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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性不可避免的矛盾心理状态。①同所有在国外学习的人一样,他们在某种程
度上具有双重文化,既熟悉中国的精英文化,也熟悉外部世界的精英文化。
他们作为学者的精英地位,加上熟悉异国方式,使他们与乡村中国愈加格格
不入。他们建立了与西方人文学科传统的共同纽带,这一事实保证了新文化
运动在教育方面不仅促进传播技术,而且它尖锐地引出了一些问题,即在事
实上,也在(同等重要)中国的军政要人的眼中,如何使他们在外国受到的
训练发挥作用,并切合中国的实际。正是这些要人被要求给予教育家们以不
断的支持。②同时,有些学者感到他们的外国倾向有使他们脱离自己背景的危
险,即一种游离于祖国社会的失落感,简言之,即精神上的颓废和情感上的
疏远。双重文化的经历能搅乱一个人的个性。这一问题的程度有多深尚不清
楚。它对于许多“五四”运动的一代人可能更为突出,他们事实上具有三重
教育背景:中国的(传统的和早期现代的),日本的和欧美的。
因此,引进外国知识(技术方面的和价值观方面的)的任务无论在内还
是在外都很复杂。在内,他是受过外国训练的教育家,必须设计出如何作出
最大贡献的自我形象。同时,处于他的环境,他可能面对他应该如何作为的
十分不同的期望。①现代教育的一个新特点是行政负担。住宿学校和不久出现
的男女同校是一种新现象,有一种能诱发导致罢课和政治运动的学生舆论和
③ 刘子健:《宋初改革家:范仲淹》,载费正清编:《中国的思想和制度》,第 111 页。
① 这种矛盾心理已由李文森特别加以说明。他的最后一部著作是《革命与世界主义:西方阶段和中国阶段》。
② 为获得民国革命一代的教育家所受训练的形式的印象,我们考察了 75 人的经历如下:
上述资料根据包华德和理查德?C。霍华德编《中华民国传记词典》和《辛亥革命回忆
录》(全 8 卷)中名人的代表性抽样。不可避免在分类时有重复。对《中华民国传记词典》中参加过各种
自由维新运动的全部名人的社会背景的进一步调查,表明 1/3 以上是学者官僚阶级出身,弗吉尼亚?E。雷诺
兹:《社会运动:中国领导阶层分析,1895—1927 年》(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博士学位论文,1983 年,
部分 VB:数量综合。
① 为获得 1912—1949 年学术界名人事业活动的印象,我们统计了 173 人所从事的工作的类型。大约 1/3 的
人从事一种以上的活动。 此表根据《中华民国传记词典》中 173 人的传略,他们的专业活动范围从部分
从事(如仅短期从事高等院校教学)到毕生从事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的诸方面工作。人们公认这群人是有
选择的,但它包括那些最积极地影响近代教育界发展的人物。
组织的无限能量。共和国的新学生与教师一样关心民族命运并负有责任感。
他们时常要求采取政治行动。教育精英们从事的活动从注表可略见一斑。只
有极少数人能够潜心追求纯学术。维持学校运转始终是个问题。
教育家作为一个群体迟早也会面临他们与政府当局的关系问题。持续了
1200 年的政府考试制度到 1905 年才被废除,受西方训练的教育家在它的阴
影下劳动,他们继承了多少代以来困扰着中国旧学者的价值观和问题,同时
他们又有在国外遇到的新的价值观和新模式。到 30 年代,他们成功地创造了
较为自主的和多样化的高等教育体系,较少直接受到政府和官方正统观念的
控制。然而这只是军阀混战年代既无中央政府也无正统观念的暂时情况。由
于学者-政府的传统,中国的教育一直与政治纠缠在一起。高等教育过去一直
是为统治阶层的,不是为平民百姓的。要使它从国家的正统观念解脱出来是
不容易的。这就不难理解脱离政治的较为独立的教育形式的成长为什么时断
时续,游移不定了。
