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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国史:中华民国史(下)-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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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下来所依靠的是党和军队有组织的领导和农民的不屈不挠精神。但
是在根据地不得不撤退或其活动不得不降到游击状态的地方,能使他们受到
掩护的其他根据地的存在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些留下来的人,不论是干部还
是普通农民,都受到鼓励要做到“白皮红心”,即在别无选择时要默认。尽
管中国农民有机智与勇敢去迎接这些挑战,但大部分由党领导的机关和主力
部队从特定地点撤离,有时使地方自卫力量的负担过于沉重。间或当他们溃
败时,村子又恢复到由地方士绅控制,这些人往往要反攻倒算。与此同时,
在比较安全的环境里,有组织的活动在继续,因为逃亡者准备恢复他们的家
乡成为永久性基地。跨越华北和华中的根据地网络,给共产党领导的运动提
供了中国其他力量所不具备的韧性和复原能力。
幸存的核心地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继续追求他们的政治、社会和经济目
标,实在是了不起的。而且他们是很积极地去干的,尽管成功的程度有所不
同。晋察冀和晋冀鲁豫某些地区进行了十分广泛而且卓有成效的改革。华中
根据地进展不大,它的大部分地区约两年后进入持久战。山东甚至更落后些。
从经济上看,这些根据地从战争的第一阶段转到第二阶段不像陕甘宁那
样突然,因为他们一直在困难的条件下工作,而且没有任何外来的财政援助。
但他们也有一段时期依靠捐献——“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公债和某些征
用。当政治控制和行政机器变得更有效时,转为“合理负担”,最后转为统
一的累进税制。在晋察冀,合理负担制是 1939 年采用的,1941 年让位给统



一累进税计划。然而,事实上,几种税制齐头并进,取决于该地区是巩固的
核心区,新建立的根据地,还是游击区。其他敌后根据地没有一个能采用统
一的税制。既然土地税是岁入的主要来源,许多旧的附加税不得不继续做为
一种补充,特别是在部分巩固的地区或游击区。在争夺的地区,征税不仅是
困难的,而且受实际情况的限制,因为那里的农民承受双重的负担——日伪
政权和共产党人都向他们征税。如果共产党的资料是准确的,在晋绥根据地,
土地税负担要比陕甘宁重得多;而在晋察冀的巩固区北岳,则大体相同(1941
年以后;在此以前更重得多)。与陕甘宁一样,税在 1941 年达到高峰,此后
缓慢下降。在巩固地区每户的负担是其他地区的两倍。
表 27             土地税占全部收成的百分比


1937 年
1938 年
1939 年
1940 年
1941 年
1942 年
1943 年
1944 年
1945 年
晋绥
根据地还没有建立
未计算
未计算
未计算
24.6
17.4
19.61
19.35
21.0
北岳


6.27
7.12
9.71
14.98
13.62
10.07
8.9
未计算

来源:李成瑞:《抗日战争时期几个人民根据地的农业税收制度与农民
负担》,《经济研究》1956 年第 2 期,第 108—109 页。

像陕甘宁一样,敌后根据地通过发行自己的地区货币、建立银行以及征
收进出根据地的贸易税以求达到经济上自给。这些税提高了一点岁入,但他
们的主要目的是阻止贸易:


如果没有〔来自陕甘宁的)相反的理由,区域自给是目标。要把日本人困在城里,使他们得
不到周围农村出产的粮食和原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要阻止而不是促进贸易。根据地不得不尽
量回到极端的生存经济,以抵制敌人的意图和积极干预。①

当然,这样的政策在双方争夺的地区是难以或不可能推行的。像在陕甘宁那
样,合作社、简单工业、手工业及其他生产活动都受到鼓励,而且大部分免
税。
表 28          晋察冀 35 个村的阶级组成


地主
家庭% 1937 年 土地%
2.42 16.43
家庭% 1943 年 土地%
1.91 10.17
富农
中农
4.50
35.42
21.93
41.69
7.88
44.31
19.56
49.14
贫农和雇工 47.53



