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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现在就要听。”伊什塔尔撅了撅嘴。
“伊什塔尔——”太阳神有些无奈。“我说过,有时间自然会讲给你听。但现在是时候准备宴席了。母亲正在忙碌,你应该去帮助她。”
伊什塔尔忿忿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要准备这些收拾那些,而你可以游手好闲?”
沙马什耐心解释:“我并没有闲着,我要赶去城门会见前来道贺的宾客。他们有的居无定所,有的来自拉迦什城,还有的来自更高贵的埃利都城。无论来自何方,庆典过后,他们中有一部分可能愿意留下,成为乌尔的居民,为城市的繁荣与昌盛贡献一份力量。”
“这么说起来你的工作相当重要咯。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换换呢。我认为女性不是天生爱操持家务的,我从来就不喜欢费尽心思却只为把各种水果拼成一盘漂亮图案。”
抱怨归抱怨。虽然伊什塔尔并未完全信服,但她最终还是听从沙马什的意见,转去寻找母亲南卡尔。望着她婀娜的背影,沙马什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欢腾和喧闹主要集中于城市的中心广场,城门口相对要安静许多。当坦姆兹缓缓步入乌尔城门时,他意外的发现迎接他的不是身着麻布旒裙的男侍,而是金发白袍的太阳神。牧神先是一愣,而后向沙马什点头致意。
“亲爱的朋友,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沙马什说道。
“悉听尊便。”坦姆兹收敛了讶异,嘴弯成弧形,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他们走到林荫道旁一所凉亭里,在花岗岩石墩上坐下。沙马什发话:
“在你来这里之前,你的侍从带来了十五车奶酪和油脂,三十只白绵羊和三十只黑绵羊。太过丰厚的贺仪,全然超乎我的意料,更超出了我对你的了解。即使你打算定居于乌尔城,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到一度忘记驾车从东隅之山出发,几乎错过一天的行程。我确信这仅仅是前奏,你还怀带着更贵重的礼物。你是为了什么?回答我,坦姆兹。”
坦姆兹把手放在膝盖上。“我不认为……你没有发觉我的想法。我爱上你的妹妹伊什塔尔了。”
沙马什微微怔了怔。“可是,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虽然早在她诞生之日,我们就开玩笑要撮合你们这一对——如今我依然认为你们非常相配。但一直以来,你都不曾……你们最后一次会面,她身高还只到我的腰际,双足沾满淤泥,头发像被章鱼墨汁染过一样漆黑。那时,你对那个粗野的她仿佛一丝一毫兴趣也没有。”
坦姆兹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轻微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实际上一个月之前我还见过她。”
他合上眼帘,鼻子里仿佛就充满了苜蓿的淡淡香味。萦绕他心许久的、那个月光下的倩影逐渐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那个晚上有着朦胧的白月光,一幕银色将她牢牢包裹。金星本身的光芒,被她父亲的呵护所掩盖。
伊什塔尔凝乳般的肌肤从织物的缝隙中漏出来,无比纯净,无比自然。她披散着乌青的秀发,如一川瀑布流下,足以遮盖整个背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正在温柔的抚摸小山羊的背脊——尚未长成的小角上挂着银铃,恰恰是他走失的那一头小羊。
可还没等到他走到跟前同她打招呼,她就迅速丢下小山羊跑开了,如瞪羚一般矫捷。很快他听到南卡尔的嗔怪从远方播散开来,要求年轻的女神快去把纺好的麻线缠成团。
他想,那个时候伊什塔尔并没有看到他。
