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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乔木:中共中央一支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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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姓李、名桂英。据她说,“谷羽”这名字,是她跟胡乔木结婚时,胡乔木为她取的。我问起了“谷羽”的含义,由此又引出了“乔木”的来历……
  其实,胡乔木本名胡鼎新,“乔木”是他的笔名。据说,这笔名取自《诗经·小雅·伐木》中: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乔,高也。乔木,亦即高大、挺直之树。
  类似的话,还见于《孟子·滕文公上》:
  “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
  至于“谷羽”的出典,就是“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的鸟。羽即鸟。这样,胡乔木也就给妻子改名“谷羽”。夫妇之名,皆出于“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一句之中,可谓“秀才本色”。
  不过,胡乔木给孩子取名,却是“大白话”:
  长女曰“胜利”,生下她时盼望抗日战争的胜利;
  长子曰“幸福”,希冀在胜利之后过着幸福生活;
  次子曰“和平”,企望世界和平。
  1963年夏日,胡乔木带三个孩子来到中南海游泳池,跟毛泽东一起游泳。
  毛泽东问起了三个孩子的名字,然后加以一番“评论”:
  “‘胜利’当然很好,‘幸福’也不错,只是‘和平’不‘和平’!”
  毛泽东随口而出的戏言,使“和平”心中不安。回家之后,这孩子宣布自己不再叫“和平”,而是改名“海泳”——取自“中南海游泳池”,以纪念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说的那番话。
  此后,“胜利”学弟弟,也自己改名——虽说毛泽东说“‘胜利’当然很好”。她改名“木英”,“木”取自胡乔木,“英”取自李桂英(母亲本名)。
  “幸福”步“胜利”的后尘,自己改名“石英”。
  如此这般,我在跟胡乔木家属交谈之初,弄清了他们一家名字的来历——只是那位“游泳”没有参加谈话,他在“文化大革命”中不幸去世。
  女儿胡木英曾经这样回忆父亲胡乔木:
  印象之一:父亲总趴在办公桌前,写呀、写呀,似乎永无休止的时候。从我刚有记忆,在延安的窑洞里,父亲穿着厚厚大大的灰色棉衣,坐在小方桌的煤油灯下,桌下放着炭火盆,他就在那里写着;进北京城后,坐在长方形办公桌的电灯座灯前,他在写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要人扶他半靠着坐起,伏在我们支在他面前的玻璃板上,颤颤抖抖地写出了向巴金祝寿的贺电,虽然他记错了日期……他一生到底写了多少文字,恐怕无法计算得出来了。
  印象之二:父亲在不停地看书、看报、看杂志、看文件、看稿件……似乎只要是文字的东西都有无穷的兴趣,甚至公园里的说明牌,他也会认真仔细的看,并指出中间的错别字、丢字或错误的标点;在书店的书架前更是挪不动脚步,恨不能把感兴趣的书都翻看一遍。他一生到底看了多少文字,恐怕也无法统计得出来了。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看过这些东西都能久久保存在他的大脑记忆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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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乔木的一家(2)
印象之三:父亲不爱聊天,爱思考。我们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他休息的时候。这时的他,不是在考问我们某些自然现象是怎么回事,就是在答复我们的问题:这是什么花、草、树、鸟,那是哪首古诗里的名句。如果这时他不说话,那就是他在想、在思考。虽然我们就在他身旁,却好像不存在一样。就是他病卧在医院病床的最后日子里,他也还在思考着中国的改革之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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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深未解悲秋”(1)