① 施兰:《游击经济》,第 251 页。
19.10
40.95
20.12



来源:赵国俊:《中国共产党的农村政策,1921—1959 年》,第 64 页。
见哈特福德:《一步一步来》,第 169—228 页各处,据以计算晋
察冀核心区域的不断变化的收入差距。

如我们所见到的那样,征税还伴随着减租减息。晋察冀再一次处于领先
地位,但迟至 1943 年 10 月,一份指示提到:“在许多地区减租一直没有实
现”,并要求干部“组织农民实行地租不得超过主要收成的 37.5%的规定”。
①华中根据地要晚得多。在淮北根据地(安徽北部),到 1941 年仅有 9000
佃户受益。到 1943 年,运动加快了步伐,约有 43000 户受到影响;次年因根
据地扩大,这个数字可能翻了一番。②最后,在山东根据地,在 1943—1944
年间的冬天之前,认真的减租减息几乎还没有开始。因为租佃率不高,许多
干部对这个政策的重要性产生了怀疑;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件不讨好的困难的
工作,远不如支前有吸引力;另有些人担心政治控制不稳定,害怕强硬路线
会极大地疏远仍有势力的当地士绅。①
得到的证据证实了彭真的观察,即根据地的财产关系在战争期间没有结
构性的变化。或许收入的不平等比财产所有权的不平等减少得更多。全部税
收制度沉重地压在富人身上,而且实际执行时常超出规定,特别是合理负担
的税收制度。如果这是先进根据地的情况,那么可能其他根据地变化更小,
而不是更大。
表 29            北岳地区的粮食产量
担
1940 年
1941 年
1942 年
1943 年
1944 年
1860000
1478000
1552000
2191000
2360000

大生产运动正像在陕甘宁那样受到重视。虽然缺乏定量的资料,但在晋
察冀的北岳地区,粮食生产从 1940 年的水平急剧下降,直到 1943 年和 1944
年才好转(见表 29)。②大生产运动也有政治动机。根据统一战线和普通情
理,不能全部没收富人的财产,因而以牺牲富人为代价也不能无限期地给较
贫苦的农民带来利益。可是,最初以有限的阶级斗争为基础所达到的动员仍
能通过由农民协会和换工队经营的生产组织继续下去。领导干部经常精确地
使用这样的言词鼓励生产运动,作为阶级斗争和民众动员的高级形式。①
中共一方面努力扩大民众的积极参与,另一方面削弱和孤立那些反对新
秩序的人。在公开声明中,这些措施几乎常被描绘成“民主的”,并且强调
它们的温和以及与“三民主义”一致。然而在秘密报告和指示中,这一词汇


① 赵国俊:《中国共产党的农村政策,1921—1959 年》,第 51 页。
② 陈永发:《革命的形成》,第 234 页。
① 薛暮桥:《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山东解放区的经济工作》,第 52 页以下。
② 从李成瑞:《抗日战争时期几个人民根据地的农业税收制度与农民负担》第 108—109 页上的数据导出。
1941 年和 1942 年某些减产大概是因为那两年根据地规模的变动和日军的扫荡。
① 见陈永发:《革命的形成》,第 338 页以下。



