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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门口稍微愣神,心里想着今晚对她可能的伤心,心又开始痛了,深深叹了一口气,桐儿,对不起了,我不能让你陷进来的。
就像怕吵醒她一样,轻轻转身,静静走了。
嫣桐其实早已醒来,听见门外响声,迅速起身,轻轻从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看见元隽在门上别了一封信,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见他走远,开门将信取下,略略看了一下,说是今晚有事要说。想来该是让她去求月儿的事吧。
嫣桐其实是懂得这些世俗的关系,要不然,单凭一个医术好,也不能成为众多达官显贵的座上宾。只是她性子素来淡然,不与人多做计较,加之她的利益也大部分都是为贫病交加的穷苦患者所谋,所以,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想起元隽,隐隐的觉得,现在的元隽所作的虽然有些陌生,但是他给她的感觉,依然是八年前那个俊朗的元隽哥哥,她其实很愿意帮她,如果她能帮得上的话,就算没有自己心中那隐隐约约的情愫,就算只是帮一个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她也是乐意的。
只是,现在的月儿已不是天贡山上时的单纯可爱的那个妹妹了。她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恨,连从小带着她长大的小姨都能狠得下心去责罚,她去求她,未必有用的。这些事必早些跟元隽说明才好,也可使他行事更为谨慎些。决定了,心中反而没有那么忐忑。
便听见外面侍女的声音:“余姑娘可是起了?”
“起了,进来吧。”
那侍女进来,一福身,“姑娘万福,我家公子有事出去了,说是留书给了姑娘,请姑娘再留一天。”
“我知道了,看见书信了。”
“那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吧。”说完,转身出去端了盆水进来。
嫣桐在宫里也住过一段时间,当然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安然梳洗之后,用过早膳,想着也没事可做,便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慢慢读起来。
………【54。真假(7)】………
金乌西沉,玉轮东升。
元隽在水榭备下几只精致小菜,一壶水酒,等待着嫣桐的出现。
月至中天。
她还没有来,想着等一下对她的伤害,心,竟隐隐痛起来。
也许,今晚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了。
可是,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她陷进来。
嫣桐到水榭的时候,就看见他背对着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那颀长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和无奈,甚至有些无助,让她很有些冲动希望冲上去抱住他,给他温暖。轻轻摇摇头,甩掉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轻轻唤了一句,“汝嫣少爷。”
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招呼她落座,“桐儿来了,快坐吧。”说完走过来,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再帮她摆好碗筷。
嫣桐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侍女,小厮,淡淡笑了笑,“怎么能让汝嫣少爷亲自摆筷,这可折煞桐儿了。”
“桐儿何必客气,这是元隽该有的礼貌规矩。来,尝尝这块松瓤鹅脯膏,这些点心都是我亲自去万花楼买的,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反正就照着他们的招牌点心要了。”给嫣桐夹了一块点心,淡笑着说。
“这么客气,桐儿从小在山上无拘无束惯了,这世家的规矩,桐儿不是很懂,要惹得汝嫣少爷见笑了。”对于被人伺候,她并不陌生,只是他这么客气地伺候,她却有些意外,虽然知道他可能是有求于自己,但是性子里的淡然让她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侧身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出声。
“桐儿,为什么一定要叫一声汝嫣少爷?什么世家的规矩,哪有什么规矩?规矩都是人定出来约束自已的,我不爱听,也不想听。”听见她这般疏离的口气,这种刻意的客气让他很不舒服,既恼又痛,无名火突升,拿起酒杯,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将酒饮尽,又伸手去够酒壶。
“好了,别喝了,忙了一整天了,喝得这么猛,小心胃痛。”她伸出手,握住酒壶,淡淡地说。
她知道是自己的冷淡激怒了他,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失态,也不想去知道,只是在心里淡淡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为他斟了杯酒,轻轻地说,“慢慢喝,先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不好的。我又不跟你抢,急啥呢?”
元隽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想把她的恬静刻入心中,直到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歉然一笑,“有些急躁了,桐儿莫怪。”
抬头,看见她淡淡的笑容,眼里的释然他懂,也正是因为懂,才更心痛,这样美好的女子,不能相伴一生,反而要动手去伤害她,让他情何以堪?心中想着,手竟然不自觉地伸了出去,轻轻握住她斟酒的手。
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得嫣桐赶紧把手一缩,酒撒了一地,“你……”
元隽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赶紧站起来,“桐儿,对不起,是元隽唐突了,请桐儿见谅。”
她看着他,感觉到他的道歉是真诚地,也就放下酒壶,轻轻坐回了位置,“元隽,你也坐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若是需要我帮忙,桐儿定不推辞的。不必如此的。”
见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心中错愕,虽然自己已经决定不利用她,今晚本是要让她远远离开的,可是被她这么一说,竟有些尴尬,更有些羞恼,脸色变幻不定。
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有这种想法,若在昨日,被她如此一说,更是无地自容了,幸而改变了主意,便轻轻一笑,郑重地说,“桐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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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真假(8)】………
