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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眼看着我不明情况的样子,竟一言不发的策马离开。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心急的大喊:“我说笑话呢!赶紧回来啊!”空旷的草场上,只有我与造化、百福的声音响起,立即又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
心里着急,却半点办法没有,只得泄气的坐下来,盯着地面,他怎么说走就走,实在过分!我指着造化、百福骂道:“胤禛是个阴险小人!胤禛卑鄙无耻……”
“再说一次。”不知何时回来的他扯起一抹冰冷的笑,看着我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惊讶的瞪大眼,见他将一把花丢到我怀里。
捡起鲜花闻了闻,我扬起笑脸对他说,“我对造化、百福说:爷真是一大好人,不但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爱打抱不平,人又儒雅俊秀,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貌过潘安,才过子健……”
“怎么我方才听到的是阴险小人、卑鄙无耻?”他将我抱上马,我无辜的笑了笑,忙说:“爷听错了,不信你问造化、百福。”
他冷哼一声,我怕他把我丢下马,急忙抱紧他,喃喃说道:“好困,我睡着了,听不到别人说什么……”
“掉下马我可不管。”他看了我一眼,冷淡的说。
“随便。”闭上眼,发觉他的手渐渐收紧,我扬起笑容,竟沉入梦乡。
其三十四 流萤
更新时间2008…2…1 10:56:00 字数:2299
(康熙五十三年五月五日事)
天渐渐热了起来,转眼便到端午。
夜幕降临的时候,园中的仆妇、太监们清闲下来,各自邀了朋伴去看龙舟竞渡、荡秋千。
就着怡人的凉爽,我命了刘希文将凉榻移至院中小池边,又备下各色时令鲜果、糕饼,雨前清茶,也不用红鸾、秋蝉二人伺候,独自斜靠在凉榻上自得欣赏这院中夜景。
无人引导,却见他径直进到我的院子,笑着问:“怎的不与众人一块儿去看龙舟?‘东郭先生’不是最爱凑热闹的么。”
自那日草场回来,他便唤我“东郭先生”,虽气不过,却怎样反驳也无用,我也只得默认了这个称呼。
我站起身,给他让了座。“我又不是有热闹就去看。”一面说着,我另倒了一盏茶送到他面前,“天气渐热,人多的地方,一股子臭汗味儿,我可受不了这个。”
他哈哈笑出声,接过我递给他的香茗,略饮了一口,随意说道:“你这院子好香。”
“院中的芍药、睡莲已经开花,新移植的几株夜合花期也到了。”我轻声解释,转身折了一枝淡雅的素色芍药送到他手中,心里想起“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1。的诗句,脸上一阵发热。
他并未留意我脸上的羞赧,接过芍药闻了闻,淡淡的说:“并不像是花的香味。”
停止不切实际的想法,我笑着回答:“那便是艾草和菖蒲了。我昨个儿吩咐了刘希文将艾草、菖蒲挂在门眉上,再加上这些天气候有些潮湿,那药草味儿越发浓烈起来。”
“应该是了。”他笑了笑,不再追究院中香味为何。
他放下手中的花朵,注意到凉榻边的几架上放着丝线盒及一个未做好的荷包,我忙掩了掩,慌乱着说:“做着玩儿,不入眼的东西。”
他不理会我的举动,拿过去看了一眼,问道:“这五色线有什么讲究?2。”
“南边端午用五色线制成荷包,有驱邪之用。”我指着腰上挂着的三个荷包对他说,“你看这个是我额娘给我做的,这个是姐姐为我做的,还有大嫂嫂做的荷花样儿的,好看吧?”