这不要紧,他见到了她。她脖子上仍挂着他送给她的天青石项链,她跳起来时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的心在震颤。他很快便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回忆中清醒,坦姆兹睁开双眼,沙马什正死死盯着他。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在乌尔城郊寻找一只迷失的小山羊时遇到了她。”
想了想,坦姆兹又解释道:“我想她并不知道我在那儿。你的母亲正召唤她回去织布呢,于是她急匆匆跑开,甚至都没来得及回过头、发现我。”
“那样说的话,我就放心了。”沙马什紧握的拳头松开来。
坦姆兹皱了皱眉头。“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愿担心你和她、你对她……你可记得我的父亲是如何出生,众神之王恩里尔是如何坠入地下世界?坦姆兹,聪明的朋友,你应该清楚这种种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PART3
“尼普尔的宁里尔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神,有许多仰慕者,恩里尔便是其中一位。”
“女神用艾丹伯里都河的河水洗完澡,在岸上散步。恩里尔见到了她,向她表白爱慕之意。”
“那时候的恩里尔还很年轻,而宁里尔更年轻。恩里尔仪表不凡,一直深受众多女神的喜爱。他自负的认为,只要他勾一勾小指头,宁里尔就会心甘情愿跟他走。宁里尔却完全不懂男女之情,对他的一番告白似懂非懂,只觉得害怕,于是拒绝了他。”
“面对一个不解风情的稚嫩少女,恩里尔十分扫兴。他回到他的宫殿,很长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最后他向大臣努斯库袒露心事,努斯库很快就想出了个好主意。”
“‘让我为您在艾丹伯里都河岸准备一条船,。您可以邀请女神上船游玩。当船驶至河心,只需稍许摇晃,她就会害怕得扑向您的怀抱。那时,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恩里尔听从了努斯库的建议,把宁里尔引诱上船。他骗宁里尔脱掉弄湿的长裙,挑逗她,教她□□之欢。”
“结果宁里尔的母亲发现女儿怀孕了,十分气愤。她追问宁里尔是谁做的,宁里尔才吞吞吐吐告诉她一切经过。于是她来到恩里尔的宫殿,在众神面前大声指责他的欺骗行为。”
“犯下恶行的恩里尔,即使身为主神也得不到诸神的原谅,他们要给他最沉重的惩罚。众神在尼普尔宫殿讨论了三天三夜,决定划分一个地下世界来安置恩里尔那样的有罪者。艾莉什琪迦尔自愿成为那黑暗角落的女王,并建造了她的宫殿——库西城。他们议定了地下世界的法则:有去无回,永坠不返。”
“恩里尔不敢违抗众神的意志,只得接受被放逐的命运,抛下了怀孕的宁里尔。宁里尔非常伤心。”
“为了防止妻子追随自己,恩里尔嘱咐地下世界的看门者,不能让宁里尔跟着进来。可是宁里尔还是不顾一切的下到地底寻找丈夫,并在地下世界生下了月神,你的父亲。”
“为了拯救一家三口,恩里尔思考许久,终于想出了办法。他与宁里尔在一起又生下了另外三位神灵,替代他们的位置。于是艾莉什琪迦尔同意遵循地下世界的法则,放走他们。”
“坠入地下代表着堕落与罪愆,可是你的父亲并没有任何错。明白吗,伊什塔尔?即使结局尚可接受,过程也让我们难受。”
听着母亲南卡尔的谆谆告诫,伊什塔尔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月神返回乌尔已一月有余,整个城市仍然沉浸在获得恩里尔祝福的巨大喜悦中。伊什塔尔每天跟着母亲操持繁重的家务,好不容易获得一点闲暇,于是缠着母亲,请她好好讲讲哥哥不曾说完的故事。
然而这故事似乎不太美好。
南卡尔疲惫的望了女儿一眼,拿起双耳水罐,走出厨房。留下伊什塔尔双手支颌,默默想着那些她难以理解的问题。
曾几何时,坦姆兹记忆中的伊什塔尔个是聒噪、好动而鲁莽的小姑娘。不过,现在她已经为另一个更清晰、更美丽的形象所取代。坦姆兹站在石榴树下,回味着那个倩影,心里涌起阵阵甜蜜。
他正在等金星神。
夕阳的余晖中,伊什塔尔飘然而至,可是……金色的光芒仿佛也唤不起她身上的热度。她神情清冷:“我听沙马什说,你想单独见我。”
昂首挺胸,她骄傲依然。坦姆兹揉了揉眼睛,确定这是真实。
少女似乎有一丝不耐,下颌微挑。“你就是主神恩里尔的朋友,牧神坦姆兹?”
