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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你知道吗?从见到你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在一直在剧烈地跳动,即使你离开,它都没能够停下来,慢下来。
贰 只可惜,他始终没有记住她的话……
一年的时间,不过一眨眼而已。
冥冥之间,似乎上天早已预料到这段相守,要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分外的美好,令人依恋,缠绵缱卷,不忍离开。
子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玲珑,“可愿意一起回家?”没想到,玲珑回过头来的眼神居然有些错愕,“回家?这就是我的家啊?”
玲珑竟是从未想过要离开这片山林的。想到这里,子衫的心底就泛起了酸,目光也怔忪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的行李却放在了桌子上。
“那句话,你得先去问问我爹娘吧?”她的笑容纯白,好像迎着朝阳开放的一朵百合花。
山林之外的集市,那对老人对自己的到来异常地恭敬,子衫清楚地看见,当玲珑叫他们一声爹娘,拥抱他们的时候,他们脸上居然笑出了眼泪。
她跪了下去,仰着一张泪脸儿,却是问他,“可以让我的父母也跟着一起回家吗?”
这倒是他没想过的,不由地愣了一下。
“别由着她瞎折腾,自古只有上门女婿,没有上门公婆的!”老夫人笑着拉她起来,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子,戴在玲珑的腕上,送他们出门。临走,还拉过他,郑重地嘱咐子衫,“孩子,我们家玲珑不比热闹人世里长大的孩子,你一定多担待着些!”
他点点头,但她依然不发放心,抓住他的胳膊不放。
“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他摩挲着老人粗砺的手,安慰着她一颗因为女儿要出嫁的难过的心。
“没,没什么。”老夫人摇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反正你记着,她是个好心的孩子,一定要相信,她是个好孩子!”
当时的他,只以为老夫人是怕自己的女儿到了夫家会遭罪,却没想到,她的担忧远不止这些。只可惜,他始终没有记住她的话……
叁 后来,子衫总会想,当时的自己是没有相信的力量的。
玲珑一进子衫家门,娘就病倒了。
虽然已经给他们办了亲事,可娘终究还是忍不住,趁着玲珑去熬药的空挡,拉着他细细地问玲珑的来处,怕是惹了什么妖怪鬼异上门。
子衫急了,第一次大声跟娘吵起来,“怎么可以这样怀疑玲珑呢?尽管她只是个山野平民出身的孩子,但也是正当人家的女孩儿。”他悻悻地甩着袖子出门,心里气愤娘是在装病,想找此借口撵走玲珑,让他去娶所谓的相国千金。
他没走出几步,娘的房间里就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玲珑,你就是只狐狸精,偷走了子衫的心,让他连亲娘都不认了!”
“荒唐!”他拉着玲珑疾步走回后院,以为她会哭,一回头,却看见她一脸的凝重。
他伸出手,她推开他的手。
“子衫,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她背过身去。
“什么事?”
“娘的病的确上由我引起的,我是纯阳生人,而娘却是阴命,我们注定了是相克的。”
子衫没想到会是这事,突然就不知道该以何言语相对。
“子衫,你相信我,只要半年,半年,娘就会有所好转的!”她哭起来,请求他相信她。可是,他该怎样面对娘呢?那副苍老的躯体,还要再经受半年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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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凤凰泪为谁落(2)
这天夜里,子衫失眠了,他坐在院子里,思绪辗转反复,却寻不出一个答案。天微微明的时候,他折身回房,却看见玲珑,身态轻盈,脚尖轻踮,就跃过墙头,出去了。
这么晚了?玲珑出去干什么?
他诧异地跟了出去,却看见她和一个灰袍的道士在静无一人的街道上争执良久,最后,她挥手,道士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他摇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可就在一摇头的瞬间,他看见玲珑白色的身影像鸟一样飞走了,朝着他家的方向。
子衫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追上一瘸一拐的道士。
看见子衫,道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迅疾平静。
道士摁住他的肩,“还好,还好,你还有救。”
…………
肆 他当她是韩娥转世,歌声美好如天籁。
这一个傍晚似乎无限绵长,子衫在书房,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左右为难。
他不知道,这样怀疑玲珑是对是错,到底,又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是出来到门口透气的娘的咳嗽声,唤醒了他,他终于吓定决心,走出了书房,在玲珑洗浴的时候用手指戳开纸窗,玲珑肩胛骨上,一双透明的蝴蝶一样的翅膀,展翅欲飞的样子。子衫吓得身躯摇摇欲坠,险些儿站不住。
玲珑起身穿衣的时候,他才心神恍惚地往回走,穿过回廊,看见玲珑已经收拾好进了厨房,心里始终还是不肯相信的,远远地跟了过去,祈祷着,“道士说的话,千万不要是真的!”
哪怕是妖,也有善恶之分的,不是吗?
可是,玲珑就在他的注视下,吐了唾沫进药碗里,然后,端给了他娘。
原来,她接近自己,嫁给自己都是有目的的……
子衫一口气奔到门外的大街上,俯下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鸟市!他的面前,是一只雪白的鹦鹉,他就想起了初遇玲珑的那天早上,百鸟盘旋在她的周围,静静地听着她唱歌!
那时候,他当她是韩娥转世,歌声美好如天籁,才引得百鸟来朝,天花乱坠!
却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她为妖的身份,她必须跟着自己来灭口。
悲戚就这样在心头一点点地凝聚,心下绝望,如一滩死水。
伍 玲珑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失望。
子衫辗转寻了好几条街,始终不见那天的道士,正在垂头丧气的时候,道士拦在了他面前,神色冰冷,目光似刀,“不是告诉过你,要装着和平常一样吗?”