此外,民国初年教育不仅得益于中央政权的软弱,也得益于帝国主义列
强的多元化影响。外国人在华利益包括通过基督教教会院校以及设立自主的
教育基金二者来扶植现代教育,二者都受治外法权保护。1912 年至 1949 年
中国的学术发展可以被看作世界范围的现代知识兴起的一部分,南北美洲
人、俄国人、日本人和印度人或迟或早全转向西欧寻求启蒙。然而受过教育
的中国精英们涉足国际世界的一个副作用是他们易遭排外者的攻击,被指责
为受外国指挥。这些在外国受过教育的接受双重文化、能讲两种语言的精英
所付出的代价是,在祖国有时感到或显得是陌生人,甚至像是受雇于外国的
人。
归国留学生在中国和国外的经历所形成的心理上和知识上的压力,使他
们一代中某些有政治头脑的一翼转向马克思主义。倾向于学术的一翼也需要
新的信仰体系、新的指导原则。许多教育家强烈地信仰科学的功效。确实,
19 世纪 90 年代和新文化运动时期,“科学”的普遍真理在改革家的思想中
曾占重要地位,这种真理成为中国赶上外部世界的法宝。中国的教育家寻求
通过运用“科学方法”解救祖国,这种方法不仅存在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
之中,而且也存在于人文科学和中国历史研究之中。对某些人来说,它是几
乎具有宗教色彩的信条。一位教育家王风喈教授,表达了 20 年代颇为流行的
态度,声称:
旧的教育体系和旧的民族习惯被破坏了,新的教育——根据科学的教育——已经开始……
我们必须知道教育制度不能通过模仿得来,必须从思考与实践中得来。西洋教育不能整个的搬
到中国来;必须斟酌中国国情,作出适当的选择。所以我的结论是,新的教育必须以科学为指
导,理论要有科学的依据和证明,实践要遵循科学的方法,结果要有科学的统计。①
民国初年作为教育现代化基础的主要命题是:随着帝制的崩溃,旧秩序
已经无可挽回地失去作用;中国必须着手建立自己的新的教育制度;以及—
—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科学”和“科学方法”将证明是新制度得以
建立的最坚固的基础。②
① 王风喈:《中国教育史大纲》,第 5 页。王是时在长沙晨光大学任教。
② 关于新文化运动中对“科学”的各种见解,见史华慈在《剑桥中国史》第 12 卷第 8 章的概括;又见郭颖
大学:机构的建立
让男女青年进入由系里职员管理的公共宿舍,不亚于工业中出现工厂制
度。同样,这在中国漫长的教育史中不乏先例,虽然其联贯性还缺乏研究。
那些建立高等教育的人常常有意识地要模仿外国模式。然而选择哪种模式恐
怕要受制于外国模式能否与中国的传统或需要共鸣。遗憾的是,传记材料虽
很丰富,但校史却至今不多。下面我们将先看北京大学,然后是私立学校、
技术学校和教会学校,最后是外国基金所起的作用。
北京大学:1912 年新共和国从退位的清王朝继承的事物中,有一座规
模小而且颇不稳定的称为京师大学堂的机构。京师大学堂诞生于 1898 年的改
良运动,它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现代化的日本模式,试图满足创办者们所察觉
的中国的迫切需要:让清朝的某些学者-官吏进修,使他们对现代世界的事务
和状况有适当的了解。在 1898 年慈禧政变中,京师大学堂得以幸免。1902
年这所学堂经改组增加了师资培训部,同时合并了同文馆,并在原有的课程
中又增加了基础科学和五门外语。①
20 世纪初,北京大学的学生主要是官吏,授以极为有限的现代课程,但
在辛亥革命前,对他们的成就评价极低。②学生质量参差不齐。有些人的思想
仍牢固地扎根在旧式文官考试制度中,他们把在新学堂的学历当作通向另一
种资格的台阶,从而使学堂以颓废闻名。另一些人则在观点上较为进步和大
胆,虽在轻薄和放荡的环境里,他们真正关心当前的问题,并在校园内展开
生动活泼的讨论。③然而政府这一层次仍缺乏一致的高等教育政策,因此在建
立教育体系的各级相应机构方面没取得进展。
