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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多前,在省城里,钱平阳接到了吴仁的一个电话。吴仁告诉钱平阳说,他的一个下属大队长,举报了同村的公有会支部会长,说这个小会长暗地里分了集体的土地,搞复辟倒退,走私有主义道路。
刚接听吴仁的电话时,钱平阳并没感到兴趣,他觉着即便自己出头抓了个坏典型,但那对自己的仕途,也没什么大好处。可当他听吴仁说这个复辟倒退的小会长是三家村公有会会长赵世友时,他却立即精神亢奋了!
十八年前发生的一系列故事,一幕幕地出现在了钱平阳的脑海里——
那年,十八岁的钱平阳和华京市数万名应届高中毕业生,响应国家的号召,上山下乡,分赴到了华国各地的农村。钱平阳和同班的五十多名男女同学,来到了东山省的五龙县。他们被分到了白龙公社和青龙公社,开始了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
钱平阳有幸和自己追求了三年的校花李晓菲一同分到了白龙公社。可事情有些不如意的是,钱平阳被白龙公社会委分到了白龙镇,而李晓菲却和他的情敌赵东山,还有另一个女同学郑美芳以及其他几个男同学,一起分到了三家村。
三家村距离白龙镇虽然才十多公里的路,跑步的话,最多一个半小时,就会到达,可钱平阳却如鲠在喉。在那段下乡的日子里,他整天想三想四,担心赵东山近水楼台先得月,把李晓菲搞到手。
赵东山军功显赫、有着华国第一元帅之称的父亲,虽然和李晓菲任副国务卿的父亲一起,在教育制度改革的风暴中丢官受贬,可赵家,在华京市,仍然是一个谁都不能小觑的家族。再加上赵东山本人诗琴书画,样样精通,头上顶着个华京大学附中第一大才子的光环,钱平阳怎么能不担心呢?
第四十七章 乱局
对于孙军这个小虾米,赵海暂时可以选择忽略不计,可对吴仁,他却再也不想纵容了!吴仁三番五次地挑-逗自己的底线,婶子可忍,叔叔不可忍啊!
赵海一步窜到吴仁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草泥马,老子给你脸你不要脸啊!你信不信老子这就打死你!”
吴仁怎么也料不到赵海会突然窜过来破口骂他,还扬言要打死他。他朝后退了几步,离开赵海远了些,同样指着赵海的鼻子,道:“各位领导,你们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典型的小混子啊?!赵海,光天化日之下,守着这么多领导和你的爹妈,你就敢对公社会长喊打喊杀的,你还有王法吗?!”
“王法你妈-的逼!看打!!”赵海既然想扫尽吴仁的脸面,哪里还会管那许多?他朝吴仁继续冲了过去,抡起胳膊,大巴掌险险扇到吴仁的肥脸上。
吴仁一边朝钱平阳的身后躲,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到:“赵世友,看看你的好儿子!他竟然敢守着这么多上级领导,殴打公社会长!”
赵海追上两步,来到了钱平阳的身侧,右手探出,刚想绕过去抓住吴仁的脖领子,突然,钱平阳身后那个戴着墨镜的壮硕男子,影子一晃,挡在了他和钱平阳之间。
那墨镜男出手如电,用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赵海的右手腕,沉声哼道:“大胆!退下!!”
说完这句话,墨镜男手臂一曲,然后朝上一扬,赵海的身子,就呼地飞了出去,跌倒在七、八步外。
吕丽和王翠花两人齐声惊叫,扑向倒地的赵海。赵力则怒喝一声,三步并做两步,流星赶月般冲到墨镜男的面前,左手迅疾地使出一招梅花五爪掌,抓向墨镜男的头顶,嘴里骂道:“你妈-逼!敢打我弟弟!”
赵力心眼鲠直,脾气暴躁,是个有名的帮亲不帮理的人,看到墨镜男把他最喜爱的弟弟甩出了老远,不知是否受伤,哪里还管墨镜男是何方神圣?
