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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一个班会,老师让我们做自我介绍,由入学成绩顺序。我不会自我介绍,我不了解自己,就算是当局者迷吧,什么特长,什么爱好,什么梦想,最不能容忍这种班会了,最后总能归结到以后怎么做,这就是班会永恒的主题。班级第一个出场的是个瘦瘦的男生,他点还真够低,差了1分进重点,他的时间满是抱怨自己考场上的失误云云,最后要改掉毛病坚持到底水滴石穿金榜题名等等。我是第二个出场,成绩在班里算是佼佼者,我只是简单说说自己英语特别差希望老师特别关照,和大家愉快的度过这三年一起走进大学,回到座位上我能感觉到坐在后排老班赞许的目光。其实积淀我心底的远不止这些,我隐瞒了我的足球史,我决定不再在练习册上涂鸦,我戴着手表警戒时间就是这么走的,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在许欣和元杰面前继续嬉笑……
我的高中就这么开始了,我满怀希望的走进这扇门,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这个班级有一种火山高校的味道,用吴薇的话说在这个班级你上课睡觉就是好孩子了,她天天睡觉。
吴薇是我高一时候的同桌,总是一身黑色的安踏,自我介绍时没给我留下一点印象,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总是把自己弄的跟个小子一样。我却奇怪这样的女生居然还很抢手,开学没多久就有了一个对象,自己班的,姓朴,我以为是鲜族人,个子高高的,打球像樱木花道却非说自己有流川枫的神韵,我跟吴薇像是哥们儿跟他却不熟。吴薇上课睡觉的时候偶尔起来听听课,也是就那么一小会,老师吓唬她再这样就找家长,可她是单亲,和奶奶一块过,她告诉我说她就是不怕这招。如果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是睡觉的话吴薇后半生将是无眠的沉沦,她的眼睛总是迷离,有时候她看着你你分不清那是看你还是梦游。我羡慕她眼下那颗泪痣,她说双鱼座的人都有这个,是一种象征,没有泪痣的小鱼儿是痛苦的。吴薇除了睡觉另一大爱好就是听歌曲,这让我的生活不再无聊,她总是把书包一半留给一堆磁带和一个破烂随身听,各种曲风各种语言各种年代的歌曲应有尽有,我还以为她奶奶是开音像店的。一边睡觉一边听歌是她的天堂,我曾开玩笑问她以后要去唱小曲么?她却认真的说那是艺人。现在吴薇在大学常常在网上写写词,在一个叫做“肥皂沫”的乐队里当主唱,每天过的很快乐。
老班王妃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怪胎,她课教的很好,却不会带班,她也说过我们是她带的第一个班级,很想把我们都带的明明白白,可 现实让我们双方都很失望,我们成了她的试验品。我时常想,如果老班去教重点班那是一种双赢的选择,给我们当班主任就成了极大的讽刺,我们可都是火山高校的选手。老班40多岁,正是她是满肚牢骚的年龄,每天都有不同的段子给我们听,脾气极不稳定的发作,吴薇说不要跟更年期的人一般见识,头疼,是,有人唠叨我就头疼。我的英语成绩在各科成绩中最差,本以为班主任教英语我就有救了,像是悟空500年在山下等到了玄奘,可是我是没戴紧箍的猴子,受不了唐僧的唠叨。
那是入秋的一天,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这个星期我做值日,像往日一样,我们打扫完毕就回到座位上上自习,天阴沉沉的,我人也晕沉沉的。
悲剧随着一声门响开始上演,老班王妃应声而入,天色好暗我依然看见她拉拉着脸。令我们吃惊的是天气如此恶劣她依然有心情演讲,老班啊,你不是说一天之际在于晨么,虽说这天有点像是傍晚可怎么都是一天的开始啊,绕了我们吧。
