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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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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青文听他提起父亲,心中酸楚,暗想:“阮师叔说的不错,若是他老人家还在,这掌门之位非爹爹莫属。”细琢磨阮士中适才的言语,随即明白,他话里之意是说曹云奇和殷吉谁都不配做这个总掌门。那么他有越俎代庖之意?细细想来,心中雪亮,不由暗骂:“狡猾的老狐狸,还在惺惺作态、假仁假义。可惜我是个女儿家,要不然……哼!”竟然暗恨起自己来。

  殷吉坐在另侧,始终不言不语,静观其变。见曹云奇莽撞吵闹,心中暗笑:“毛毛楞楞的傻小子,如何能成大事?”听阮士中如此说话,早明白其意,但他忍耐功夫极好,并不急于插嘴,见众人都在思想阮士中的言词,这才慢吞吞地接口道:“阮师兄所说极是,天龙门南北归一,是众望所盼。掌门这个位子,确实不是任谁都能坐的。最起码他应该武功高强、素有威信才成,否则何以服众?啊,是不是?”抬手捋了捋两撇并不太长的胡须,笑呵呵地续道:“不如就由比武来争选掌门吧。只要是天龙门弟子,不论辈份、职位高低,只要技压本门者,便可当得这掌门人。几位大人,你们看好吗?”

  阮士中暗喜,转弯抹角儿,他便是希望以比武的方式来争夺掌门。没想到殷吉会先提出来,心中甚是纳闷儿:“何以他先提出此事?”稍一思忖,旋即释然:“是了,他们南宗人少势孤,争执不过我们。只有提出比武,任谁也无由反对。现在两宗之中除了我的武功可以和他一较长短之外,别人并没瞧在他眼里,只要打败我阮士中,掌门之位他就算是稳稳当当坐定了。”看了一眼殷吉,心道:“你是精明,但这次我保你是准输无赢!”冲他一笑,转头对阿克苏、赛尚鄂等人说道:“我的想法和殷师兄所说相同,只有比武才算得公平合理,凭本事争来的,旁人也会心服。两位大人,陶老哥,不知你们还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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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苏、赛尚鄂两人早已看穿殷、阮二人的心思,心里都道:“老子可没功夫关切你们争名夺利、勾心斗角。妈的,谁爱做掌门谁就做,关老子屁事。”遂卖个人情道:“我们终究是客,客随主便。”陶百岁也道:“嘿嘿,这样最好不过,公平合理,任谁做了掌门,他人都无怨言。”

  阮士中道:“如此便请两位大人在庄上歇足,主持这场比武。陶老哥,还请你晚回几日,在此做个见证。”陶百岁笑道:“好说,好说。我们可不客气啦。哈……”

  赛尚鄂、阿克苏二人也是尚武之人,心想护宝进京也不迟于这一天半日,何况有热闹可瞧,便应允道:“好罢。”“如此叨扰啦。”

  冷风扑面,春日犹寒。

  此刻已近午时,田家庄杀马屠牛、宰猪斫羊,在大厅里排摆筵宴,盛情款待护宝大臣等人。那些守护珠宝的兵卒自有地方官府供应酒食,这里不必细说。

  阿克苏、赛尚鄂等人酒足饭饱,稍事歇息,又被请至厅中。

  这大厅东西走向,长十三丈,阔五丈,中间不设隔墙,只有二十四根径粗尺许的红漆圆柱做为支撑,由于设计精妙,这些撑柱不碍半点事,四周墙壁均开有窗户,所以厅内既宽敞又十分明亮。厅堂四角各用铁盆燃了碳火,热焰蒸腾,虽然外面朔风凛凛,厅内却并不如何的寒冷。西首墙壁正中用朱砂红笔草书一个大大的“武”字,划锐钩锋,字体刚劲有力;两边悬挂一桢木牌楹联:“吾辈处世德为首;汝子做人信当先。”前面摆放一排紫檀木桌椅,茶果点心一应俱全,赛、阿二人坐在中间,曹云奇、阮士中和殷吉、陶百岁等人分左右相陪。原来这大厅即是田归农平日待客、聚会之所,也是门中弟子练功习武的场地,现在早把那些兵器架子、石锁、马匝等等碍事的东西挪走了,南、北、东三面站满了天龙门两宗弟子以及庄中来瞧热闹的仆妇、丫头,挤挤擦擦不下百十来号人。

