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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人会冒如此风险刺杀唐嘉鹏?
那几个刺客又是谁?
谁吃了豹子胆?
黄金荣能容忍有人蹲在他头上拉屎?
哎唏!不懂,真的不懂!
“这么说,那几个行刺唐嘉鹏的人,你也看见了?”顾竹轩追问了一句。
“没……没有。”王兴高摇了摇手。
“今儿的事,没有这么凑巧,该看见的都让你看得一清二楚,可就是那些个枪手你倒是一个都没看见?你肯定晓得其中的‘弯子’苏北方言,内中隐情。。怎么,跟我也都不说实话?”顾竹轩冷下脸,说,“你‘小钢炮’屁股一撅,我就晓得你拉的什么屎。你敢说没看见?”
“我说小高子,你现在的本事大了,连你师傅也敢隐瞒?”张凤仙一脸的不高兴。
“啊呀!四爹爹哎,我天天晚上要去黄全茂酒店,归家都是要路过‘大世界’的,你又不是不晓得。嘿嘿!”王兴高狡黠地笑了笑。
去位于恺自文路今金陵中路。黄全茂酒店的事,顾竹轩是晓得的,那是王兴高天天要与他手下徒弟中的头目见面议事的地方。最近,听说他与杜月笙的门生、法租界捕房刑事科外勤股督察任文桢一起做起了房地产生意。
“你做房地产生意是好事,我和你四爹爹非但不反对,而且还会帮你一把,但千万不能和唐嘉鹏的案子搞在一块。”
“小高子,先前你跟任文桢拐卖过女人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了。如今我们也是正经的生意人,应当金盆洗手,不必再为了几个钱,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顾竹轩沉下脸来说道。
“是啊!不然的话,你四爹爹和我在江阴路庙里做那么多佛事,为的啥?”张凤仙插了一句。
“兴高啊,你跟我说实话。不然……出了事情,你想哭都找不到坟头,哼!”顾竹轩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好好!”王兴高就将所见有人行刺唐嘉鹏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王兴高说出他亲眼所见的杀人凶手的名字后,顾竹轩一脸的茫然。他摇了摇头,又问:“这几个滚刀肉,你怎么这么熟?我又怎么听都没听过,难道他们也是我们帮里的人?”
“嗯,我也说不好。反正是经常在闸北、沪西一带混的。”王兴高想了想,说,“是不是帮里的弟兄,我也弄不清,难说得很哩。”
“哟!犯嫌了!”顾竹轩的神情顿时就紧张起来。他从红木镶玉石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客厅踱来踱去。
“阿裕是麻皮金荣手下的一员大将,黄金荣能善罢甘休?”张凤仙跟着紧张了,说,“高子,你赶紧去跑一趟,问问清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另外,这件事不必张扬,不要抖五抖六的,晓得吧?”
“晓得的。”王兴高应道,又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二百五!”
“你师母的话,说得在理。”这时,顾竹轩已经缓过神来,恢复了往日大亨的气派,转过脸来,说:“虽说上海滩这个码头不好混,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但我们也不能走路连只蚂蚁都怕踩死。我们不惹事,但不怕事,真正遇到事情,也不能做缩头乌龟。不然的话,我们怎么在上海滩立足?”
“无论是哪一个,想要出人头地,想做大,光有本事还不行,还要有运道,要有那个命去扛!就像你师傅一样,天生的帝王八字命相。不然的话,能撑住这么大一份家业?”张凤仙踌躇满志地说着。
张凤仙的话,王兴高当然懂。在投帖拜师不久,他就听人说过,属狗的顾竹轩是丙戌年养,壬辰月、丁未日、辛丑时生人。由此推算,他的生辰八字的“命格”相当好,属帝王命格。
“你说这些做啥?”顾竹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对王兴高说,“去查一下,万一是帮里兄弟干的,一定要问问清爽,是受了谁的指使。”
“四爹爹,像唐嘉鹏这种人,连同门弟兄都下得去手,这种人不杀,世上就没有人该杀了!”王兴高见师傅面带严肃,便跳起身来说。
“小高子,唐嘉鹏可杀不可杀,那是他们黄门的事,跟我们浑身不搭界。你……你可不能跟着瞎起哄,免得人家疑心生暗鬼。听见了吗?”顾竹轩神情凝重地嘱咐着。
“晓得了。”王兴高点头应了一声。
“你把耳朵竖直了,给我听清了,该你管的,管好;不该你管的,屙屎都要离它三砖远。听到吗?”顾竹轩叮嘱着。
“是,师傅。”王兴高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慢……”顾竹轩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喝住了他,“我听说这一腔,你跟黄家门里的许福保跑得蛮热络的?”
