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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小嘴,真会说话。”她扬起手绢,掩嘴嫣然一笑。
十八阿哥走到密贵人身边,扯着她袍角奶声奶气的说:“额娘,儿子要跟仙女姐姐玩。”仙女?我暗自窃笑,真是个讨人喜的乖宝宝,难怪康熙那般宠。
密贵人“扑哧”一声笑得很欢,蹲下身子轻拍他小脑瓜说:“这么小就学会欣赏美女?一见仙女姐姐就忘了额娘?”十八阿哥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手大声说:“抱抱!抱抱!”
我蹲下身子赔笑,没有密贵人的吩咐,我哪敢乱动她和康熙的宝贝疙瘩。密贵人抚摸十八阿哥的脸蛋,温柔的说:“胤祄乖,今日见面的时限快到,改日仙女姐姐再陪你玩。”说完,轻叹口气,对身后的太监道:“送十八阿哥回阿哥所。”
几人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十三爷走到我身边,拍着我肩说:“快去浮碧亭,四哥应该到了,不能让他久等。”
我和十三爷在浮碧亭坐定,谈笑风生,说曲谱音,论诗述词,等到日落也不见四爷的身影。我的情绪也由最初的期待,到焦急,到忧虑,再到失望,最后剩下的只是担心。
天已黑尽,仍不见熟悉的身影。十三爷在亭子里来回踱步,诧异的说:“四哥干什么去了?这个王贵真没用,打听个事还费这么久的时间!”我起身对十三爷说:“四爷遇事沉稳,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再等等,王贵应该快回来了!”其实我比他更急,四爷从不做这种没头没脑的事,要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绝不会失约。
又过了半晌,十三爷再也呆不住,半嗔半喝:“不等了,我先送你回屋,再去找四哥。我得问个明白,他怎可把我们晾在这里半日?”我点头,和他一起走出浮碧亭。
十三爷的白影消失在旖旎园外,我轻叹口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开门,关门。胤禛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记得有一次和李伟泽相约去颐和园游玩,正值十一,人多拥挤,进园后不久,我和他走失,恰好手机又没电,我发疯般的焦急寻找。那时虽然慌乱,但心不会似刀割般疼,也不会坐立不安,惆怅满结。难道他已深入我髓,我的心已经烙下他胤禛的印记?我叹口气,沿门缓缓下滑,曲腿而坐。
坐了半晌,发现屋子漆黑,挣扎着起身拿出火折子。正要打燃,一个黑影一溜烟跑过来。我花容失色,“救命”二字未出口,一只手轻轻捂着我的嘴,“别怕,是我。”
我稍稍放松,惊奇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放开我,轻叹口气,没有说话。我凭着感觉去抓他的手,轻声问:“为什么失约?我和十三爷急坏了。”他沉默不语,只是重重呼吸。我低声道:“出什么事了吗?跟我说说,虽然不能帮忙,但能为你分忧也是好的。”
他还是不说话,但心跳得很快。我有些着急,提高音量问:“再不说我生气了。”说完,放开他的手。他低声道:“告诉你了你会不会生气?”我愕然,难道此事跟我有关?如此很好,跟我有关的事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
我松口气,笑道:“我发誓不会生气。”他拿起火折子点亮灯笼,屋子光明起来。我和他并肩坐在软榻上,笑着看他,满怀期待的说:“好了,快告诉我吧。”
他脸色苍白,双眸深沉,嘴唇紧闭,情绪似乎不好。我捧着他脸颊,打趣道:“是不是睿睿欺负你了?改日你带进宫,我好好修理它。”他拉着我的左手,柔声说:“要是能天天和你这样相处该多好。”我右手把玩他腰间的玉石,心似蜜甜,微笑不语。他叹了口气说:“今日见皇阿玛,皇阿玛给我赐婚了。”
赐婚?我心“咯噔”一下,手紧紧拽着玉石不放,指甲□肉里,很疼。瞧他的情绪,赐婚的女主肯定不是我。
我心头猛颤,拼命控制哀恸的情绪,低低的说:“多个人照顾你,我更放心。”
短短十个字,如千斤重力直击胸口。我起身背对着他,呆呆看着跳跃的烛火,头脑空白,思绪冻结。
他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说:“这道圣旨太突然,你要理解我。”我连连点头,眼泪溢出,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他掰过我双肩,为我拭泪,心疼的说:“不管有多少个福晋,我的心底只有你,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够了,只要有这几句话就够了!我无声呜咽,勉强笑道:“是哪家的姑娘这般有福气?”他茫然的摇头,转动晶黑的眼珠想了半晌,淡淡的说:“我没留心听皇阿玛说,所以不知道是谁,只知道磕头谢恩,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你屋,等你回来。”