在胡乔木家的客厅里,我听谷羽和木英叙述着胡乔木最后的那些日子……
  胡乔木总是那么瘦削,那是长年累月在毛泽东身边,昼夜颠倒,工作又高度紧张,落了个严重的神经衰弱症。不过,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大病,所以步入晚年时,身体还算可以。1989年春夏之交,他和夫人谷羽还应邀赴美,双双作为客座教授讲学,七十七岁的他尚能适应长途旅行和种种社交活动。
  从美国回来之后,胡乔木打算回老家江苏盐城看看。“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他思念着故乡,而故乡的朋友们也一次次邀请他回乡一游。
  1990年5月,趁春暖花开,胡乔木携夫人谷羽离京南下,取道南京,准备返梓。在南京,忽地发现便血,不得不改变了行程。去南京的医院检查,大夫查明他的直肠里有硬块,主张马上动手术切除。他和夫人商量,并征求保健处的意见,决定还是回北京再检查一下。
  就这样,胡乔木未圆故乡梦,不得不半途而返,打道回府。
  在北京医院一检查,查明是肠息肉,即转三○一医院动了切除手术。手术做得不错。不过,大夫注意到,有癌症的征兆,嘱咐注意休息、观察。
  胡乔木患前列腺肥大症。这本是老年男子常见病,他每年都要进行检查。9月,在例行的检查中,大夫发现他有前列腺肿块。大夫怀疑那是癌肿,举行了会诊。一个多月后,确诊那是癌症。
  于是,胡乔木又进医院,在1991年1月做了切除手术。手术后,在用X光透视时,大夫发现他的耻骨上有斑,断定癌已转移。医嘱静养。
  他无法静养。中国共产党的盛大节日——建党七十周年即将来临,由他提议撰写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一书,正由一个写作组紧张地在北京玉泉山写作。他要过问、审定这本将向全党发行的重要史著。他是中共中央党史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不能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做好这些“修史”工作——因为像他这样起草过中共中央两个关于若干历史问题决议、深知中###史的老人,已经不多了。
  病中,他又帮助薄一波修改回忆录。因为薄一波也和其他中共中央领导人一样,把文章送去请胡乔木看一下,改一下,已成了“惯例”了。
  很多人劝胡乔木写一写自己的回忆录,他一直摇头。大抵他已自知余日不多,此时终于同意写回忆录。一个工作班子已建立起来了,他要不断地跟他们谈话。不过,他的回忆录,几乎不涉及他自己,他所回忆的是毛泽东走过的道路、中国共产党走过的道路。
  虽说癌已转移,胡乔木贾其余勇,仍在紧张工作,度过了忙碌的1991年。
  1992年初,胡乔木突然感到腿疼。经大夫检查,大腿小软骨骨折。大夫警告,他的骨质已很疏松,随时可能发生大的骨折,即使在家中也必须拄拐杖。这样,他成了“拄杖老人”。诚如一位哲人所言,人的一生倘若缩成1日,那么在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傍晚三条腿。胡乔木多了一条“腿”,自知已是“夕阳近黄昏”了。
  服用治癌药剂后,胡乔木头晕、呕吐,药物的副作用折磨着他。听说上海华东医院有一种副作用轻、疗效不错的治癌药物,3月,他去了一趟上海。4月,当他从上海回来时,副作用明显减轻了。不过,癌症的阴影依然难以驱散。遵医嘱,胡乔木在家中坐上了轮椅,以防骨折。
  虽说胡乔木自我感觉良好,但家人已从大夫那里知道他患病的实情,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于是,在1992年6月1日,胡乔木八十寿辰那天,亲属们为他祝寿——他本人向来不作兴这类事。
  那天,最使胡乔木高兴的是,人民出版社派人特地给他送来了“寿礼”——赶印出来的《胡乔木文集》第一卷。书中收入他1941年6月到1986年2月的政治评论一百一十四篇,共四十四万字。这些政治评论,当年大都是以《解放日报》、新华社和《人民日报》社论的名义发表的,如今头一回透露了作者是谁。胡乔木一辈子为这为那编文集,现在才出了自己的文集。文集共分三卷,胡乔木生前只见到这第一卷。抚摸着灰绿色皱纹纸封面的文集,胡乔木瘦削的脸上浮现了笑容。这本文集也是他在病中编成的,耗费了不少精力——要查阅各种报刊,要从中央档案馆调阅原稿,要标明毛泽东、刘少奇修改过的字句,要写序言。……那序言先写了一稿,不满意,又重新另写了一稿。
  

“秋深深未解悲秋”(2)
病中的他,已无诗兴。十年前,他七十岁生日那天,曾写《有所思》一诗,回顾那崎岖的人生之路:
  七十孜孜何所求,
  秋深深未解悲秋。
  不将白发歌黄落,
  贪伴青春事绿游。
  旧辙常惭输折槛,
  横流敢谢促行舟?
