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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洋务运动的总设计师,李鸿章深知北洋舰队的致命弱点在于整体速度不够快,但1888年北洋舰队初具规模后,海军衙门被权贵们占据,北洋舰队后来竟未购一舰一炮。朝廷官员的短视和倾轧,李鸿章也是无可奈何,而政治对头掌握的户部甚至在1892中日局势已经相当紧张的时候,宣布为慈僖太后万寿筹款,停购舰艇两年,要知道,此时正是日本全力推进其海军建设的时候!
据说甲午战争前夕,英国Armstrong船厂找到李鸿章,将一艘新造下水的4000吨级巡洋舰,当时世界最快(22节)的军舰,要卖给老主顾。英国人知道李鸿章识货,北洋舰队正需要这样的巡洋舰,非买不可;但朝廷大员们是外行,偏来个不懂装懂,非不让买,李鸿章也只能徒呼奈何。(唐德刚:《晚清七十年》)
结果,此舰被日本买去,这就是后来横行一时的吉野号。
光有船,没有人,是不行的。这些气势恢弘的铁甲大兵舰,决不是小米加步枪那么简单,也远胜于那些进口的开花大炮。当时的北洋舰队,可以说是帝国当时最现代化的部队,也是最具有技术含量的兵种。
铁舰易买,一将难求。要操纵那些大洋轮,决不是那些剿灭长毛、捻子的旧派军官和科举出身的文官所能掌控的。所幸当年沈褒桢办福州船政学堂(相当于现在的海军舰艇指挥学院),苦心孤诣十几年,培养了中国的第一批海军人才,虽然后来福建水师在马尾海战中被法国人几近摧毁,但李鸿章收拾残局的时候,正好网罗了这些闽粤人才。北洋舰队的中坚力量,就主要来自于福州船政学堂的毕业生。
要说学习经历和素质,福州船政学堂的毕业生恐怕要远远胜过黄埔军校那些短期培训的毕业生。北洋舰队的管带(舰长),几乎是清一色的福州船政学堂毕业生,如定远管带刘步蟾、镇远管带林泰曾、致远管带邓世昌、济远管带方伯谦等。福州船政学堂学生的培养,是非常严格而系统的,他们学制五年,科目除了数理化基础学科外,还要学习古典汉语和英法文……因为当时世界通用的轮机术语是法语,而驾驶用语是英语。五年学习期满后,还要上船实习三年,经过八年的学习,方可具备船长资格。
这批福州船政学堂的毕业生,完全是国际化下的产品。大清帝国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海军,所有一切都得从头做起,购买洋轮、聘请外国教习和技师也在情理当中。当年福州船政学堂的总教习是法国人日意格,他手下有一大批的外教,而后来天津水师学堂的总教习严复和两大主力舰管带刘步蟾和林泰曾及方伯谦及其他同学数人,还曾经公派到英国的格林威治皇家海校留学过数年,并进入英国舰队见习或者各大船厂实习,讲得一口流利的英文,都是些标标准准的海归派。
当然,在英国留学的,也不只是中国学生。浪速号的舰长,后来在日俄战争中大展神威的东乡平八郎,也是出身于格林威治皇家海校,算是严复、刘步蟾、林永升等人的同学,而其他舰长,也大都有留学欧洲的经验。日本的军舰,和北洋舰队大同小异,主力舰也大都是购自英法德国。这个日本舰队,其实也是国际化的产物。
但令人扼腕的是,北洋舰队停止购新舰在昆明湖里大办“海军学堂”的时候,却是日本舰队高速发展的时期,光1889年后就购买了九艘英德制的最新型快速战舰,并都配备了大量先进的速射炮。当时日本人为了搞海军,国防预算的大部分都用于购买军舰,甚至全民捐款,连明治天皇的老妈阿巴桑都捐出了她仅有的几件首饰。这小日本的太后比中国的太后比,太穷了。我们的太后,当时正在不惜万金的搞她的六十寿诞呢!
再来看一下两国海军的实力对比。北洋舰队最核心部分是定远和镇远两艘七千吨级的海上巨无霸,在吨位和巨炮上都占据绝对优势。定远和镇远速度虽然慢了点,但装甲厚,任小日本的舰炮轰击数百上千发,愣是打不沉,而一旦其巨炮发威,打中一下就不得了,不报销也得退出战斗。
但北洋舰队有三个要命的弱点,一则是老,二则是慢,三则是缺乏速射炮。从平均吨位上来看,北洋舰队要吃亏不少,除了定远镇远,其他都是三千吨级以下,而日本虽无巨舰,但其中接近或者超过四千吨级的就有八艘。十九世纪末的海军技术发展日新月异,在速度方面,北洋舰队的军舰因舰龄长,速度慢;而日本舰队多是新舰,在速度上占了不少便宜。而在速射炮方面,日本舰队有九十三门,而北洋舰队一门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唐德刚先生说的“乌龟对鲨鱼”、“五分钟一发对一分钟五发”吧!