他抬眼看着我炫耀人家所作荷包的得意,笑了起来:“南边讲究真多。”
“上月我给二哥哥做了三个荷包,他说喜欢,今日得闲给哥哥再做几个。”我指着几架上未完成的女红,轻声解释。
“可是上月合着我的信函一块儿送去川省的?”他复问道。
我点头称是。“你与亮工的感情倒比同母所生的亲亲大哥还好。”他有些不解的问。
“这可没法儿比,”我想了想,开口回答,“大哥哥大我许多,跟阿玛一样严肃,哪里能跟他疯玩。家里只有二哥哥最能闹,我们的感情自然亲密些。还有小哥哥也常带我玩儿呢,呵呵……”
“小哥哥?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哥哥?”他疑惑的望着我。
“是阿玛的至交,湖北布政使家的大公子,因与二哥哥相善,我都叫他小哥哥呢。”
“我知你说的是谁了,倒是常听亮工说起,说他才能一流,只是不得见过长相。”
我听他称赞小哥哥,心下高兴起来,又见他并未佩带,拿着荷包颇感兴趣的样子,便拿出早早做好的一个香囊,对他说道:“这个给你。”
他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笑了起来。
“很难看么?!”我有些生气他的笑,又想到给他做物件的都是宫中顶尖的绣工,不禁有些气馁,大声讨还,“还给我!不给了!”
我伸手作势要夺回,却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手怎么了?”
吓了一跳,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小声的说:“没什么……我太笨了,做针线的时候老是扎到手。”
“以后不许做荷包、香囊了,你二哥若要,我差人送他些宫里的精巧样式。你这个又比不上……”他冷冷的出声命令。
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低喃道:“觉着不好就还我,还拿在手上做什么。”
他听见我的说话,表情冷淡的吩咐:“一会儿回屋记得上点药。”
我看他把香囊纳入袖中,又说些自相矛盾的话,不禁好笑起来。
静谧中,我们久久没有作声。满天繁星的夏夜,暑气渐消,蝉鸣也少了日间的浮躁,变得清丽可人起来。
氤氲的水汽升起,恍惚中看见点点莹光,夜幕中泛着优雅的飞舞。
“流萤。”我轻轻说道。
一股莫名的温柔思绪滑流过心田,缓缓融入夜色中。
夏季,已然到来。
注:
1。《诗经。郑风》之《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2。佩香囊,端午节风俗。
应劭《风俗通》记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命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卷八记载:端午节物,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粽小,白团。紫苏、菖蒲、木瓜、并皆茸切,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卖桃、柳、葵花、蒲叶、佛道艾。次日家家铺陈于门首,与五色水团、茶酒供养。又钉艾人于门上,士庶递相宴赏。
陈示靓的《岁时广记》引《岁时杂记》提及一种“端五以赤白彩造如囊,以彩线贯之,搐使如花形,或带或钉门上,以禳赤口白舌,又谓之搐钱”。
及另一种“蚌粉铃”:“端五日以蚌粉纳帛中,缀之以绵,若数珠。令小儿带之以吸汗也。”这些随身携带的袋囊内容物几经变化,从吸汗的蚌粉、驱邪的灵符、铜钱,辟虫的雄黄粉,发展成装有香料的香囊,制作也日趋精致,成为端午节特有的民间艺品。
其三十五 白娘子(上)
更新时间2008…2…2 10:48:00 字数:2240
(康熙五十三年五月五日事)
他用了些果饼,便就着院中的清凉,和衣躺下小憩,我从屋里拿了床薄衾为他盖上。
“胤禛。”我在心里轻声唤他,却见他已沉睡。许是白天的劳累吧,朝堂上的事,一刻不得停歇……我闷闷的想着,移了张几凳坐到他身边,轻摇团扇为他纳凉消暑。
胤禛,心里轻声唤着他的名,他听不见,他不知道那个香囊特意为他而做,更不会知道香囊内除了药草,还有我的发,结发,结发,他怎会知晓我内心的想法。
看着他的睡颜,竟有难得的安详。我坐在凉榻旁的几凳上,久久的凝视,移不开眼。
他的眉又微微皱起。“胤禛……”,梦里会有什么烦心事呢,担心朝堂上的纷争引火烧身?抑或忆起“桂花之约”的知己?
