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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埃阿女神额上升起三道颇深的皱纹。“马尔杜克,不可在众神面前出言不逊。你还太年轻,应该学会仔细倾听诸位议事。”
“喔?可是我不认为这样互相抱怨与推诿能解决困难。连我们的主神恩里尔也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真叫我精神不振。”
安努叩了叩石桌。“够了,马尔杜克,收起你的嚣张。不要以为你杀死了深水巨兽之一便可以凌驾众神之上。”
马尔杜克扬起下巴。“假使我杀死提亚玛特呢?”
“什么?!”埃阿大吃一惊。她没料到自己的幼子竟会如此自负。呃,她相信他或许做得到,他从来就无所顾忌。她了解自己的儿子,骁勇如他,可能真的能够制服提亚玛特。
“什么?!”恩里尔大吃一惊。在危急关头,他也想过倘若杀死提亚玛特便能解决问题,然而他不曾真正动过屠戮的念头:她毕竟是世界的创始之神。现在,一个年轻的小辈却在这儿、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只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在乱窜。
“什么?!”月神辛大吃一惊。这个妄自尊大的家伙究竟是谁?他是第一次见到马尔杜克,他也没太在意过杀死深水巨兽库尔的英雄名字——他的女儿猎杀过无数怪兽。从青年可以与埃阿母神并肩而行这一点看,他一定颇受宠爱。他必须仔细观察。
“什么?!”坦姆兹大吃一惊。这个胆敢无视自然女神权威的青年必然有不小的能耐。刚听说他杀死了深水巨兽。虽然伊什塔尔征讨巨兽无数,可一个库尔是一群巨兽加起来也抵不过的——魔龙洪巴巴例外。
“什么?!”沙马什大吃一惊。不过,如果击败提亚玛特确实能帮众神度过此次危机,他也愿意跟随这个青年试一试。
安努的面容有点扭曲。“你——”
恩里尔则严肃的指着马尔杜克。“你确信你拥有力量?”
马尔杜克自信的点点头,向安努和恩里尔分别鞠了个躬。
“尊敬的父神、尊敬的主神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毋需过多犹豫。不管提亚玛特曾经多么伟大,她已威胁到我们的生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任凭她像践踏蝼蚁般消灭我们。所以,我们应当摈弃软弱,克服困难,携手努力,为我们的共同权益而战!请让我带领大家对抗那狂躁的自然女神!”
“或许他真的能行。”杰士蒂娜娜低声喃喃说着,双颊有些泛红。坦姆兹转头瞪了她一眼。
在马尔杜克的煽动下,在场的诸神皆有些亢奋起来,纷纷大呼赞同。
恩里尔略为无奈的说道:“年轻的马尔杜克,希望你的英勇能助我们取得成功。”
“若是我成功了,您将赐予我怎样的荣誉?”马尔杜克扬声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恩里尔反问。
马尔杜克吸了口气。“我渴望至高无上的地位,我企求你独一无二的王座。”
这会子埃利都的宫殿俨然炸开了锅。众神面面相觑,无不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看来你的勇气是全方面的。”恩里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他在勉力克制自己,但他的风度就快要撑不住了。
沉思半响,恩里尔最终应道:“我允诺……但愿你大获全胜。”
“我一定会赢的。”恩里尔应允的言语使马尔杜克欣喜不已。“我一定会夺得这无与伦比的荣耀。”
用不了多长时间,备战的篝火已经升起。众神拾起盔甲,套上皮靴,执起棍棒刀剑,各自挥舞着胳膊,还不忘为同伴打气。被簇拥在其中的马尔杜克振臂高呼:“勇士们,让自然为我们战栗!我们终将征服不可一世的提亚玛特,击败她的军队。去吧,争夺那即在眼前的荣誉!”
远处,马尔杜克们观察不及的地方,自然女神正在整理行装。她爱怜的将象征神权的命运牌挂在她的幼子基库脖子上。这是一块金质的薄片,一面雕着图案,一面刻着字符。基库好奇的拈着薄片,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什么?”
“‘命运’。”提亚玛特很有耐心的解释。“图形表意,字符表音。这是神祇特有的文字。”
“噢。”基库放了手。“母亲,这块小东西可没什么法力,我探查过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抢过来,对我们又有何用途?”