1912 年蔡元培被任命为教育总长后,他召开了全国临时教育会议,作为
“国家教育改革的起点”。各省代表于 7 月在北京开会,制定了新的政策和
相应的法规。①他们得出结论,中国教育有三个方面的问题有待解决:需将它
建成一个完整的系统,扩展到全国各个角落,以及提高到现代水平。高等教
育第一次成为完整的国家体制的一部分(至少在纸上)。
在以后的 20 年内,在中国普遍出现了一批国立、省立和原来私立的各种
学院和大学,目标各不相同。然而,这些学校呈现的经历显示它们具有某些
共同的特点。一般认为高等教育构成了国家建设这一重大任务的不可缺少的
颐:《1900—1950 年中国思想中的唯科学主义》。
① 邱玉麟(音):《京师大学堂沿革略》,载《清代轶闻》卷 5,第 1-2 页;喻长霖:《京师大学堂沿革
略》,载舒新城编:《中国近代教育史资料》,第 159—160 页。关于同文馆,见毕乃德:《中国最初的官
办洋学堂》。在 1901 年签订《辛丑各国和约》后清政府试图在各省设立大学堂,如谷如墉领导下的山西大
学堂:见周邦道:《近代教育先进传略》第 1 部,第 295 页。然而,H。S。布伦纳特和 V。V。哈格尔斯特罗姆
1910 年在所著《今日中国政治组织》一书中记载,只有一所新大学设在北京(第 223 页)。在 20 世纪 20
年代,年鉴列举 6 所省立农科大学或工科大学。例如伍德海编:《中华年鉴,1926 年》列举这些大学设在
浙江、福建、湖南、江西、江苏和山东(第 434b 页)。
② 邱玉麟(音):《京师大学堂沿革略》,第 2 页;喻长霖:《京师大学堂沿革略》,第 160 页。
③ 俞同奎:《四十年前我考进母校的经验》,载陶英惠:《蔡元培与北京大学(1917—1923)》,《中央
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5 集(1976 年),第 268 页。
① 我一:《临时教育会日记》,载舒新城编:《中国近代教育史资料》,第 296—297 页。
一部分,因为它是未来领导者的训练基地;同时,那些积极参加发展高等教
育的人都是年富力强的知识分子,他们曾在晚清现代学校读过书,并曾与政
治运动有联系。作为一个整体,他们一般都出身于书香门第。许多人为共和
革命工作过。他们开始相互视为不仅是昔日的同窗,而且是追求民族目标的
同志。因此,没有人反对 1912 年正式发布的管理院校的《大学令》中的第一
款:“大学以教授高深学术,养成硕学闳材,应国家需要为宗旨。”②
1912 年的大学令规定,大学里的高等教育由文学院和理学院实施,另设
商、法、医、农、工等职业学科。一个机构要取得大学资格,必须有文、理
两学院,或文学院和法学院和/或商学院,或理学院和/或医学院、农学院或
工学院。京师大学堂在严复任校长时改名国立北京大学,从 1912 年至 1916
年底是教育部直属的唯一的国立大学。①
处于新的地位的国立北京大学——简称北大——并非一帆风顺。事实
上,五年间学潮迭起,校长频繁更换,而校园生活普遍不安定。所有这些反
映了整个国家政治环境的不稳定。②蔡元培就任校长是北大的转折点。蔡身为
清末进士和翰林院编修,出于坚定的信念,在 20 世纪初与革命党人共命运,
由于他学贯中西,并坚定地献身于自由化的理想,他受到广泛的尊敬。1916
年末蔡元培应召从法国辍学回国,1917 年 1 月就职。在 50 岁时,他得以实
施早年在欧洲学习和参加革命活动时期即已设想的蓝图。③
蔡元培上任伊始,就得到教育总长范源濂——蔡元培的老友和革命同志
——的支持,精力充沛地改造北大,此外当时大学校长有相当大的行政权。④
他首先提高教学人员的质量,聘请教师只根据学术能力,不论其政治观点或
学术倾向;结果许多蔡元培时代的青年教师在以后若干年内成为学术和职业
圈内的知名人士,同时他们也提高了北大的学术水平。
蔡元培其次处理的问题是学生的态度和生活方式。他在就职演说中激励
学生接受“世界上和生活中的新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