墨镜男见赵力出手就是无赖街头混战的样子,抓向他的头发,心里轻蔑地一笑。又看到赵力身高体壮,便双手擎起,用了招简单的二龙出水,想同时扼住赵力的手腕,把他像摔赵海那样,也扔出去。
墨镜男叫刘德秋,是省政府安排给钱平阳这次来三家村的便衣警卫。他三年前从特种部队退役后,就被武警部队东山省总队聘请为武术教官,专门训练负责警卫省政府的第一中队。他擅长散打,武力值在省城,也是排上了号的。
见刘德秋随意地伸出双手来抓自己的手腕,赵力突然半路变招,改五爪梅花掌为一字螳螂刀,小臂朝下画了一个诡异的圆弧,嗖地砍向了刘德秋的左肩!
刘德秋万万没想到这赵力一副憨厚庄稼汉的模样,却会武术!一个麻痹大意,砰地一声响,刘德秋的肩头被赵力砍中!巨疼传来,刘德秋整个一条臂膀,都麻酥酥起来。他立不住身形,腾腾腾地连退了四、五步,才站稳了。
作为省政府警卫中队的教官,第一次出马给领导当便衣警卫,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乡下汉子一掌击退,这对刘德秋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看看已经贴近了钱平阳身旁的赵力,刘德秋再也不敢大意了!他晃了晃有些麻木的左臂,双手护面,小碎步猛然踏进,连续几个旋风腿,意图把赵力踢得离钱平阳尽量远一些。
刘德秋的计划没有实现,只见赵力双脚交叉踏位,粗壮的腰肢,像是弱柳一般不断地飞快扭动,避开了他的连环旋风腿!
在防守的同时,赵力的双手还玩太极似的不断地画着圈儿,蝴蝶穿花般,朝刘德秋的面门和双臂抓来。
“咦?!梅花螳螂?!”刘德秋从赵力双手画出的那些怪异的圈圈上,终于认出了赵力的武术套路。梅花螳螂拳,那可是有名的实战型功夫啊!刘德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施展开拿手的大擒拿,混合着军体拳,不敢有半点分心地和赵力缠斗在了一起。
钱平阳脸色有些煞白,退后几步,躲避开了赵力和刘德秋两人呼呼直响的腿风与掌风。
在女记者的尖声大叫中,几个司机和秘书纷纷涌向钱平阳和胡雪的身周,把他们俩围在了中间。张会长和王县长没人保护,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情景,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大场院里,众人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只听吴仁高声叫到:“周文华,李梅!你们俩还不赶快上来保护领导!”
在一开始众人照相的时候,周文华和李梅,就散开了,他们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哨兵似的,面朝外,警戒着周围不见一条人影的山岚和沟壑。
听到吴仁的叫喊,周文华和李梅,拔腿跑了过来,也加入了保护钱平阳和胡雪及张会长、王县长的圈子里。赵海看到,李梅又拿出了她的那把大匣子枪!
赵海从场院的地上爬了起来,甩开吕丽和王翠花的手,瞪着一双似乎比牛蛋子还大的眼睛喊道:“吴仁,刚才算你运气好,巴掌没扇到你脸上!这次,老子一定要好好扇你几巴掌!”
赵海这样喊,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羞辱吴仁,打他的脸,扫他的颜面。赵海虚张声势地拉开了要打人的架势,凶神恶煞般地再次冲向吴仁!
在场的领导中,吴仁的官职最小,自然没人保护他。看到赵海的样子,吴仁吓得连滚带爬,再次躲到钱平阳的背后,似乎把钱平阳的后背,当成了他的避风港。
刘德秋一边与赵力缠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钱平阳。当他看到赵海再次扑向吴仁,而吴仁也再次躲到了钱平阳的身后时,他担心那几个司机和秘书不顶事,被这状似疯狂的少年误伤钱平阳,便朝后翻了两个跟头,脱离了赵力的攻击范围,飞速地向赵海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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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交公粮
在女记者自己忙活着到处照相的时候,胡雪问赵世友和孙长武道:“赵会长,孙大队长,能不能麻烦你们俩一下啊?”
经过了这一阵子的折腾,赵世友也慢慢地从牵线木偶的状态中走了出来,终于恢复了他一惯的精明利落。赵世友笑着道:“胡主编,我是个乡下人,客气话不会多说。您和各位领导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都尽管提出来啊!”