“我的孩子,这是神祇——我和阿普苏所创造的最高级生命——的智慧来源。这是一个象征,我要打击他们的心理,之后再摧毁他们的肉体。”提亚玛特回答。
“摧毁他们!”基库顿时神情激昂。“阿普苏父亲的肉体悬于天空,无时不刻提醒我们他创造的生命曾多么残忍的对待他。自然之神决不饶恕他们的罪愆。毁掉,让我们把他们统统毁掉!”
提亚玛特望着儿子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叹气道:“唉,基库,我没想到将你培养得如此狠戾好战。这样的你,与那些凶残暴虐的神祇又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为我创造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我们会相互改变对方。”基库不以为意。
提亚玛特忧郁的瞥了瞥苍茫穹顶,又望了眼四周跃跃欲试的毒物猛兽。无疑她对她“军队”的破坏力还是有信心的。然而头脑简单的它们恐怕最终敌不过那些狡猾的神祇。仅凭基库和她自己,能够震慑住诸神吗?抢先杀死众神之王恩里尔也许是唯一的办法。提亚玛特重重叹了口气,眼前仿佛浮现了那张惊讶、犹豫的脸。一丝不确定的感觉登时游走到指尖,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着。
“出发!”她喊道。
乌沉沉的天穹似乎要向埃利都城坠压而来。城堡上方已汇集了众多神祇。在一片躁动不安中唯有马尔杜克格外镇定。压抑肃杀的气氛并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他的嘴角甚至露出冷酷的微笑。他的手里是尖锐的黄金箭——沙马什慷慨贡献了他最珍贵的库存才赶造出这么一组箭支。眺望着正向埃利都缓缓靠近的、那团密密麻麻的黑点,马尔杜克血脉贲张,弯弓朝远处射出了爆裂空气的一箭。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PART4
明媚的阳光里,他在青翠欲滴的草原上奔跑,前方小女孩在向他招手。遥遥望去,女孩的头发就像一丛摇曳飘扬的海藻,泛着深深的绿,在湛蓝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他的心突突直跳,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女孩不断的催促他:“快点,再快点!”她白嫩的小手在空中挥舞,沾满花香的皓臂引诱了一圈彩蝶。他激动的朝她跑去,眼中只剩下她灿烂的笑容。
“快啊!”银铃般甜美的呼唤。
但是他绊了一跤,跌倒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孩扶起他。他冲那个面貌清秀的小男孩咧嘴一笑,继续向女孩奔去。他就可以够着她了,他就可以够到他朝思暮想的女孩了……
“伊什塔尔,我喜欢你。”
茫茫绿野中,拉特拉克反反复复的诉说。
“我真的喜欢你,爱着你啊。”
被他抓住手腕的萨拉窘迫不已。旁边的安舒贝尔索性把头埋在双臂间。而被昏迷者牢牢惦记反复表白的目标伊什塔尔则扭过头来,试图隐藏自己的无奈与尴尬。
没有地方可躲。这里是她的力量球,是安舒贝尔协助下她努力造出的安全屏障,它让他们在深不可测的滚滚咸水中生存下来。容纳在这小小的球形空间里,连转个身都很困难,可他们毕竟还活着。即便是伤势最重的拉特拉克,目前还能发昏说话,真是个奇迹。
确实,拉特拉克还能活下来就算万幸了。他遍体鳞伤,后背几乎露出森森白骨,内脏一多半移了位——萨拉为他治疗的场景她简直不敢回想第二遍。安舒贝尔拍了拍伊什塔尔的肩膀,话被哽在了喉咙里。
拉特拉克的手越攥越紧。萨拉担忧的想,他根本就是套上了一个烙铁镣铐。安舒贝尔试了试,企图帮他把拉特拉克的手掰开,却给那高温吓了一大跳。“这么烫,他是要燃尽自己的所有力量?”
萨拉摇头。“我觉得他能挺过去,虽然他一副快要燃烧殆尽的样子。他内心极度渴望着……生存,还有别的什么。”
萨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伊什塔尔。她努力眨眨眼,尽可能镇定的说:
“我宁愿不知道。我相信他清醒过来后,也会希望我从来就不知道。这类感情并无裨益,不是吗?”