  首先阿克苏设案焚香,恭恭敬敬将圣旨高供在北面桌上,众人再次叩拜。礼毕,天龙门两宗弟子又拜过剑派祖师和历代掌门人神位。按照惯例,适逢关乎本门之中更替掌门等这种特大重要之事,李闯王的神位也是必须祭拜的,但碍于有官场中人,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只祭拜了闯王的军刀。原来田归农便是那“胡苗范田”四侍卫中田氏的后人。苗范田三人杀了“飞天狐狸”,军刀落入田姓侍卫手中。他们三人突围出来,田姓侍卫远遁关外,在辽东创建了天龙门,他广纳四方门徒,明为授徒习武,暗里积蓄力量,以待时机成熟,图谋反清复顺。他奉闯王如神,便暗供了其神位,终日焚香祭祀;并将其军刀做为镇门之宝,历代相传。阿克苏、赛尚鄂二人深知江湖帮派注重礼节、规矩繁缛,又不知军刀来历,也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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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礼仪完毕,众人归座。

  阮士中请阿、赛二人主持这场比武。两人推让一番。阿克苏推让不过,讲了几句谦逊之词,然后说道:“今日比武,点到为止,千万不可伤人。只要是天龙门弟子,均有权下场比试,最终技压群雄者,就可当得天龙门的总掌门。”他双手托起金龙令牌,续道:“这块金龙令牌便做为号令江湖的信物赐予于他,并随我等进京朝圣。”说着把金龙令牌也供俸在放有军刀的桌上,高声道:“好,现在比武开始!”

  话音方落,人群中闪出一人,往厅中一站,倒持剑柄向四周一拱手,自报姓名,原来是殷吉的大弟子刘玉良。见他年纪不过三十,身着青绸裤褂,腰勒宽带;辫发盘头,双睛明亮,气宇昂然。阮士中暗暗点头:“瞧他神完气足,武功定是不弱。”只听刘玉良说道:“在下才疏德浅,武功更加不济,实不敢有争做掌门之意,先行下场,只是做个铺垫,以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素闻北宗新任掌门曹云奇师兄剑掌双修,恳请下场赐教。”

  这几句话表面十分谦恭,实质却是没将曹云奇当做一回事。曹云奇人虽鲁莽一些,但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来?他性情急躁,不加任何思考,立时就要出去。却听有人唁哑着嗓子叫道:“且慢。这第一阵让我来。”看时却是师弟周云阳。

  其实周云阳根本没有心思来夺这个掌门。他平时不爱言语,但心里有数,事事都瞧得清楚。今日这掌门之选其实就是殷、阮二人之争,就连曹云奇也无半点儿份儿,自己更不屑提了。只不过曹云奇平时待他不错,心存感激;再者也气不过刘玉良那股傲劲儿,这才抢在曹云奇之先,要替他挡这头一阵。

  两人相互见过,周云阳也不客套,长剑摆动,倏的一招“穿云透日”分心直刺。刘玉良身子左侧,上体微微后仰,提剑反格,将周云阳长剑挡在外门,右脚踏上一步,左臂前探,五指成爪,分抓对方右臂“曲池”、“肘髎”、“少海”三处穴道。众人见刘玉良一招间守中有攻,立占优势,都暗赞此子武功确实了得。

  这“曲池”、“肘髎”二穴均属“手阳明大肠经”穴,分布在肘尖外上侧,“少海”却是“手少阴心经”腧穴,位于肘内,这三处穴道均是上肢要穴,若真给抓中,周云阳这条右臂也就废了。

  此时周云阳长剑被封,想要回撤已然不及,危急中撒手扔剑,曲臂沉肘,右手反勾,竟来叨啄刘玉良左手脉门。这一下破招反击,快捷异常,应变奇速,旁观诸人齐声叫好。

  刘玉良心头一震,想不到他平日呆呆板板,武功竟是不弱,当下去了小觑之心。手中长剑一搅一挑,周云阳那柄长剑在劲力激荡之下,嗖的一声,斜斜插入厅顶棚板之中,剑身颤动,波楞楞声长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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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周云阳化解了刘玉良这凌厉无匹的一抓,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且一招之间长剑脱手,显然已输人一筹,脸上不免发烧。饶是如此,自己又怎能就此退下?当下凝神接招,空手应战。