老班的教诲声声入耳,班级中的气氛有点紧绷,像是一个正在吹气的气球。有些人不得不放弃背课文背单词转为做选择题,做选择题的开始预习课程,预习课程的开始趴在桌子上养神,我趴在桌子上是因为头痛如四分五裂。我想我是得了一种病,老班说的越快我头疼的越是厉害。老班的唠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捧着脑袋,听着她说抓紧时间才能抓住成绩,听她说早晨效率是最高的时候,听她说要为自己定位确立下一个目标,听她说“分分分学生的命根”等等诸如此类六十年代都不说的东西。她还在没完没了,你是不是没完没了了,你看你,又开始列举省重点中学努力学习的学生,说到动情处声贝不由自主的提高,而且越说越生气,怎么,这算是恨铁不成钢么!我最烦的就是家长拿我跟别人比,比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商品(虽然现在我感觉我们就是商品)。膨胀的气氛不能再膨胀,班级开始有一阵子骚动。老班好像也发现了这些,可是今天她的状态特好,由刚开始的鼓励劝告变成了对我们的数落,一句接着一句,一波胜过一波,我们成了没有上进心的废物,我把头埋在桌子下面,头疼中……
“今天谁值日!这地是怎么拖的!连个值日都做不好你们还能干好什么!出来,重拖!”老班爆发了。
“别喊了,一大清早就听你唠叨,烦不烦啊。”我站起来。气球终于爆了,我的脑袋可算不疼了。
我话也没敢再多说,提起拖把出去涮拖把。
当我再回到班级,看到了老班铁青的脸,看到班中同学异样的目光,怎么,这年头拖地也要特写啊?大下雨天一个个还来那么晚能不脏,脑残吧!我精心地拖了一遍,再把拖把涮干净,回来还没在座位上坐下,老班就把我叫出了教室,临走我看到吴薇带有怜悯复杂的目光。
来到走廊我还没等站好,王妃让没绝师太附体的方式给了我一记让我永远不能忘的耳光。怎么这么响,我脑袋嗡嗡的,腮帮子都肿了起来,上一个嘴巴还要追溯到十年前,老班你还真能下的去手,我把头扭向右边,正视着化学老师诧异的眼神,我在我最喜爱的老师面前丢人了,可我错在哪里呢?我这个人就是能吃硬,你越是厉害我越不怕,刘胡兰教导我们说,把铡刀磨得更锋利些吧。
老班打完我之后也停了一下,好久没打人了是吧,威风劲儿让我一身正气压下去了吧?晚了!打完我之后开始给我思想品德教育,什么尊老爱幼,五讲四美,一套套小学读物,想让人知道你打我完全正确是么?我脸开始火热,心里哪有地方听你唠叨,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着勾践卧薪尝胆,想着师傅咱们从此势不两立,可是我没有悟空的本事,没有容我去的花果山。
下课铃响,我回了教室,她去了办公室。坐回座位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我感觉好没面子,她竟然给我耳刮子,我以为这种事情都是十岁以前的故事,可今天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没有人过来安慰,我不需要人安慰,我最怕别人来安慰。
吴薇偷偷看我,试着开口:“嘿!哥们儿!别离她,她有病。”
看我不理她,就继续说:“路遥,你火了,你成班级的英雄了,hero。”
我还是不说话,我说不了话,我想到上个耳光不止十年。
“我给你形容一下吧,班中沉浸在她的叨叨的魔咒声中即将坍塌之时,谁都希望一个英雄出现来解救大家于这水深火热世态炎凉的世界,然后,你,站了出来!”吴薇看我低头不说话,“特牛B,你冲着老班就是一句,‘别TM喊了,一大清早就听你唠叨!’太帅了,那时候外面突然一个闪电你看见没?别害羞,怎么脸还红了。”吴薇看着我半边的脸色明显的添油加醋。
我有些诧异:“我说TM了?”