“桂花之约”……想起他诗里浓郁得化不开的思念,心被什么紧紧纠住,隐隐的疼。很想问他,那人是谁,这样占据他的心,经年不消。
想起我伤心时,阿玛、哥哥都会吻吻我的额头抚慰心底的难过。我俯身上前,轻轻在他额上印上一吻。
“不要再难过了……”我轻声说道。突然觉得一阵羞涩,我慌忙起身走到池子边,装作欣赏锦鲤的样子,缓缓平复心里的狂乱。
“爷、福金,元寿阿哥、天申阿哥来请安了。”苏培盛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我回过神来,开口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见得奶嬷嬷及一干仆妇、小太监领着两个小阿哥进了院里。
“福金吉祥,给福金请安。”阿哥们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眼神里已然有了皇家孩子特有的傲气与漠然。
“起吧。”我轻声说道,指了指熟睡的他,将小阿哥领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
我看着无事,便对随同而来的奶嬷嬷们说道:“你们也热闹去吧,小阿哥留在这玩儿,晚些时候我差人送他们回去。”
“是。”一干人等诺诺答应着退去,不在话下。
我将两位阿哥招至身旁,笑问:“可去看龙舟了?”
天申噘着小嘴,抱怨道:“三哥嫌我们烦,不带我们去看。”
“天申。”元寿阿哥轻声阻止天申阿哥的不满,对我解释道,“福金不要见怪,天申的意思是三哥忙,我二人太小,怕会妨碍哥哥做事呢。”
我将天申抱至膝上,笑着劝慰:“不怕不怕,一会儿你阿玛醒了,让他带你们去看。”
说着我拿出南边的粽子、糕点给他们吃,却听见天申不以为然地小声反驳:“阿玛才不会带我们去呢。”
我拿出帕子,拭去他嘴角沾着的点心碎末,认真的说:“我去央他,定带你们去看热闹,可好?”
“真的么?可不作兴骗人。”天申歪着脑袋看着我,就连较为成熟的元寿也瞪亮了眼睛。
我捏捏天申的小鼻子,允诺道:“不骗你。”
接着我拿起桌上的雄黄酒,轻轻涂抹在两位阿哥的额头上,嘴上说道:“饮过雄黄酒,百病都远走。”1。
他二人好奇的看着我的举动,虽不言语,却看得出,奶嬷嬷们对端午的事并未上心,于是我又问他们:“奶嬷嬷可给你们佩了驱邪避虫的荷包?”
天申、元寿摇摇头,我将嫂嫂、姐姐为我做的那两个荷包解下,为他们佩上。天申满心欢喜的看着做工精致的荷包,呵呵的笑出声。
我打开一个肉粽,喂着天申吃,元寿阿哥也自拿了一块五毒饼吃。
天申看着元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贪心不过又拿了个五毒饼望嘴里塞,一面含糊不清的说道:“福金会不会讲故事?奶嬷嬷只会讲‘三仙女’、‘白云格格’的故事,听得我们都不耐烦了。”
“故事?”我眨眨眼,想起在家里额娘、嬷嬷讲过唐传奇,宋词作,元戏曲,明话本,启蒙了我对诗词书画的最初兴趣,不由得扬起会心的微笑。
天申盯着我,着急的追问:“会不会么?”
“那我今日与你们讲一个‘白娘子’的故事,可好?”天申开心的拍拍手,元寿也满脸喜悦的凑到我身边,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话说宋时,”我轻摇团扇,开口讲道,“美丽的西湖边上,有个在药铺作主管的小官人名唤‘许宣’。”
天申疑问的抬起眼:“不是我朝的传奇么?”
“西湖?可是苏杭的那个?”未等我回答,元寿说道,“额娘说,阿玛见过那个西湖呢。”
我点点头,笑道:“以后有机会,你们也可去那里玩玩,烟雨江南,天下一大美景呢。”
“福金,继续继续。”天申撑着脸,神往的想象片刻,心急的催促我继续讲叙。
“某日清明,许宣至寺院进香,归途遇雨,只得搭船回家。船未行多远,便见上来一个白衣素裙的娘子和一个青衫丫鬟。因了雨大,他便将借到的伞转借与那个白衣娘子。不想那娘子由此对许官人中意万分……”2。
“福金,什么是‘中意’呢?”元寿仰头看着我,不解的问。
“‘中意’就是……”心中突然浮现他脸上隐约的淡漠,怎会想到他?我慌忙摇了摇头,挥去那抹孤傲的黑色。我抬起眼,微笑着解释,“‘中意’就像你额娘对你阿玛一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