“哪里呀!不过是见了面点点头的朋友罢了,泛泛之交而已。”
“我关照你,黄门弟子,你还是离得远一点好!”
顾竹轩反复提“远离黄门”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外人讹传他也是黄金荣的门生,这令他相当不开心。这叫什么话?我顾竹轩拜“大”字辈刘登阶为师的时候,你黄金荣还是个帮外的“空子”。你什么时候入了青帮,拜谁的堂口,入过哪一个的香堂,投过谁的拜师帖?瞎三话四!噢,老子见了他的面,叫一声“黄先生”,就算是他的学生、门徒?我顾竹轩也是一帮之主,什么时候向你投过拜师帖?这不瞎扯“三国”嘛!
“嗯哪!”王兴高应了一声,向顾竹轩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老四啊,这姓唐的被人杀了,麻皮金荣能不急得跳脚?”对于唐嘉鹏的死,张凤仙表示出一种忧虑。
“是啊,唐嘉鹏可是他手下的得力大将哩!”顾竹轩沉吟了片刻说。
“我就不明白了,在上海滩,还有谁敢跟黄金荣叫板?”张凤仙困惑了。
顾竹轩手下的黄包车工人
“姓唐的一死,上海滩又要乱一阵子了。”顾竹轩自言自语地说着,又踱出了客厅,走进了天井。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色,呵!天色虽微明,但却笼着一层阴霾。他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意不可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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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捕房一筹莫展(1)
“大世界游乐场”门前的一阵乱枪,同样震醒了睡梦中的法租界巡捕房的值班巡捕。当一队巡捕、探目乘坐着汽车一路呼啸着,风驰电掣地赶到“荣记大世界游乐场”时,围观的老百姓已经把“大世界”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上海人轧闹猛,一只鼎沪语,顶级。!
“大世界”门前、街沿,一摊摊的鲜血还散发着一股股腥味。在马路边还躺着一个身中枪弹、浑身血迹的男人。那位探目用手背在那男子的鼻孔前探了探,坏了,这男子已然没了气息,也没了心跳。他又顺手翻了翻那男子的眼睑,看了一眼那散了神、失了光泽的眼睛,便不由得摇了摇头,死了!
细心而有经验的巡捕们,就像一条条猎狗似的,嗅的嗅,寻的寻。
这时,一辆奶黄色“林肯”小轿车急驶而来,在“大世界”门前“嘎”一声停下。法租界华人督察长金九龄迅即跳下了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向案发现场走去。
“九叔!九叔!”众巡捕见金九龄到场,全都围了过来。
金九龄(1892—1980),江苏阜宁人,尽管才40出头的年纪,但额头那如刀刻一般的皱纹里记录着他曾辛劳的经历。金九龄冷若冰霜点了点头,算是对大家的招呼,他一声不吭地围着那几摊血迹,慢慢地踱着步子,不时还弯下腰来察看一番。
金九龄的到来令在场的探目、巡捕,还有老资格的行人为之侧目。这位辖管小东门、贝当、麦兰、福煦、霞飞、宝建路、北辅房七个巡捕房的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设立在马浪路,即今马当路。中央巡捕房华人总督察长的威势可不是“一眼眼”沪方言,一点点。的。
“人呢?”金九龄用一口浓重的阜宁腔,问道。
“九叔,我们赶来之前,就被送走了?”
“上哪块去了?”
“说是宝隆医院。”那巡捕指着站在“大世界”门口的一位穿着薄料长衫的瘦高个子说,“我们是听他说的。”
“把他喊过来!”金九龄想了想,朝那个瘦高个勾了勾二拇指。
“过来,喊你呐!”那巡捕大声地招呼着。
“长官……哎哟!金爷……是你,你喊我?”那瘦高个儿快步走了过来,挤出一丝笑容。
“不喊你,我喊赤佬啊!”见是“大世界”的账房陈福来,金九龄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恶声歹气地问:“你……你怎么晓得送宝隆医院了?”
