福惊到。
“没……没事。”我摇摇头,“你们商量得怎样了?”
“雷爷说用迫击炮炸马家巷和净水街,守城伪军经过上一次就睁眼闭眼了,把炮带进去也不难。”阿福一边说着一边朝小东西正酣睡的床边走去,“怎么还睡着?昨晚闹了很久吗?”
“还不是你惯得他?”我埋怨道,“半夜醒来闹到天亮才肯睡的。”
“师傅,队长不让我去炸军火库。”我俩正说着话,石头突然闯进来,大声抱怨着。
“让你数玉米粒,数完了?”阿福朝门外瞪了眼,石头识相地退出门外,阿福问道。
“师傅,那有啥可数的?”石头抓耳挠腮着,“你要罚我还不如让我多端几个时辰呢?”
“也行,就让你端几个时辰。”阿福点点头。
“那……那队长那儿……”石头也许是没想到阿福会轻易饶了他,愣了愣追问道。
“雷爷不让你去,你找我干嘛?”阿福堵了石头回去。大概是话说得响了些,小东西挣扎着醒来,小眉头蹙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环顾四周,像是在找是谁搅了他的好梦,一看见阿福便伸过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嗯?醒了?”阿福回头拍拍小东西攥住他衣角的小手,没拍开,对我道,“我要出去看着石头,你把他弄开吧。”
“我也没办法,他找你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