对于这些情况,北洋舰队的总司令丁汝昌和刘步蟾等将领们岂能不知?他们看着对手的急速发展,何尝不是忧心如焚?只可叹朝廷政治的复杂性和腐朽性,连上司李鸿章都搞不定,更不是这些海军将领所能了解和掌控的了。
附:以下是黄海海战时中日双方的配置情况:
日本舰队的配备情况:
第一游击队:
舰名 舰长 排水量 速度(节) 主要火炮(门) 鱼雷
吉野 河原要一 4225 15公分 速射4 512公分 速射8
高千穗 野村贞 3709 26公分 2 415公分 速射6
秋津洲 上村彦之丞 3150 15公分 速射4 412公分 速射6
浪速 东乡平八郎 3709 26公分 2 415公分 速射6
本队第一群阵:
舰名 舰长 排水量 速度(节) 主要火炮(门) 鱼雷
松岛 尾本知道 4278 32公分 1 412公分 速射12
千代田 田内正敏 2439 12公分 速射1 03
严岛 横尾道立 4278 32公分 1 412公分 速射11
本队第二群阵:
舰名 舰长 排水量 速度(节) 主要火炮(门) 鱼雷
桥立 日高壮之承 4278 32公分 1 412公分 速射12
比睿 樱井规矩之 2284 17公分 22左右 15公分 速射6
扶桑 新井有贯 3777 1 28公分 4 215公分 速射4
本队右侧:
舰名 舰长 排水量 速度(节) 主要火炮(门)
西京丸 鹿野勇之进 4100 12公分 速射4
赤城 坂元八郎太 622 12公分 速射4
北洋舰队的配备情况:
舰名 舰长 排水量 速度(节) 主要火炮(门) 鱼雷
定远 刘步蟾 7335 公分 4 315公分 2
镇远 林泰曾 7335 公分 4 315公分 2
经远 林永升 2900 21公分 2 415公分 2
来远 丘宝仁 2900 21公分 2 415公分 2
致远
邓世昌
2300 21公分 3 415公分 2
靖远 叶祖圭 2300 21公分 3 415公分 2
济远 方伯谦 2300 21公分 2 415公分 1
平远 李和 2100 26公分 1 115公分 2
超勇 黄建勋 1350 25公分 2
扬威 林履中 1350 25公分 2
广甲 吴敬荣 1296 15公分 2
广丙 程璧光 1030 12公分 3
另外六艘舰艇为炮舰镇南、镇中和鱼雷艇福龙、左一、右二、右三。
在日军逼近平壤的同时,日本舰队集中了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等12艘主力舰和巡洋舰,也在极力寻求与北洋海军主力决战。而丰岛海战后,北洋舰队上下也时刻警惕,据当时舰上的美国专家马吉芬说,“舰员中,水兵等尤为活泼,渴欲与敌决一快战,以雪广乙、高升之耻。士气旺盛,莫可名状。”
9月17日上午,北洋舰队护送运兵船任务完成后开始返航时,突然发现西南方向海面上有几簇黑烟,了望后判定为来袭的日本舰队。丁汝昌立即下令各舰准备战斗,为了发挥各舰舰首主炮的威力,北洋舰队以犄角雁行小队阵迎敌,其中以旗舰定远和镇远两艘巨舰居中,致远、靖远、济远、广甲在左;经远、来远、超勇、扬威在右,舰队形成一个扁V字形,向日舰的一字阵拦腰冲去。
中午12时50分,双方舰队接近至5300米时,定远为震慑敌舰,首开巨炮,落在吉野舷左一百米处,海水四溅,声势惊人。十秒钟后,镇远舰也向敌舰开炮。三分钟后,日舰也开始发炮还击,刹时间,双方各舰百炮轰鸣,大东沟海面一时间硝烟弥漫,海水都为之沸腾。
这场规模巨大、时间持久并为世界所震惊的海上鏖战,终于正式打响了。