胡雪道:“我想安排一个交公粮的情景,你们俩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啊?”
“交公粮?”赵世友一愣,随即道,“没困难!马车这里没有,可小推车院子里有五辆。麻袋、大口袋什么的一样不缺,就是磅秤,也有一台啊!”
“啊!那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可以节约不少时间。”胡雪高兴地叫到。
于是,在胡雪和女记者的指导下,一场类似拍电影的交公粮情景剧出现了。
吴仁长得肥头大耳,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一看就像个吃皇粮的公家人,所以呢,他扮演了粮食管理所的过磅员。
赵海和孙军的个头都到了一米七左右,他们俩有幸作为青年农民,和赵力一起,扮演小车队队员。孙小胖和赵河长得矮小,则扮演给孙军和赵海拉车的小角色。
送公粮的小车队组织完毕,赵世友和孙大头带领着他们,开始了欢天喜地的交公粮表演。
他们先把场院里的苞米、高粱、大豆等粮食装进了麻袋或者帆布大口袋里,扎好了口子,然后抬上小推车。赵力、赵海、孙军三人,每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赵河给赵海拉车,孙小胖给孙军拉车,走出场院,走上羊肠小道。
女记者前后左右不断地跑动着,手中的照相机上下翻飞,噼噼啪啪地响着,闪烁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
孙小胖看到孙军被两个大领导搂着肩膀照了相,又见他在自己和赵河面前不时地露出得意的笑容,心里不免郁闷。拍小车队行走在羊肠小道的照片时,孙小胖看到女记者的照相机镜头对准了他和孙军的小推车,便突然躬下腰,使劲地拉了一下车。
孙军的个头虽然比赵海矮不了多少,可他长得瘦弱,力气不大。推着车,孙军本就趔趔趄趄、有些吃力,不防孙小胖使黑冷不丁地猛拉了一下车,便一个把持不住,连人带车,翻倒在了小道下的泥沟里。
捆扎帆布口袋口的绳子开了,金灿灿的苞米粒儿,哗啦啦地从口袋里流了出来。孙军捂着裤裆,坐在野草枯黄的泥沟里,哎吆哎吆地乱叫唤。很不凑巧,小推车的车把,戳中了孙军,戳中了他的蛋蛋!重伤之后尚未复原的蛋蛋,再次受伤,立时让孙军疼痛难耐。
女记者吓了一跳,急忙招呼人过来。开吉普车的司机和一个开轿车的司机,抢在赵世友和孙大头的前面,跳到小泥沟里,把小推车抬到了羊肠小道上。孙大头则一脸的心疼,扶起孙军,搀着他,一瘸一拐地回了场院。
该拍的照片都拍了之后,胡雪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短筒录音器来,放在赵世友的嘴巴前,问他:“赵会长,你是怎么想到了联产承包这个新型的农业生产形式呢?”
赵世友愣了愣,扭头朝赵海看过来。赵海朝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按照他刚才嘱咐的去说。
谁知道,赵世友面对录音器,却说出了一番让领导们目瞪口呆、也让赵海无可奈何的话来!
赵世友说:“这几年来,我就在想怎么解决一些社员参加生产队劳动时出工不力的问题,在想怎么提高农业产量的问题,可我始终没想出好办法来。今年夏天,我儿子赵海高中毕业后,在家里看我愁眉苦脸的,就问我有什么心事。当我对他说出了这事后,他就给我出了这个联产承包的点子·····”
赵世友是个聪明人,他通过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肯定了自己不但不会被抓,而且还被上级当了先进典型来树立了!乖乖,华国日报社的主编和记者都来了啊!《华国日报》,那可是华国的第一大报纸啊!
东山省公有会的秘书长也来了啊!自己的父母官张会长和王县长也来了啊!!这阵势,自古到今,三家村的人,有谁见过啊?
儿子赵海,高中毕业后,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给他想出一条好出路来。现在,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把赵海出点子的事儿说出来,让赵海出出名,那以后无论是招工还是推荐上大学,不就多了一个大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