我“扑哧”一声苦笑,心疼撕裂的感觉就跟雪球般,越滚越沉,最后变成雪山,重压压,沉甸甸。开窗看了眼天空,低声说:“时候不早,该出宫了。”他缓缓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话,开门快速离开旖旎园。
黑影穿过大门,瞬间消失不见。我紧盯新月,回想去年的今晚,回想他走前的那句话,终究是忍不住,趴在窗台上呜呜大哭,眼泪就跟绝了堤的洪水,流不完。
第十五章—郎情妾意
康熙四十三年春北京西郊
长在马背上的民族,骑射功夫自然是好得没话说。曾为康熙御前侍卫的阿玛,在进京的第三日,被康熙拉着同他去西郊骑马射箭。
今日春光明媚,广阔无垠的青草地,年逾中年的康熙和阿玛精神抖擞,扬鞭策马狂奔。两位发小就像回到孩童时代般雀跃,嘻嘻哈哈,说说闹闹。没有君臣之别,仿佛只是两位久别重逢、无话不谈的挚友。马场边的凉亭里,我、雪珍、采蓝以及其余三位宫女侯着。一个独自沉默,两个一伙嘀咕,三个成群窃笑。
我闭眼深吸一口幽香的空气,不禁感叹:还是这个时代的空气纯净,雅景诱人。现在的北京西郊,除了高大的建筑物,穿梭的车流人流,还剩下些什么?物欲横流?拜金主义?诚信危机?但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呢?明争暗斗的夺嫡风波不比商战轻松吧?
六位宫女沿马场边缘款款走来,每人手端一个银质托盘,她们放下托盘朝我做万福。我说了声“不必多礼”,坐在凉椅上打望正在射箭的两位老小孩。雪珍走到我身边,笑着说:“璇姐姐骑装都穿好了,为何不去骑马?”我望了眼骑装,苦笑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皇上厚恩,让姐姐骑马游玩,但姐姐其实不会骑马,又没敢明说,所以……”
雪珍一脸惊愕,打断我的话,嗤嗤笑说:“好歹也是八旗女子,怎可不会骑马?”
声音很清脆,一边候着的太监和宫女都听见了,发出低笑声。我柳眉一挑,低声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会骑吗?”雪珍使劲点头,骄傲的说:“当然会,马术还不错的。”我冷哼一声,给她个小爆栗,回头看向亭边的小草,不再说话。
响彻天地的吵闹翻腾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几位花痴女的轻叹声,我把脑袋扳回寻望。
远处山峦底下,辽阔的空地上,穿各色劲装的八旗子弟骑马直奔而来。马鸣萧萧,马鞭回旋,彩旗飘飘,锣鼓喧天,尘土滚滚,喊声震地。霎时,整片草场人马攒动,热闹不已。第一次见如此恢宏壮观的骑射场面,不由得惊呆。
失神的当口,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姐姐,我可想你了。”我诧异回头,一身红色骑装的语微站在亭外,端庄秀雅,古典华华。微风习来,裙角舞扬,就像一朵娇艳纷飞的桃花。我和她相视而笑,同时移步,站在亭口拥抱低泣。
我紧紧拉着她的手,笑问:“阿玛怎么没跟姐姐提你也来了?”她闪动长长的睫毛,柔声说:“我悄悄上了阿玛的船,到苏州时阿玛才发现,本来是要送我回家,但我想姐姐,哭着闹着不愿下船。阿玛拗不过我,就让我跟来了。今日才跟姐姐说,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我莞尔一笑,拨弄下她胸前的秀发,正要用手擦她脸上的泪痕,一块白色的手绢递了过来。
我抬头笑望,一位十四五岁的男子立于语微背后。他身着天蓝束身锦骑装,腰配通透洁润玉,脚蹬深黑大马靴。身材颀长纤修,腰杆笔直结挺。浓眉凌立,展蹙之际,透出一股潇洒的大将风范。双眸深沉孤傲,鹰钩鼻下厚嘴唇,温良如玉,贵气逼人。在斑驳的树影下微笑站立,脸色似明似暗,袍角轻轻飞扬,更显勃勃英姿。
我打量他半晌并未伸手去接,他腼腆笑说:“姑娘多虑了,手绢刚洗过,还有春日的芳香。”敢情是以为我嫌脏?我呵呵干笑两声,说了句“谢谢公子”,大方接过,一手托着语薇的下巴,一手轻轻擦拭。
只擦两下,语薇的脸又恢复往日的娇媚之态。我收起手绢,对他微微颔首,笑说:“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奴婢洗净后还给公子。”他张嘴正要说话,语薇回首惊呼:“是你?”他点了点头,朝语薇大笑,如春风般温润柔和。我有些纳闷,他装扮得体,谈吐不凡,举止大方,刚到京城两日的语薇怎么会认识?