经常被阶级斗争和结构变革的词汇所取代。两种水准的论述涉及同一现象。
尽管前者在宣传上有严重的混淆,但党并不认为两者是矛盾的,因为他们有
自己的“民主”定义(如果别人曲解这一词语,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还因
为在这一时期他们政策的明确内容不是以革命性的改造为目的。他们的目标
是“优势”,而不是“专政”。
透过不同地区和根据地在各种层次上所采取的特定措施的无数细节,某
些模式可以识别出来;自上而下加以军事和政治控制,对现有行政机关必需
的人员进行调查和更换,党的干部进一步渗入该机关并随后进行机构和程序
上的变革。随着接管政治机器,配备了军事组织(正规军,地方部队,自卫
团或民兵)和群众组织,尤其是农民协会,地主和大部分富农被排除在农协
之外。
当这些发展达到相当成熟的程度以后,而不是以前,对数量有限的县以
下的行政职位和代表大会代表进行直接选举。上一级代表大会代表——在他
们所在地——由下一级代表大会间接选举。虽然代表大会名义上监督同级行
政委员会,但后者明显握有实权,代表大会很少开会,像个共鸣器,批准拟
议中的或业已实行的事项。尽管偶尔有不正规的事情,但党真正按程序进行
选举。不过候选人的名单事先经过仔细筛选,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席位可供竞
争。作为替代,选举运动被用来教育当地民众,并让他们投入这一政治过程:
受指导的参与是根据地民主的特点。选举运动于 1939 年在晋察冀开始,但全
边区代表大会直到 1943 年才召开——这也是战争期间唯一的一次。晋冀鲁豫
的分区选举开始稍晚。在华中和山东的根据地,地方选举开始得相当迟,到
1942 年才进行。除陕甘宁和晋察冀外,其他根据地都没有选举过全根据地范
围的代表大会。
像在陕甘宁那样,尽管贫农心存疑虑,作为重新重视统一战线的一部分,
在根据地都实行了“三三制”。像统一战线作为一个整体那样,三三制决不
意味着损害党的控制和领导,而是使它更有效。但是在根据地,执行三三制
不如在陕甘宁那样彻底。在五台区(晋察冀的一部分)的 13 个县中,1941
年选举结果,共产党员得到席位在 34%到 75%之间。迟至 1944 年,江苏一个
区报称党员当选者占 60—80%,而没有提到三三制。如彭真指出的那样,三
三制“不能成为成文的规定,因为把三三制以法律的语言固定下来是与真正
平等的原则和普选权的原则直接相对立的”,但他也注意到“当我们提出并
执行三三制,并且严格保证所有抗日的人的政治权力时,最后地主也会出来
支持并参加抗日政权”。一份国民党情报机关的机密报告(1944 年 4 月)证
实了中共的统一战线往往很有效,“过去对中共不满的士绅……也满天赞誉,
觉得〔中共〕政府毕竟并不太坏,它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要求批评……
中央政府与他们差得太远了”。①
虽然当地的一些积极分子是自发地站出来的,但从出身好的农村居民中
补充优秀村级领导却有困难。有些站出来的人不适合,或是后来发现不能胜
任或品行不端。少数值得注意的人是国民党特务、汉奸或受当地士绅操纵的
人。农民的消极态度是根深蒂固的:狭隘的保守主义,屈从和宿命论,缺乏
自信心,不愿与官员和政府打交道,希望不引人注意,担心会招致邻人的嫉
妒或不满。此外,贫苦农民通常是文盲,也没有经历过比家务更大的事,况


① 这段的数据和引文取自范斯莱克:《敌与友》,第 150—153 页。



且他们也不愿被迫陷入出力不讨好的公务。使上级感到不安的是村里的党员
也表现出许多这样的看法。地方干部经常用农民自己丰富而直率的语言汇报
这些态度。因此,必须把这些形象与为保卫自己的村庄和国家而战,为建立
新的更美好的社会而工作的富有贡献精神和战斗精神的较为大众熟悉的农民
的形象放在一起。农村中国是个各种态度、利益及社会集团的万花筒,对此
简单的描述是不会公正的。
“精兵简政”和“到农村去”等组织性措施在某些根据地得到实施,但
在另一些根据地却几乎没有提到。毫不奇怪,晋察冀在 1942 和 1943 年推行
了这些政策,包括对边区政府本身的大量精简。但在大部分根据地,延安意
识到的官僚主义似乎没有被看成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确实,经常抱怨缺少
行政人员(命令主义、瞎指挥受到普遍的责难)。因为党已经绝大部分在农
村,“到农村去”并无多大意义。正规部队和地方武装对军事任务应接不暇,
很少有机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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