“怎么可能装作和平常一样?她在为娘亲熬药的时候往里面吐唾沫,害得娘亲的病总也不见好。”
道士漠然地看着他,递给他一把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隐隐的寒意,子衫的手不自觉地就打着颤。
“趁她熟睡的时候,用这把匕首划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我就用它为你配一付解毒的药,你娘服下,立马就好了!”
道士消失在街角,子衫握着刀一路哆嗦着回家,总也鼓不起勇气迈进自己家的大门,眼前仿佛就是玲珑雪白的胸膛,而他必须要划开它,取出里面那颗温热跳动着的心脏。
“子衫?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玲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慌忙转身,看见玲珑拎着药包,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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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凤凰泪为谁落(3)
他慌忙把刀藏进袖中,接过她手中的药包,挽着她,一起进了家门。
还是习惯挽着她呵,心头的爱,该怎么能够舍下呢?即使她是妖,即使她有意取自己的性命,我也认了。可是,为什么是娘呢?为什么……
这天夜里,他借口看书在书房呆到很晚,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玲珑双手横握在胸前,呼吸平稳,睡得异常香甜。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淡淡地撒了一地,手中的匕首,闪着诡异的光。
“对不起,玲珑!”心好痛,痛到他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看匕首下,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咬牙,匕首哧啦一声划破了她的胸衣。
“子衫,你真的狠得下心?”玲珑哭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失望。
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子衫跪倒在地上,“玲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娘,你救救我娘吧。你要,就拿我的命去吧,只要你放过我娘!我求求你……”
“原来,你果真相信我是妖,相信我是要害你娘的!”玲珑站起身,摇着头,走出门去,只一晃眼,就不见了。
“玲珑,玲珑!”
子衫站起身,疯了一样找了好几条街,可是,哪里还有玲珑的影子?
陆 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那样狠心的女子……
子衫走到玲珑身边,身后,就是当日他倚靠着注视她的参天古木。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她轻轻一扭身,躲过了他伸出去的手。那一双玉兰样白皙纤长的柔荑,空落落地在风中游弋,他甚至感觉到她指间的冰冷。
“对不起,玲珑!”
玲珑不说话,静寂的眼神好像两汪波光潋滟的深潭。
下一刻,子衫又再听到她的歌声,悠扬,婉转,在林中飘飘荡荡,所有的鸟儿都在瞬间安静,甚至不愿张开翅膀,生怕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打扰了这飘渺的歌声。
无数的鸟儿垂着翅膀,在地面站成仰慕神灵的观众,而那低低吟唱着的歌声,该怎样形容他的哀伤啊,纵是子衫这个再难过亦面容沉静眼神冰冷的男子,也止不住落下泪来,视线模糊。
歌声戛然而止,子衫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然满脸泪水。
“玲珑。”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忧伤堆在他的脸上,子衫终于抓住她的手。无论玲珑是人是妖,他对她的爱,无法遗忘,无法忽视!
“玲珑,我是真的爱你,你,就不能放过我娘么?”
子衫的眼睛红了。这是他的心里话。道士说,她是只千年鸟妖,只要吸了她娘——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的魂,她就成仙了,或者,成为妖中之王,再无人能够收服得了她。
而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那样狠心的女子的。他记得她微微笑着的清秀面庞,巨大的花冠掩映下温柔的眼神如玉如山间最清澈的溪天上最明亮的星,看得他刹那失魂,只一眼,就笃定了她是他今生所求,是他一心要娶回家的人。
玲珑定定地注视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
“子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是你的温和淳和让我愿意放下一起,踏入人世,踏入一段叵测未知的未来。
子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那么在意你的每一个表情,在意你母亲的每一个动作,我多么害怕会失去你,因为你让我感到幸福,从心到身都被关怀着的幸福,我想你是在意我的相信我的,那么无论多么艰难,我也愿意在皇甫府生活下去,愿意陪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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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凤凰泪为谁落(4)
可是,子衫,你又怎会明白我心底的失望,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你,我为你做的那些你通通都忘记了,你只记得我是妖,记得别人说过我要害你的话!”
第一次,玲珑跟他说了这么多直白入心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他也有些动摇了,但娘病得颤微微的样子,再次扑入他的眼,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对她的心了?他想。
柒 凤凰重生,涅槃的痛,无人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娘亲居然奇迹般地端坐在高堂之上,子衫欣喜地奔过去,握住娘的手,她却又咳嗽起来。她说,玲珑说要全家人一起吃顿饭。神情是隐隐恐惧。
沿着娘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玲珑。
第一次,她化了淡淡的妆,但哪怕是极淡极淡的胭脂,抹上她的面颊,也绯红如天边的晚霞。她朝这边走来,火红的裙边被她纤巧的双足破开,似平静水面泛起的淡淡涟漪。
“子衫,你大概忘了,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子衫沉默,感觉到娘握她的手,更紧了。
“怎么?子衫,你连最后一顿饭也不愿意同我吃吗?”
玲珑的目光深深沉沦,许久,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仰头喝了下去,仰得高高的,子衫甚至看不见她的脸,只有一张碗底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多少年以后,他亦记得她垂下的眼睑里隐约显现出的悲伤。
“子衫,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与你爱这一场,我要付出的,是天大的代价。”
“那么,我们扯平了!”
子衫诧异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记得,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