坦姆兹抑止住内心激动:“不错,我就是——”
“你是第一个,敢向沙马什表达对他妹妹的爱慕之情的。因此,我尊敬的兄长叫我来见你。不过——”
她顿了一顿。坦姆兹暗暗握紧拳头。
“不过你都没有勇气先来见见我?”伊什塔尔挑眉道。
坦姆兹只得苦笑。
“你并不尊重我,牧神。”
唔,看来他触犯了她的骄傲。美貌的金星神从来不乏追求者,虽然她还非常年轻。
她继续说道:“既然我已遵照沙马什的请求来见过你了,现在可以向你道别了,牧神。”
然后,在坦姆兹的愕然中,伊什塔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舒贝尔,安舒贝尔!”女神走进自家庭院,大声叫嚷着随从的名字。
少年正坐在石凳上擦拭长弓。听到她的召唤,只抬头看了一眼,接着继续手中的工作。
“安舒贝尔,听我说!这简直难以置信!”伊什塔尔坐到他旁边,狠狠呼了口气。
少年短而硬的睫毛抖了抖。“尊敬的女神,我在听着呢。”
“坦姆兹,牧神!他!跟沙马什说!他喜欢我!”伊什塔尔咬着牙齿说。
这次少年浑身颤了一下。“那,您怎么想?”
伊什塔尔稍微平静了些。“我真想告诉他,我从未见过那么愚蠢的家伙,不曾向我示好一分一毫,而是径直去找沙马什。哦,因为他俩是好朋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我问的是您怎么想他?”安舒贝尔觉得自己舌头有点打结。
她捋起一丝头发,眨巴眼睛:“其实他长得还不赖,比恩启姆都要显瘦些,白些。”
恩启姆都,安舒贝尔记得这个名字。农神恩启姆都也是伊什塔尔的爱慕者之一,不过算是很不热络的一位了。因为这个缘故,伊什塔尔反而……对他有点另眼相待的意思。安舒贝尔默默在心里将两人翻来覆去比较一通,然后统统将他们否决掉。
“就这样?”
“没什么。”
安舒贝尔叹了口气。长弓一端立在地上,一端被他塞到她手中。伊什塔尔拉住他,不让他走。
“行了,我知道你对这话题没兴趣。”她嘴角露出些微笑意。“你的注意力都用在各种野物和巨兽之上。真奇怪主神为什么不赐予你狩猎神之名。”
“也许狩猎神的称号是留给你的,伊什塔尔。”安舒贝尔回了她一个微笑。“我只是你的随从而已。我、萨拉和拉特拉克,我们都是从属你的武将,永远效忠你的臣仆。”
伊什塔尔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是我的伙伴,最重要的朋友。”
他们开始在庭院里试用这把新的、橡木制成的长弓。显然固定的靶子并不能让伊什塔尔得到满足。安舒贝尔也跃跃欲试,想要去野外对付几只狮子。
“改天叫上萨拉他们一起,今天先到此为止吧。”伊什塔尔望了望被黑暗笼罩的天穹。“我该回去了。”
安舒贝尔点头,同她道别。
伊什塔尔回到自己寝殿,随意用了点水果和蜂蜜,靠着窗沿发呆。
不一会沙马什就走了进来。他的斗篷还没脱下,显得风尘仆仆,急急匆匆。
“有什么要紧事,亲爱的哥哥?”
“哦,我美丽的妹妹伊什塔尔,”沙马什拥抱了她一下,“你就像田野里的麦子一样成熟丰润,让我难以移开眼睛。”
“得了得了,说说正事。”她努努嘴。
沙马什的眉梢透着股俏皮劲,是她不常见到的。“多么威严的金星神啊。播种的季节到了,让我替你犁田、播下亚麻种子。很快就能收获不是吗?”
“你收获了亚麻,那谁又来为我梳理麻筋?”伊什塔尔隐约猜到了沙马什的来意,笑着想打岔。
“你舍不得让你那些勇武的随从干农活,唉,我知道的。那么还是让我来。”
“等我的亚麻梳理好了,谁可以替我将它们纺成麻线?”
“我,你的兄长。让我帮你收拾这一切。”
“麻线——要怎么缠成线团才好?”伊什塔尔故意嘟囔。
“我,还是我。”
“哦,你真是个好兄长。告诉我,谁能够把线团织成布?”
“太阳神沙马什会完成这个,而你将会得到你的亚麻布。”他已经快被她绕晕了。
伊什塔尔仍然不依不饶。“这么精细的布匹,该如何染上绚丽的色彩?”
沙马什喘了口气。“听着,亲爱的妹妹,我会帮你染上最漂亮的颜色,还会帮你裁剪成最合适的被单,送到你的婚床上——”
“婚床?我要和谁结婚了?”她打断道。
“——你会和你的丈夫同床共枕,享用这得来不易的被褥。”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