“你看你,正义是深藏心底的态度,大侠都是你这样,你要是不问候她母亲她老脸能那么绿么!做的very good,你火了, hero!”吴薇用她的半成品英语。
不可能啊,我标准的国骂就在神圣的教室脱口而出了?难不成那时候我脑袋疼完了?我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看着吴薇狠狠的点头,我知道这是真,可是她给了我一巴掌啊,是狠狠的。
“周杰伦的新歌,《开不了口》,你比他牛B,你开的了口。”吴薇递过来一个耳机。
我摇头拒绝了,我脸都大了。
后来班主任给我叫到办公室谈话,我三心二意的听着,没有什么结果,表面上形成了国共合作。可能那一巴掌给我的影响太大,我总是避开学习她教的内容自己研习,她也多次因我回答不上问题细心讲解,可是我们之间总有一层隔膜,从此老班和我形同陌路。
8
吴薇试完鞋征求我的意见,就像是她听完一新歌也要问问我,可我的意见根本不能对她有任何影响。
“还好,看不出40码的脚。”
我对自己的审美观很了解,我认为好看的东西都是十年之前或之后流行的,所以吴薇问我就像是问二氧化碳,弄的自己还得憋一下子。
“你挨骂没够啊,这鞋怎可能和你的脸是一个码,你的是50的。”吴薇不看我反击,左右照镜子。
“服务员,麻烦给我装袋。”吴薇掏钱的动作很帅气。
“花了银子你高兴了,来我给你捧捧臭脚,给你提鞋。”我们出了安踏店。
“TNND,这么贵,一折都不打,下回不买新款,绝不。”原来吴薇花钱也心疼。
“……感情你是没看多少钱就买了!”我真佩服这种人,不看价就买东西,别当你老子是暴发户好么。
“哎呀,我试了那么多都不记得了,下回注意就是了,反正我是没钱了,路遥你看着办吧,饿了。”吴薇说的很大义凛然。
“嘿嘿,放屁砸到脚后跟——巧劲儿,你说我也没钱了。”步行街还这么长那,调侃一下。
“吃铁丝子拉盖帘子——你就编吧,你可骗不了我。”吴薇还是那么能对付,我真高兴。
“哈哈,吴薇你学坏了。你一个女生就不能淑女点。”
“这是你当初影响的好,淑女就算了,淑女不吃饭也会饿死的。”
“可是淑女要吃东西我花钱痛快些啊!”
“谁管你的感受,反正我饿了。你说你都要毕业的人了有点人性行么。”明抢还整道德理念,什么逻辑。
“吴薇,我决定了请你吃饭,吃什么你说。”我变得热情一点恶心她。
“看在同桌的面子上我宰宰你?”这就是我亲同桌。
我们走向下一条街,开始找吃的地方,可我总是记不得哪里有好的饭馆。我们漫步街上,就像是当年放学的路上,回忆就像是跑了调的歌曲,飘忽不定却可以捉摸。
自从和老班王妃闹僵了之后,我开始变得活跃,我发现一个人从内向变到外向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我开始变得调皮捣蛋,开始对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我甚至把元杰和许欣忘掉了。可能是那一巴掌的原因,伤在我心上,头疼的毛病竟然渐渐好了,可是我的记性越来越差最后到了极致,我经历了我学生时代学习最困难的一年,以前我从来没有因学习而感到劳累,虽然这段时间只是生命数轴上那么小小的一段,我多么想让这浑浑噩噩的高二快些过去。
这一年对于我来说太不正常,上课我根本无法专心听课,尤其是物理课,我像是被施了魔法,无法睁开眼睛。记得那一阵子老师讲关于“波”的知识,衍射折射反射,横波纵波电磁波德布洛意波,好烦啊,我依稀了解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在X轴上变成永无止境的波浪,越向远处,我睡的越沉。班级乱的像是下班时间的菜市场,永远有人突然笑出声音,我对这样的环境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喜欢,要知道高中能疯能闹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自习课上,我时常呆呆的透过窗子看着天空,吴薇说路遥你痴呆的样子还是挺帅的,我无法把握这种美的神韵。难得安静是体育课,体育课总是时间那么短,我告别了足球,体育课对我就失去了意义,有时我一个人从楼上看着足球场,看着那些疯跑的背影,似曾相识。
吴薇还是老样子,无限的时间都是趴着听歌曲,垂下的发丝让泪痣若隐若现。高二开学不久老师就把她调到了后排,我猜她早就知道我们同桌不长了,记得那天早上她把书包摔到桌子上,半包的磁带争先恐后的挤出来,述说这是周杰伦林俊杰阿杜孙燕姿蔡依林争霸武林的年代。然后她说你听吧,以后就没机会了。我根本没有在意,以我那时的状态根本分不出现在和以后。下午的班会课她就调到了后排,走的时候她看着我诧异的目光没有丝毫留恋,近视不戴眼镜的她把黑板上的方程式看的更模糊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她自己要求换的座位,她跟老班说我俩不是一路人,我是哪一路你怎么能妄下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