  刘玉良心中焦躁,一时间竟然拾掇不下对方,手上加劲,催动长剑,招招抢攻。十几招一过,周云阳左支右拙,已呈败像。

  曹云奇瞧在眼里,知道师弟已非敌手。以他的性子,早想出去了。但在比武开始之前,就已经规定,双方胜负未分之际,他人不可插手,以示输赢者双方公平合理,而无怨言。

  厅中如赛、阿二人,殷、阮以及陶百岁等几位高手也早就瞧出刘、周两人相斗结果。殷吉眼角斜扫坐在左侧的阮士中,见他脸色如常,不露丝毫表情,心想此人在武功、心计等各个方面都不逊于自己,要想个法儿让他先行下场,虽然除了自己之外,天龙门已无人能与之匹敌,但消耗他一些劲力也是好的。正自盘算,场中胜负已分。原来周云阳一个疏神,被刘玉良剑里裹腿,踢翻在地。周云阳白脸通红,站起身来,低头退入人堆之中。

  殷吉正要开口挤兑阮士中下场,猛听得曹云奇一声暴喝,从座中跃出,手中青刚剑挟着劲风,径刺刘玉良。

  刚才那番拼斗刘玉良赢得并不轻松,正自喘气调息,曹云奇连人带剑势如狂风疾浪般同时扑到。见这阵势刘玉良不敢硬接,急往后退。曹云奇猛如恶虎,唰唰唰连环三剑,直刺得刘玉良手忙脚乱,哪有余力还招?曹云奇得势不让人,趁对手没有任何抵御反应,欺步进身,一个肘锤重重撞正刘玉良前胸。蹬蹬蹬蹬,刘玉良倒退数步,难以拿桩,一跤坐倒,脑中轰然作响:“这场惨败,比周云阳更甚,竟然未还得一招。”心头窝火,想要站起,只觉胸口肋骨似要断折,痛彻心肺,爬起半截儿竟又摔倒。

  刘玉良脾气禀性和他师父多处相似,人又会来事儿,而且还是首徒,因此深得殷吉喜爱。殷吉疾步走入场中,伸手将他扶起。刘玉良眼望恩师,满腹委屈,低声道:“徒儿本想替师父多挡几阵,可徒儿无能,有愧于恩师教诲。”殷吉柔声道:“你怎是曹师兄对手。你已尽力,不必难过。伤势如何?”刘玉良眼含泪花,道:“多谢恩师关怀,徒儿身体无碍。”殷吉道:“那就好。”吩咐同来弟子将他扶回。

  其实若论武功,曹、刘二人并无多大差距,虽然刘玉良稍逊一筹,但也不致于一招未还,便被曹云奇三招五式打败,刘玉良输就输在为对手气势所慑,加之平日实战经验不足,应变不及,因而落败。

  曹云奇初战即胜,而且胜得如此干净利落,不免得意忘形。他仰头大笑,口中竟没遮拦:“哈……,我道是何等厉害角色,原来却是如此脓包。殷师叔,这样的货色可不要再让他下场,以免丢了你老人家的脸面。啊?他奶……”第二个“奶”字还未出口,觉得有些不好听,随即住口不说,只是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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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云奇这几句话实是犯了大忌。俗语说:“别做过头事,不说过头话。”厅中众人听了,个个皱眉,心里都甚为反感。

  刘玉良更是气得脸色青白,胸口起伏不定,但又无话可说,毕竟自己输在人家手里,气恼得几欲呕血。

  殷吉不怒反笑,稳步走到曹云奇跟前,将长袍前后襟撩起,在腰带上左右掖紧,双手一拍,说道:“曹世兄武功超群,让老夫领教领教高招。”

  曹云奇见殷吉空手,显是没将自己放在眼内,心里气恼:“老糟头子,有何本事,竟要和我空手过招?未免忒也托大啦。”现在他狂傲得有些昏了头,心里想的,嘴里便冒了出来:“空手和我过招,旁人岂不笑我欺负老头儿?”一句话倒提醒了殷吉:“对呀,这小子武功不弱,胜他也非一刻,后头还有一个劲敌在以逸待劳,现在可不是斗气逞能的时候。”哈哈一笑,说道:“曹世兄乃一派掌门,老夫怎敢轻视?”转身走到刘玉良跟前,接过他长剑,二次转回,对曹云奇道:“赐招吧。”

  曹云奇话一出口,立即后悔,暗骂自己糊涂。他性情虽然暴躁,可并非愚人,清楚殷吉的武功绝不会在自己之下,前些日子他们追踪陶百岁父子,暗里曾跟殷、阮两人较过轻功,终究还是败人一筹。现在一时狂妄,说话口不择言,但事以至此,也无法收回。又想自己年轻力胜,于本门武功修为也算精深,凭着勇猛精神,赢他也不是难事。当下收起轻敌之心,暗想先下手为强,一招“傍花拂柳”,剑走偏锋,斜刺殷吉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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