“金爷,唐经理被人打了黑枪……”陈福康指着地上的一摊血迹,说,“已经被文奎送到宝隆医院去了。喏,就是白克路、成都路转弯角子上的那家医院。”
“啰里巴唆个什么东西!老子难道连宝隆医院在哪块都不晓得?告诉你,小阿弟,先前它叫同济医院,是‘茄门人’德国,英语译音。开的,后手才改名宝隆。大前年,又改名叫国立同济大学附属医院。”金九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又问:“凶手是哪一个?你,你们有人看见了没有?”
“没……没有……”陈福康摇了头,又补充说,“金爷哎!你是没有看见,枪声一响,门口就乱得一塌糊涂呦!人轧人,人挤人。凶手就混在人堆里滑脚了!”
“去去!妈了个巴子,整个一碎嘴子!”金九龄向陈福康挥了挥手,又对身边的那位探目说:“让弟兄们去找找看,周围还留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对了,最好能把凶手的样貌弄个拼图出来。另外,跟医院那头的弟兄们联系一下,看看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噢!对了,顶顶要紧的,唐嘉鹏现在到底是死是活,赶快要弄清楚。你不必回来,就在医院等我,我马上就到!” txt小说上传分享
法租界捕房一筹莫展(2)
“是!”那探目双脚后跟一碰,“啪”的敬了个礼,就走了。
金九龄摸出一支烟,身旁的巡捕麻利地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燃。
金九龄吸着,吸着,思绪就像煮开锅的热粥一样,“卟卟”地翻腾开了。
被害人竟然是阿裕?这太不可思议了。唐嘉鹏是什么人啊?按辈分来说,我金九龄与他是一个字辈哎!但一个档次的人,在老太爷的眼里并非全都是一个档次的。这个阿裕,从一个在八仙桥小菜场敲敲竹杠的小混混,三花两绕地就成了老头子手下的大红人,本事不小!尽管他先前拜的老头子不怎么样,但自从投进了黄家门里,风头出得蛮足的哎!尤其是这两年,这个小怂不得了哎!
能够坐上肥得流油的“大世界游乐场”经理的宝座不说,就拿上次蒋总司令北伐到上海时,陪同北路军王柏龄见黄金荣,并且让老头子将昔日总司令投在门下的帖子退还给蒋总司令,那一档子聪明而又得体的主意,全都是他唐嘉鹏给老头子出的。黄老头子能不喜欢他?
唐嘉鹏的受宠,在道上,哪一个不晓得?
唉!还是城府太浅,也太甩苏北方言,不稳重,自以为了不起。!俗话说,出了头的椽子,先烂。阿裕兄弟,你呀,还太嫩哩!
“报告!”这时,那探目走了过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块手帕。
“发现新情况了?”金九龄急切地问。今长征医院:当年的宝隆医院——唐嘉鹏遇刺后死于此
“呶!”那探目伸出手,松开手指:那白手帕上,躺着九颗子弹壳。
金九龄看了看,说:“就这九颗?我听说,那两个凶手打了一阵乱枪哩!”几乎所有的相关书著中,都只说打了三枪。这是错的!
“报告,我和兄弟们就只捡到这九颗。”那探目峻着脸说。
“唔,也行。”金九龄点了点头,吩咐着,“保存好,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也是证物,万万不能丢失。不然的话……”
“是!”那探目应诺着。
金九龄向四周看了看,说:“马上找人,在天亮前清理现场。我去宝隆医院,有事到那里去找我。”
“是。”那探目又立正,敬礼,目送金九龄钻进汽车,“嗤”的一冒烟,走了。
地处白克路上的宝隆医院在上海滩相当有名气,这是一家由德国人埃里·宝隆(Enrilch Paulun)筹办的医院。1891年,他身为海军舰队随舰医生的宝隆来到上海访问,当他看到上海正流行霍乱、伤寒、疟疾等病,且缺医少药时,就决定离开海军,先回德国进修医学。1893年,他只身一人重回上海,在德国领事馆附近开设了诊所,并与在沪的几位德国医生组成“德医公会”。1899年,“德医公会”营业情况不好,宝隆私下里通过中国绅商和德国公司、企业募捐到一笔款项,德国驻沪总领事克纳佩(Knappa)派领事费舍尔(Fischer)施压于上海道台扎桑善堂拨了坐落在张家浜新马路,即白克路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