见他如此郑重道歉,想来他真的是要利用自己的这层关系了,心中突然觉得悲哀,他终究不再是天泓山上的元隽哥哥了,在俗世间打滚了这么多年的他,岂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只是,这个世间,谁不是这样呢,更何况他还有他汝嫣家的家族责任,还有被禁足的德妃需要解救,这又怎么能怪他呢,这么一想,原来有些伤心的眼神又变得鲜活了,淡然一笑,“没事的,我本来是想着来给你辞行的,但是想着你这次进京,肯定是有很多事要忙,再者,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了我和贵妃的关系之后,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所以,我也就没有来和你告别了,这事,我也有点错的。昨天又害你撞到凳子。”摆摆手,粲然一笑,“我们算扯平了。”
看着她的眼睛,她毫不躲闪的眼神,元隽竟有些无地自容,她是那么豁达地解释了自己不辞而别的原因,甚至以为他会因为姑姑和贵妃的关系而避开他,却不知道他就是因为这层关系而差点利用她。
其实,她不是不懂,她甚至想到了他这次追她回来,其实就是希望能够通过她而与月儿牵上联系。只是她一向凡事不愿多想,只愿往好处去想,依然当他是八年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元隽哥哥就好。
她越是这么坦诚,他越是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无论如何不能把她拉进这纷争中,只是,这样把她推开,等于让她从此离开自己的生活,神色有些黯然,淡淡开口,“我的道歉并不是全因为我骗你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回来吗?那天我在皇宫里看到了你,令我吃惊的不止是你在宫里,更为吃惊的是贵妃娘娘她对你的态度。后来我见了皇上,见到了姑姑,我也明白了姑姑之所以被禁足,全是因为贵妃娘娘。”
抬眼看着她,从她眼中却只看到了然,想来她这些天都在宫中,又怎会不知呢,“我汝嫣家是功臣世家,但功臣之名是荣耀也是负担,行事不能张扬,不然功高盖主,四个字就可以让我家飞灰烟灭。正因为这样姑姑在宫中广结善缘,贤惠端和,也正因为这样,我爹早早就辞官退隐,而我更是游戏人间,淡泊名利。我汝嫣家才保住了这二十年的荣耀,在朝臣与民间立下了一定的威望。可是时过境迁,贵妃娘娘年纪虽小,但是手段却……,唉,姑姑终是落入了她的圈套。为了我们家不至于没落,为了姑姑日后在宫中的境地,我只有选择攀附贵妃娘娘,而你就是我靠近贵妃的最好筹码。”
………【56。真假(9)】………
嫣桐定定地看着他,她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他如此和盘托出是为什么,坦承事实,博取同情,让她主动去帮他?他就这么笃定她会帮他而不是帮月儿?还是希望把自己说得不堪些,让自己看不起他从而远远地离开,难道是他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危险了吗?他为什么把她找回来,又把她留下来,难道就为了让她看轻他,让她看不起他?他肯定是之前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希望她快点离开。如果是真的,她不能就这样带着误会走,如果能帮,她肯定要帮他的。
她和他虽然只相处一年,甚至那一年已经是八年之前,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却妙不可言,她笃定地知道自己和月儿的关系确实是他最好的筹码,但是,她同样确信,除非自己主动提出,否则他是不会利用自己帮忙的。
若他真的是贪恋富贵的小人,又怎么会有如此纯洁的眼神呢。他和他父亲的这种避世的手段,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也不管是他们保持荣华富贵的手段,还是真的是他们的生活态度,至少他们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既然决定今天决定留下来,那么就坦诚地把事情说清楚吧,只是,感觉他今晚没有说真话,“元隽,怎么突然这样说话,我知道那个在山上一起玩水的元隽才是真的你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有些不羁,“那个是曾经的我,不过我们已八年没见面了。我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官宦人家的作派不是你一个平民女子能了解的。我今天说的全是真的,我不想骗你,因为这是我仅存的一点点廉耻,我喜欢做人明明白白的。现在我们说明白了,你若真的想留下来,我也很欢迎,反正男未婚女未娶,各取所需。我还可以借你的力攀上高枝,日后说不定就是夫荣妻贵,羡煞旁人。不过忘了告诉你,除了需要外,我并不喜欢你,在我交往过的芸芸众女中,你是很乏味的一个人,这也是我不想利用你的所在。可是偏偏昨晚又让我看到了你对我动情了,我这人最不懂得拒绝女人了,有需要我一定会满足你。”装出一副漠不经心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样?是走还是留呢?”
听他这么说,想起昨晚的自己的小女儿作态和刚才的坦诚相待,又羞又恼,涨红了脸,眼里泛起了水雾,嘴巴张了张,很艰难才发出声音,“你……”,事已既此,何须多言,“罢了,既然如此,那桐儿就此别过。汝嫣少爷,山高水长,后会无期了。”说罢,急急转身,疾步离开,她不能让他看见她流泪。直奔大门,解下马索,翻身上马。
元隽见她急急离去,知道他那些话伤了她,这是他今天必须做的,可是为什么心竟然那么痛,痛得一丝表情都无法改变,就这样保持那样不羁淡笑的表情,淡淡地喝完杯中的酒,见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慢慢回过神来,“对不起桐儿!伤你比害你好。元隽要走的是一条看不到未来的路,注定必须要孤单上路。姑姑,你放心,元隽不会让你失望。”
一路快马加鞭,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她以为她会心痛,没想到,心竟然有些麻木了。她本来就不是个强求的人,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竟一丝情丝系着这个汝嫣元隽,才会这么情真意切地让他看得如此清楚。既然他不在乎,那就此放手吧。
………【57。无相子(1)】………
一路奔驰,竟然一口气跑过临水与宛陵之间连绵的山脉,到了宛陵与苍梧交界的五老峰。一路狂奔,马也累了,渐渐慢了下来,嫣桐也渐渐有些清醒。想到他将自己的一份真心说得如此不堪,心开始隐隐作痛,眼泪漫了上来。
见路边有一茶寮,这是五老峰上唯一一个茶寮,每天早上店家从山下将一天所需的食物茶水挑上来,供过往客商歇脚打尖,傍晚时分便下山去了。
现在已然更深夜静,只有茶寮的幌子在夜风中飘扬。
翻身下马,走到茶寮的桌椅上坐下,定定看着临水的方向,心里依然不相信元隽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一个月前在宛陵相见的时候,他依然是当初那样的云淡风轻,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