我诧异的问语薇:“你们认识?”语薇嫣然一笑,低声说:“昨日带着雨琴偷偷溜出去逛京城,遇到几位无赖想欺负我,幸好这位公子解围,不然……不然……”我紧握她双手,小声嗔道:“真是调皮,一个姑娘家,只身出去遇上登徒浪子如何是好?”说完,不顾语薇绯红的脸,向他做个万福,笑着说:“悠璇再次谢谢公子。”他罢了罢手,柔声说:“不打紧,区区小事,姑娘不必如此多礼。”我收好手绢,拉起语薇的手,同他一起走进凉亭。
三人坐在凉亭里,还未说话,震耳欲聋的骑马吆喝声已经逼近。我们走出凉亭,迎上下马而来的几位皇子,打千请安。走在最前面的太子一马当先移至跟前,做了一个起的手势,哈哈大笑说:“真是难得,多罗平郡王今日也来这里策马?”
原来他是纳尔福的儿子多罗平郡王纳尔苏,祖上乃努尔哈赤的次子爱新觉罗·代善。我很吃惊,瞪眼看语薇。她也很意外,笑着朝我耸肩示意不知情。
纳尔苏脸颊微红,淡淡的说:“春光明媚,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太子瞟了一眼我和语薇,打趣说:“依我看,是秀色可餐也。”纳尔苏的脸更红,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和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不符合。他偷偷瞄了眼站在我身边的语薇,讪讪的说:“太子真会说笑。”
纳尔苏话刚落音,十三爷爽朗的声音传来,“悠璇,一起骑马去,去年答应带你遛弯的。”我拉着语薇的手,走到他和四爷身边,欠身说:“奴婢谢十三爷盛情,可是,可是……”我放开语薇,把嘴凑到十三爷耳边,低声说:“可是我并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十三爷惊奇的看着我。我偷瞄附近几位谈笑风生的王公贵族,低声嗔道:“说话轻点不行吗?要让全马场的人都知道?”他捂住快笑出声的嘴,走到四爷身边嘀咕。四爷听罢,淡淡的脸上有了一丝喜色。十三爷走回我身边,说了句“跟我们来”。我点头,跟上他和四爷快速的步伐。刚走两步,语薇跑到我身边焦急的说:“姐姐,我怎么办?”
未等我回答,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八爷走到语薇身后,笑道:“曹姑娘要是不介意,我们一起骑马如何?”语薇惊喜一笑,腮边竟有两摸红晕,含羞的看我一眼,缓缓回首。
对上语薇笑靥如花的脸,八爷柔和期盼的脸上多了几分惊喜,几分赞叹,还有几分……我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错,或者是心灵感受有误。另外几分,似乎是深情。
回想纳尔苏看语薇的眼神,想开口拒绝,语薇抢先一步说:“语薇谢八爷,只是语薇的骑术不精,怕八爷见笑。”八爷把玩手里的马鞭,轻声笑了一下,温和的说:“不打紧。”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薇眉开眼笑,在我耳边说了句“姐姐回头见”,和八爷并肩离去。
着月白锦袍的八爷,高约七尺,身型虽然瘦削但却华贵不凡。脸若无暇的润玉,温和细腻中没有一丝骄纵之气。双眉不浓不淡,不弯不直,完美得恰到好处。细长眼生辉,深黑的双眸总见几股暖暖的柔波。虽然唇红齿白,少了些勃勃英气,但也算是一位刚劲的美男子。他有德有才,尤善书画,温文尔雅,待人和气,在朝中颇有口碑。我对他一直是欣赏有加,钦佩不已。
八爷和语薇骑了两匹马,扬鞭朝北边的树林快速奔去。二人并肩而行,微风习习,马鞭欢歌半空跃,两色袍角交替飘,在春辉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叹气回头,对上纳尔苏惨白的脸,心底涌出几分疼惜。他迅速走到我面前,低声说:“把手绢给我吧,留个念想。”我无奈的笑了下,把手绢递给他。他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手绢,恭恭敬敬,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古董,又仿佛那是一块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