是的。安舒贝尔早就该明白。他,他们是伊什塔尔的从属,是她的伙伴。伊什塔尔不会将他们放在爱情的天平上衡量。她有一个丈夫,她也只能有一个丈夫,她永远不会将爱情的甘露施洒在“伙伴”的身上。
“为什么要说‘并无裨益’,伊什塔尔。我们敬爱你,服侍你,你为何不能给予拉特拉克一些他渴求的欢愉?”萨拉轻轻问道。
“你觉得他需要,这种施舍得来的爱?”伊什塔尔摇了摇头,指着昏迷不醒的拉特拉克。“他……仰慕着我,是为了让我赐予他虚情假意的抚慰?我无法苟同,萨拉。”
看吧,安舒贝尔默默对自己说,倾心的爱慕是徒劳的。金星神的心永远难以打动,因为她并不缺乏男女间的激情,她的丈夫坦姆兹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噢,你认为这样对不住坦姆兹。”萨拉直率的说。“可对你而言,他真的那么重要?你只是他的妻子,而非他的附属。他可以跟自己的妹妹杰士蒂娜娜黏黏糊糊,你又何妨接受拉特拉克?”
“住嘴,萨拉!”安舒贝尔抢先喊了出来。
伊什塔尔和萨拉颇为惊诧的看着他。安舒贝尔涨红了脸,竭力平静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萨拉,你为拉特拉克说的够多了,不要再把坦姆兹牵扯进去。尊重伊什塔尔的意愿,不要自以为是的替她做决定。”
萨拉耸耸肩。“我并没有资格为伊什塔尔做决定,我不过是提醒她一些值得思考的事情。”他指了指气息微弱但浑身紧绷的拉特拉克。“我不晓得他在昏迷中做着怎样的梦,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满怀着对伊什塔尔的爱慕。他肖想着美丽耀眼的金星女神,却一直不敢也不愿向她袒露心迹。作为朋友,我衷心希望帮他弄清事实:他思之若狂的对象可否能爱他、慰藉他?”
伊什塔尔坚定的回道:“我原谅你的不敬,萨拉。还有,我的答案是‘否’。”
萨拉重重叹了口气。四周混乱不堪,他们尚处在危难之中,却要为这个争执一番。他本不该在他们脱离险境前就这个话题讨论太多,可当他面对拉特拉克伤痛的肢体和破碎的呼吸,他便情不自禁想向伊什塔尔问个究竟。
“然而,倘若他盼望我珍惜他、铭记他,我必定会做到。我永远不会舍弃伙伴,舍弃我们的感情。”伊什塔尔娓娓道来。
听到她的话,安舒贝尔沉下去的心似乎变松快了些。他望望周围,滚滚黑水潮依然没有消退的意思,他不得不考虑他们是否已经陷身于深水源头。“先说说别的,”其实是更重要的,“我们不能就此等着咸水退去,我怀疑我们被冲进了深水的源头。必须尽快上浮,我们才不会困死在黑暗中。”
被吸引了注意的伊什塔尔环顾四周,赞同他的看法。“所以我们得控制一下空间。”
萨拉苦笑。“可现在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吗?伊什塔尔,你维持力量空间已经很吃力了;安舒贝尔,你需要协助伊什塔尔保持平衡,确保她的力量不会枯竭。而我,如果还有余力,我就会全力救治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直到确认他的生命不至于灰飞烟灭。”
安舒贝尔痛苦的瞅了拉特拉克一眼,他的脸色惨白灰败。即使他相信他能挺过来,那也是在他们能照顾他治疗他的前提下。现今的情况,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枯竭。
“萨拉,你绝望了吗?”伊什塔尔冷冷的说。“我痛恨这个字眼,我绝对不允许它发生。”
她挥挥手,示意她的属下们安静。伊什塔尔交叠双手,捂在嘴前。“我要做件难以置信的事,我不确保成功,可我必须试一试。”
“……我的力量,沙马什的箭。请召唤,我的力量……带着那巨兽来吧,如果它还没有丧失灵魂。魔龙不应如此脆弱……”
犹如祈祷,犹如诅咒。萨拉和安舒贝尔几乎惊呆了。萨拉恨不得腾出手去摇醒金星神。“你疯了,你想召唤魔龙洪巴巴?”
“假如它还没有死?”安舒贝尔接着下一句。
“我的感觉告诉我它还没有彻底消亡。”伊什塔尔肯定的点头。“我的黄金箭传递着悲鸣,我原以为它会随洪巴巴一道沉入咸水最深处,可它在飘荡。这证明洪巴巴还活着。”
“你想借助它的力量回到地面。”安舒贝尔恍然大悟。“但是你要怎么做到?”
“我还没想清楚,可首先我得尝试召唤它。”
萨拉很快也想通了。“幸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