速度最快的日舰第一游击队本是攻击北洋舰队的定远镇远两舰,但见两舰来势凶猛,便突然向左大转弯,以斜线加速从定远、镇远二舰之前夺路而进,直扑北洋舰队的右翼超勇、扬威二舰。超勇、扬威二舰奋勇抵抗,并击中吉野和高千穗数炮,击毙击伤敌人数十人,但两舰本是小舰,船龄长,速度慢,火力与防御能力都很差,最终不敌号称“帝国精锐”的日本第一游击队四舰。
半小时后,超勇、扬威都已中弹累累,船上燃起大火,超勇不久便沉入海中。超勇管带黄建勋坠水后,我方一鱼雷艇驶近相救,抛长绳以援之,黄建勋推绳不就,自沉于海。扬威在敌舰的轮番轰击下,全船尽毁,船上65人被己方的鱼雷艇救起,管带林履中在弃船时,奋然蹈海,以身殉国。
与此同时,北洋舰队的其他诸舰也和日本各舰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开战不久,在飞桥上督战的总指挥丁汝昌摔成重伤,但其为鼓舞士气,坚拒不退,仍坐在甲板过道之侧,督战到底。定远管带刘步蟾随后代为指挥,表现极为英勇出色。没多久,定远便击中日本旗舰松岛一炮塔,毁其大炮,伤其炮手,日舰畏惧定远镇远,不敢继续正面对峙,便急转舵向左逃避。
此时,日舰比睿因老旧速慢,脱离了日本本队,正好与定远和靖远正面相遇,逃无可逃,被左右攻击,其间被定远巨炮击中,下甲板后部全部毁坏,差点被俘虏,后在其速射炮连射的掩护下,侥幸逃脱,但已经丧失战斗能力,只得挂出“本舰退出战列”的信号,逃离战场。
小号的日本炮舰赤城也遭到同样命运,在北洋舰队左翼诸舰猛击下,赤城中弹累累,死伤甚众。又是定远巨炮击中赤城舰桥右侧,当场打死赤城舰长坂元八郎太。赤城见状慌忙转舵驶逃,但又被尾追的来远屡屡击中,代理舰长佐藤铁太郎也被击伤。赤城最后勉强逃出作战海域,也宣布报销。
由此看来,开战后的第一阶段,双方势均力敌,北洋舰队沉两艘、日本舰队重伤两艘,损失情况相当。从损失情况来看,都是因为船龄、吨位和速度的问题所导致,和指挥及队型无关。
此时,在大东沟港口停泊的平远、广丙两舰闻讯后,召集港内的鱼雷艇也赶来参战。进入作战海域后,平远恰好经过松岛的左侧,发炮击中了松岛的中央水雷室,当场击毙敌发射手四名。但松岛很快发炮还击平远,并引起平远船上火灾。平远为扑灭大火,便暂时驰离战场,广丙也随之驶避。
随后,北洋舰队又击中日舰西京丸,导致其甲板渗水,舵机损坏,西京丸用人力舵才勉强得以航行。不久北洋舰队的福龙鱼雷艇迫近向其发射鱼雷,西京丸躲避不及,船上桦山资纪中将惊呼:“我事毕矣!”以为就此完蛋,但谁知因相距过近,鱼雷从舰下穿水而过,西京丸这才侥幸逃脱。
但日舰第一游击队依旧凶猛。激战中,定远忽中一炮并引起大火,火势极为猛烈。日舰见机便群起向定远扑来。为给定远争取扑灭大火的时间,镇远、致远急忙上前掩护。当时致远以一舰对四舰,结果枪炮几尽,身受重伤。致远管带邓世昌见吉野横行无忌,危害巨大,便下令直冲吉野,准备与之同归于尽,挫灭敌焰。正当两舰迫近,敌人惊呼逃避时,致远不幸被敌方鱼雷击中,全舰沉没。邓世昌落海后,其爱犬凫到身边,“衔其臂不令溺”,邓世昌用力按爱犬入水,与舰同沉,意在殉国。
后人吊唁邓世昌说,“炮石攻击乱如雨,血肉激射波涛红,呜呼人生谁不死,死亦要贵得其所”。(缪钟渭吊邓世昌诗)
致远沉没后,左翼的济远、广甲二舰处境孤危,济远也是累中敌炮,伤亡惨重,管带方伯谦见致远被击沉,便挂“本舰已受重伤之旗”,脱离战场,广甲也随之而逃。济远后来半夜遁回旅顺,广甲则驶至大连湾三山岛外触礁搁浅,管带吴敬荣下令纵火,船员全部登岸(包括后来的大总统黎元洪在内)。两天后,广甲被日舰发现并