  江山是处勾魂梦,
  弦急琴摧志亦酬。
  ……
  

向巴金寿辰发出“迟到”的贺电(1)
八十大寿后的一个月,病情急剧加重了。
  那是6月30日晚,胡乔木觉得右腿特别疼,不知什么原因。
  翌日下午,三○一医院的骨科大夫上门,原本是为了向胡乔木家属讲授如何护理、防止骨折的一些主要事项,因为他们知道胡乔木的骨质已很疏松。听说腿疼,经大夫一检查,断定是骨折——这是癌症病理性骨折,虽说他并没有摔跤或受撞。随即入院拍X光片,证实大夫的判断完全正确。
  从这一天起,胡乔木躺上了病床,再也没有下过病床。他一步步接近人生的终点——从拄拐杖、坐轮椅到卧床。
  由于骨折,加剧了癌细胞扩散。
  8月2日,他在病床上,给母校扬州中学亲笔写信:
  扬州中学:
  你们写信给吕骥同志,请他为校歌作曲,吕骥同志因忙于他事,要我转请当代著名作曲家傅庚辰同志作曲。傅建议我将原题词稍加扩充,我已和他合作了一首,前已送上,后觉此歌仍不适于作校歌,故又补写了一段作为第一段,仍请傅庚辰同志作曲,傅又另作了一曲,并唱给我听了,我觉得此曲旋律优美,感情洋溢,表示满意。现将新的校歌词曲再寄上,请查收。收到后,望简复表示收到。傅现任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来信望对他致谢。
  胡乔木8月2日
  这里提及的校歌,原是为了庆祝扬州中学九十周年校庆,胡乔木为母校题词,题词以诗行形式写的,结果被扬州中学用作校歌歌词。
  8月14日,胡乔木转往三○五医院治疗。中共上海市委秘书长王力平派人看望他,他想亲笔复信,勉强执笔,因笔迹太乱,只得作罢,托来人带口信去上海。
  9月初,癌细胞扩散至肝、肺,胡乔木的呼吸变得困难了,讲话也很吃力。
  他已无法坐起来写字。9月9日,他躺在病床上,把信纸夹在一块玻璃上,吃力地亲笔给扬州中学写信——这是他这枝“笔杆”平生的最后绝笔。
  信的全文如下:
  江苏省扬州中学:
  8月28日来信并给傅庚辰同志信,9月5日收到。我在病床上得悉你们全校师生一起投入学习新校歌的热潮,自然也加倍感到兴奋。你们对新校歌的评价虽然过高,但是全校师生如此热情却使我这个在校六年(1924…1927江苏八中,1927…1930江苏扬中)的老校友与扬州中学结下了新缘分。我说在病床上写信和写作歌词,这是实情,但我决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此慰问之类,对此我决不接见。此事务请坚决彻底做到。
  胡乔木9月9日
  待傅庚辰同志来信收到后一并发出
  此信由于“待傅庚辰同志来信收到后一并发出”,扬州中学收到时已是10月4日,胡乔木已不在人世。
  由于呼吸日渐困难,护士给胡乔木戴上氧气面罩。
  9月12日,三○五医院发出了胡乔木病危通知。他却未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危在旦夕,既未写遗嘱,也没有作临终嘱咐之类。他念念不忘的是改定他的诗集。
  胡乔木喜欢写诗,既写新诗,也写旧体诗。1988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集《人比月光更美丽》。病中,他想修订再版此书,增加了一首诗,增加了附录,又口授后记,让秘书记录、整理。
  9月21日,胡乔木嘱,把诗集增订稿送钱钟书审定——他和钱钟书有着颇深的友谊,诗集初版时便请钱钟书题写书名。
  才一两天,钱钟书就看完增订稿,退回胡乔木。9月24日,女儿木英把改定的后记、附录念给胡乔木听。胡乔木细细听罢,这才说:“就这样吧!”说罢,如同了结一桩心事。
  病中,他每日早上听新闻广播,听家人念报纸。每日必读报,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这时的他,运用氧气面罩都感到气闷,改用呼吸机帮助呼吸。
  9月27日,他从新华社上海电讯中得知,25日是文坛耆宿巴金八十八岁生日,文艺界纷纷向巴老致贺。他也要向巴金致贺,虽说这已是“迟到”的贺电。他要亲笔写贺词,无奈手已颤抖,无法握管。于是,他只能轻声口授电文:
  

向巴金寿辰发出“迟到”的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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